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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受挫五盖山


五盖山。

郴州以南最后一道天然屏障。山势险峻,群峰耸峙,林木茂密,只有几条羊肠小道能通。

何键在此经营多年。碉堡依山而建,坑道纵横交错,前沿布了竹签阵、绊雷。溃兵和郴州守军被重新整编,收缩到预设阵地——他要凭地利,打一场消耗战。

7月22日,独立第一师前锋,抵至五盖山南麓。

进攻的号角吹响,战斗模式,却再也不是良田、坳上的翻版。

炮火优势被削弱

炮兵观测员标定目标,105mm榴弹炮和150mm重型步兵炮轮番轰击。

可山地地形复杂,反斜面、死角太多。湘军的碉堡,大多用山石砌成,异常坚固。炮弹砸上去,只能炸掉一层皮,里面的机枪手,换个位置又能开火。

猛烈的炮击,没能瘫痪防御体系,只激起漫天烟尘。

新兵攻坚的惨状

炮火延伸,冲锋号响起。

步兵跃出战壕,沿着山坡仰攻。

隐蔽在工事、岩石缝里的湘军机枪,骤然开火!

民二四式重机枪的沉闷轰鸣,捷克式轻机枪的清脆扫射,织成一张死亡火网。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士兵,瞬间被扫倒。

惨叫声、惊呼声、子弹钻入肉体的闷响,混在一起,刺得人耳膜生疼。

大部分新兵,生平第一次直面如此密集的射击。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训练和命令。

他们惊恐地扑倒在地,死死贴着山坡上的泥土。任凭身后的军官如何嘶吼、踢打、用枪托砸,也死活不敢抬头。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打在石头上,溅起火星。

一次连级进攻中,带队的是个生化人少尉排长。

他看着部队被压制,猛地从石头后跃出。高举鲁格P08手枪,嘶吼道:“弟兄们!跟我上!冲啊!”

话音未落,三发子弹穿透了他的胸膛。

鲜血瞬间染红了灰色军装。他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地上。

这惨烈的一幕,反而刺激了部分新兵。

“为排长报仇!”

有人红了眼睛,嘶吼着跃起冲锋。更多的人,在军官和老兵的驱赶、督战队的枪口威胁下,硬着头皮往上冲。

可盲目的冲锋,在交叉火力和竹签阵面前,就是送死。

三十余人伤亡,进攻狼狈撤回。

赵大牛团的强攻与溃退危机

赵大牛团负责攻击一处关键山头。

山头碉堡的机枪,像毒蛇一样吐着火舌,死死封住仰攻的路。

赵大牛急红了眼。亲自组织敢死队——全是南雄老兵。

团属迫击炮和两辆Sd.Kfz.251装甲车冒险抵近,车载MG34机枪疯狂扫射,压制敌火力。敢死队借着地形掩护,分段跃进。手榴弹、炸药包轮番上,血战一个多小时,终于炸掉了火力点,夺下山头。

可刚松口气,预备队的新兵补充连,出了乱子。

他们通过一段开阔地时,遭到湘军侧翼火力急袭。

新兵们瞬间炸了锅!哭喊着往回跑,队形大乱。任凭军官怎么喊,也拦不住。溃退的势头,眼看就要蔓延。

关键时刻,一支生化人宪兵小队冲了上来。

带队军官二话不说,拔出手枪,对着跑在最前面的两个溃兵,“砰!砰!”两枪。

两人应声倒地。

枪声,震慑了所有人。

“临阵脱逃者,格杀勿论!”宪兵军官的声音,冷得像冰,“回去!违令者,就地正法!”

溃退的势头,被强行掐灭。

新兵们哭丧着脸,在枪口和老兵的踢打下,连滚带爬冲过封锁区。

二十余人伤亡,阵地总算保住了。

王栓柱团的侧翼危机

几乎同时,侧翼警戒的王栓柱团,也出了事。

一个新兵连,守在树林边缘。夜间,新兵哨兵太困,打了个盹。

一支湘军精锐小分队,悄无声息摸了过来。

夜暗中,枪声、爆炸声、惨叫声骤然响起!

新兵们从睡梦中惊醒,乱作一团。许多人没来得及摸枪,就被刺刀捅死。清醒的士兵盲目乱射,甚至误伤了友军。连长中弹倒下,连队近乎被打残,阵地丢失。

王栓柱惊怒交加,亲率警卫排和老兵连驰援。一番激战,才击退湘军。可侧翼缺口,险些酿成大祸。

五盖山的受挫,像一盆冰水,浇醒了整个独立第一师。

前线指挥部里,气氛凝重。伤亡数字不断更新,虽不致命,可士气的裂痕,比伤口更可怕。

陈树坤站在沙盘前,目光阴沉地盯着五盖山的等高线。

他预想过新兵会出问题,可没想到,问题会这么集中,这么致命。

“暂停大规模冲锋!”他声音冷冽,“这种添油战术,是拿弟兄们的血,填湘军的窟窿!”

他转向周镇岳和林致远:

“第一,炮兵给我持续轰击!不要求摧毁,要压制!骚扰!打交通壕!打补给线!让他们睡不着、吃不安稳!”

“第二,抽调侦察兵精锐,今晚就渗透!摸清每个碉堡的位置,每条暗道的走向!抓俘虏,逼口供!我要最详细的防御图!”

“第三,各团组建突击队!以南雄老兵为骨干,配工兵、炸药手!集中自动武器!夜间迂回,专拔钉子!炸碉堡!端火力点!”

“是!”周镇岳迅速记录。

陈树坤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旅长、团长。赵大牛和王栓柱,羞愧地低下了头。

“军纪要重申!战场纪律从严!”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宪兵队加派人手!临阵脱逃者,军官有权就地处置!王栓柱,你团新兵连溃败,全军通报!其上级排、连长,依律处分!”

“是!卑职甘受军法!”王栓柱额头冒汗。

“告诉所有弟兄,”陈树坤放缓语气,目光却依旧锐利,“五盖山只是开始!郴州城更坚固!何键还在调兵!我们流的血,不能白流!粤军子弟兵,没有怂包软蛋!”

众将凛然应诺。

人都走了,指挥部里只剩下陈树坤和林致远。

陈树坤走到窗边,望着五盖山方向,隐约可见的硝烟,沉默良久。

“致远,”他低声说,像自言自语,“七万之众,听着唬人。可今日一战,真正能打硬仗的,还是那九千南雄老兵,加上七千五百生化人……满打满算,一万六千五百可恃之兵。余下五万多,不过是穿了军装的农夫。打顺风仗还行,一旦胶着,恐生变数。”

林致远平静回应:“支持您的判断。新兵战斗力生成,需要血火淬炼。敌军依托地利,抵消了我方部分火力优势。建议按新战术执行,同时警惕敌军援兵。”

陈树坤点点头,目光投向沙盘。

向北,是郴州城。

向东,是更广阔的湖南腹地。

何键不会坐以待毙。

他一定在向南京求援。

委员工,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一丝阴霾,悄然爬上他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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