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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何健的惊恐


民国二十年,五月二十五日,长沙。

秋雨敲打着琉璃瓦,像无数细小的密探在屋顶奔走,脚步声密集得扰人心神。

书房里烟雾稠得化不开,呛得人喉咙发紧。何键披着绸缎睡袍,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燃到尽头,烫得他猛地缩回手,却浑然不觉。

紫檀木茶几上,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灰黑色的小坟堆,一缕残烟从“坟头”袅袅升起,像招魂的香。最新一份电报被狠狠按在中间,字句如刀,扎得他眼睛生疼:

“粤军独立第一师师长陈树坤,于本月二十四日正式就职,所部驻防宜章、白石渡一线。广州总部拨付开拔费二十万大洋……”

“二十万……”何键嘶声重复,忽然笑出声来,笑声像枯枝断裂般刺耳,“陈济棠,你这是养虎?还是纵虎……来撕我的肉?”

他猛地起身,睡袍下摆扫翻铜质痰盂,“哐当”一声巨响在死寂中炸开。

“五万子弟!”他盯着墙上巨大的湖南地图,湘南区域已被红笔戳出数个窟窿,“刘建绪丢的不是兵,是我湘军的魂!”

参谋长周澜垂首屏息,眼角瞥见何键的手在抖——不是愤怒,是恐惧。他见过这双手握刀杀人不颤,如今却被一纸电报刺穿了筋骨。

何键的目光飘向窗外,恍惚间想起年轻时的自己。那时他也是锐不可当的猛将,提着刀就能冲阵,可如今,却困在权谋泥潭里,连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都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耀武扬威。

嫉恨像毒藤,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周澜。”何键声音突然平静,平静得骇人,“你说,十六岁的狼崽子,最怕什么?”

“属下……”周澜一时语塞。

“怕饿。”何键自答,手指划过湘南山区,“饿极了,就会露出肚皮……或者,咬死饲主。”

他转身,眼中血丝如网:“传令——衡阳、郴州,全线锁死,一只鸟也不许飞过去。但谁擅自开第一枪……我毙了他全家!”

周澜一愣:“主席,那……”

“他不是要当钉子吗?”何键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我们就往钉眼里灌脓!”

“让湘南的土匪、豪强都知道,粤军来了个‘财神爷’,带着二十万大洋,还缺粮少弹!”

“再悄悄透点消息给江西那边,就说陈树坤部军纪涣散,劫掠民财——我倒要看看,他这颗钉子,能不能在屎堆里站稳!”

周澜浑身一寒,连忙应声:“是!卑职这就去办!”

“还有,给南京发密电。”何键重新坐回太师椅,拿起笔,在电报稿上重重划了几笔,“就说湘南粤军滋扰,民不聊生,我部力有未逮,恳请中央速调精锐协防……”

他顿了顿,笔尖停顿在“剿共”二字上,眼神幽深:“加上一句,湘省愿倾尽全力,配合中央剿共大局。”

窗外,秋雨更密了,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长沙城。

何键发完密电,独自站在镜前。看着镜中自己浮肿的眼袋、松弛的脸颊,他突然一拳砸在镜子上。

“哗啦”一声,镜片碎裂,无数个扭曲的“自己”在碎片中裂开。

“我才应该是狼!”他低吼,声音里满是不甘与虚弱。

五二十六日,晨。

委员长刚做完晨祷,坐在书房的藤椅里看报。窗外梧桐叶落,满院金黄,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规整的光斑,像棋盘上的格子。

戴笠垂手站在一旁,手心微微出汗,等他将报纸翻完一版,才低声道:“校长,长沙何键的密电,今早到的。”

“念。”委员长没抬头,声音平淡无波。

戴笠展开电文,用他特有的、平缓却清晰的语调念道:“……湘南粤酋陈树坤,年未弱冠,性极桀骜。自窃据宜章、白石渡以来,招降纳叛,厉兵秣马,屡屡越界滋扰,湘民不堪其苦。”

“职部前遭青龙山之挫,元气大伤,兵疲械匮,守土尚恐不足,实无力制此凶顽。”

“伏乞中央垂怜湘省倒悬,速调劲旅一至二师东来,进驻衡郴,以慑粤氛,而安黎庶。职何键,愿率三湘子弟,唯中央马首是瞻,戮力剿共,以报万一……”

念完了,书房里一片安静。

蒋介石慢慢放下报纸,端起桌上的白开水喝了一口。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杯身缓缓滑落,清澈的水面倒映着他的脸,却映不出任何情绪。

“陈树坤……”他轻声重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陈济棠这个儿子,倒真是给了他一个惊喜。”

“校长,”戴笠道,“何键这是被陈树坤打怕了,想借我们的刀。”

“我知道。”蒋介石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指甲轻轻划过湘粤边界,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像一道待割的伤口。

“何芸樵这个人,精明得很。五万人被打垮,他是真伤了元气,也真怕了。现在想把我们顶到前面去,他好躲在后面恢复。”

“那……”

“回电。”蒋介石缓缓道,“就说:中央对湘省困境,深为体恤。”

“已着令军需署,紧急调拨汉阳造步枪一千五百支,七九子弹二十万发,八二迫击炮二十门,炮弹两千发,不日由水路运抵长沙。望何主席善加运用,整军经武,巩固防务。”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派兵协防湘南一事,牵一发而动全身,须统筹全局,慎重考量。”

“为今之计,可先由军委会选派一经验丰富之高级参谋团,前往长沙,协助何主席厘清湘南防务,整训部队,以固根本。具体人选,不日即定。”

戴笠快速记下,心里门儿清。校长这是既给了何键一点甜头(那点装备对损失五万人的湖南来说,纯属杯水车薪),又拒绝了他的非分之想(派兵当炮灰),还顺势塞了个“参谋团”进去(监控、渗透、摸底)。

“还有,”委员长补充道,“给陈诚发个电报,让他从军里,挑几个稳重干练的参谋,准备去长沙。”

“告诉辞修,此去不为争权,只为观察,把湖南的虚实,还有那个陈树坤的底细,摸清楚。”

“是!”

“另外,”委员长抬眼,目光落在戴笠身上,眼神深邃如渊,“雨农,你们特别调查科在湘南、在粤北,尤其在陈树坤身边,有没有可靠的眼线?”

戴笠心头一紧,低头道:“校长恕罪。陈树坤所部骨干多为其南雄同乡,极难渗透。”

“我们在粤北的眼线曾试图接触,但其内部盘查极严,尤其对新补入的兵员,来历审查近乎苛刻。目前……尚无可靠内线。”

蒋介石沉默片刻,摆摆手:“不怪你。陈济棠治军,向来重视乡谊。”

“他儿子在南雄起家,用的自然都是家乡子弟,铁板一块也正常。”

他走到窗前,踩着一片飘落的枯叶,叶脉碎裂的声音像遥远的枪声。

“不过,越是铁板,裂开的时候,动静就越大。”

“告诉湖南站、广东站,对陈树坤的监视,一刻不能放松。”

“我要知道,这只小老虎,在下次月圆之前……会不会先亮出獠牙。”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还有,他那些精良的德式装备,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陈济棠和德国人走得近,这不假,但把这么多好东西,给一个十六岁的儿子带到前线去送死……这不合理。”

“会不会是德国人的私下交易?或者……苏联人在背后捣鬼?”

“卑职明白!立刻加派人手,彻查此事!”戴笠肃然领命。

蒋介石挥挥手,戴笠躬身退下。

书房里又恢复了宁静。蒋介石重新拿起报纸,目光却落在地图旁那份关于“粤军独立第一师”的简报上。

十六岁,师长,青龙山大捷,北上湘南,晋升,德械……

“陈济棠啊陈济棠,”蒋介石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你这是养虎为患,还是……纵虎归山?”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远,像一个个未竟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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