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追击湘军
陈树坤走回装甲车旁时,林致远赶紧把武装带和配枪递还给他。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压低声音:“司令,你左腿的伤口裂了,血渗出来了。”
陈树坤低头看了一眼,裤腿上已经洇开一片暗红。
他摆摆手,毫不在意地套上武装带,扣好枪套,重新戴上钢盔。
动作不紧不慢,从容得像只是去散了趟步,而非在数万枪口下走了一遭。
然后,他看向身后。
数千双眼睛,也在看着他。
那些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劫后余生的茫然。
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火焰——是豁出去的、什么都不在乎了的决绝。
陈树坤举起右手,握拳,然后伸出食指,重重指向北方。
没有废话,只有一个字,掷地有声:
“走!”
转身的瞬间,他凑到林致远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悲情戏唱完了,该办正事了。”
“告诉弟兄们,腰杆挺得越直,王志远越不敢动,广州那边也越忌惮,后面的路才好走。”
林致远心中一凛,旋即重重点头。
他瞬间明白了。
司令刚才那番撕心裂肺的控诉,既是积压三天的真情流露,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政治表演”。
用最决绝的姿态,占据道义制高点,既凝聚了本部军心,又给了王志远和广州一记无法还手的重拳——
往后谁再想动他们,都得先掂量掂量“残害忠良”的骂名。
命令像电流一样层层传达。
装甲车引擎重新轰鸣,履带碾过泥土,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步兵起身,收枪,转身,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犹豫。
钢铁和血肉组成的洪流,在一万多“友军”的枪口注视下,缓缓转向。
朝着北方——那湘军溃兵逃窜的方向,那更未知、也更广阔的战场——开进。
黑石岭防线上,一片死寂。
许多士兵呆呆地看着那支远去的队伍,看着他们沉默却挺拔的背影,看着那几辆沾满硝烟和血迹的钢铁怪物。
不知是谁,先缓缓松开了握枪的手。
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军官们张了张嘴,想呵斥,却发现喉咙发紧,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观察哨里,王志远死死盯着望远镜里渐行渐远的队伍,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师座……”副官小心翼翼地开口,大气不敢喘。
“发报!”王志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立刻给总司令部发报!”
“职部黑石岭防线稳固,然陈树坤部血战后疑似神智激愤,拒不奉命,反挟大胜之威,裹挟部分溃兵,宣称北上就食。”
“职恐其有失控之虞,或为匪患,或投他方,恳请总部明示方针,并协调物资,以安军心!”
副官快速记录,笔尖都在颤抖。
这封电报太恶毒了——既暗示陈树坤“疯了”,又诬陷他可能“叛逃”,还顺便为自己索要物资。
“是!”
“还有!”王志远放下断了镜筒的望远镜,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给何键那边也透个风!”
“就说陈树坤孤军北上!兵力疲惫!弹药消耗甚巨!正是反击良机!”
副官一愣:“师座,这……合适吗?万一总部追究起来……”
“有什么不合适?”王志远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怨毒,“他不是想当英雄!想‘追剿残寇,收复失地’吗?我就帮他一把!让何键好好‘招待’他!”
他转身,不再看北方,而是望向南方,广州的方向,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贪婪和狠厉。
“陈树坤……你以为赢了这一阵就能翻天?”他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这南国的天,翻不了!”
陈树坤没有回头。
他坐在装甲车里,闭着眼,任由车身在坑洼的路上颠簸。
腿上的伤口一阵阵抽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但比这更痛的,是心里那团未熄的火。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和王志远,和广州那帮算计他的人,乃至和父亲陈济棠,都再也回不去了。
那道裂痕,已经被鲜血撕开,摆在所有人面前,再也无法弥合。
“司令,”林致远从后面的车辆跳上指挥车,低声汇报,“部队已经转向完毕,正在向北开进。”
“前锋回报,湘军溃兵大部往郴州方向逃窜,小股散兵钻进了山林,已成惊弓之鸟,不堪一击。”
“另外,东北方向约十五里处,发现一个湘军遗弃的补给站,规模不小。”
陈树坤睁开眼,眼底的疲惫褪去,只剩清明:“有多少守军?”
“不到一个连,都是老弱病残,看到咱们的装甲车,象征性打了几枪就跑了,没什么抵抗力。”林致远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兴奋,“里面的东西不少,有粮食、被服、弹药,还有几门没来得及带走的迫击炮。”
陈树坤点点头,脸上没什么喜色,只是平静地说:“占了。清点物资,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分给附近的百姓。”
“分给百姓?”林致远一愣,有些不解。
“对。”陈树坤看向车外,远处山坳里,隐约可见几缕炊烟,那是战火中幸存的村庄,“我们在这里打仗,百姓们担惊受怕,流离失所,吃了不少苦。分点粮食,能活几个人是几个人。”
“另外,贴安民告示,就说粤军已击溃湘军,此后保境安民,秋毫无犯,绝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林致远恍然大悟:“是为了收买人心,站稳脚跟。”
“是为了活下去。”陈树坤纠正他,语气严肃,“王志远靠不住,广州总部那边……也未必靠得住。”
他顿了顿,进一步解释:“留在这里,向南是和王志远火并,自毁长城;向西向东,都是穷山恶水,无路可去。”
“只有北上。湘军新溃,何键惊魂未定,湘南大片地区已成权力真空。”
“我们去那里,不是就食,是开基。有了地盘和实绩,广州的某些人想动我们,就得掂量掂量后果。”
林致远眼神一亮,彻底明白了北上的战略深意——这是跳出内部倾轧死局的唯一破局之道。
“是!”
“给瑶岗仙发报,让刘明启加快钨砂的开采和转运。”陈树坤继续下令,“我们需要钱,需要物资,需要一切能让我们活下去、站稳脚跟的东西。”
“是!”
“还有,”陈树坤看向林致远,眼神锐利,“派几支精干小队,换上湘军的衣服,混在溃兵里,往郴州方向摸进去。”
“我要知道郴州现在还剩多少兵,谁在主持防务,城墙工事怎么样,粮弹还有多少。”
林致远眼睛一亮:“司令,你想打郴州?”
“不想。”陈树坤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深意,“但我们得让何键觉得,我们想打。”
他靠回车壁,闭上眼睛,声音里透出浓浓的疲惫,却依然清晰有力:
“郴州是湘南重镇,何键不会轻易放弃。但我们刚打垮他五万人,他现在肯定惊魂未定,不敢轻易反扑。”
“我们摆出要打郴州的架势,他就会把所有残兵败将都往郴州收缩,忙着防守,自然就没心思也没力气来对付我们。”
“而我们,需要时间。”
“消化缴获的物资,整补伤亡的部队,收拢溃散的友军,安抚地方百姓,摸清周边的情况。”
“等到何键反应过来,发现我们不是真要打郴州,而是想在这里扎根的时候……”陈树坤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就该睡不着觉了。”
林致远重重点头:“我明白了!我亲自去挑人,保证完成任务!”
“小心点。”陈树坤叮嘱道,“挑机灵点的,生面孔,别暴露了身份。万一被抓,知道该怎么说。”
“明白!就说自己是湘军逃兵,想混进城里保命。”
陈树坤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装甲车继续颠簸着向北开进,朝着那片刚刚被战火蹂躏、又即将迎来新主人的土地。
车外,天色大亮。
阳光彻底刺破晨雾,照亮了满目疮痍的山河,也照亮了这支伤痕累累、却依然向着未知坚定前行的队伍。
审判之夜过去了。
对峙的时刻也过去了。
接下来,是生存,是扩张,是在这乱世的夹缝中,杀出一条血路的漫漫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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