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质问
可甄嬛到底还记得殿内坐着皇上,若是当众失态,只会更让余莺儿得逞,也会惹得皇上不喜。
那可真就是得不偿失了。
思及此,甄嬛强压下心底的情绪,稳住心神,维持着体面,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身姿依旧挺拔,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她先是朝着御座上的皇上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恭敬得体:“请皇上恕罪,是嫔妾失仪了,扰了皇上与各位的雅兴。”
顿了顿,她抬眼看向余莺儿,眼底闪过一丝清冷,语气不卑不亢。
带着几分隐晦的讥讽:“嫔妾也不知,灵嫔娘娘原来这么关心温宜公主。
这病刚一好,便急匆匆地赶来了,倒是嫔妾疏忽了,未曾留意到娘娘过来。”
甄嬛心中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自持,不能被余莺儿的挑衅刺激到。
她也不多说,只隐晦提一句灵嫔是装病就行了。
至于余莺儿为何偏偏要从她身边走过,故意惊扰她。
方才余莺儿的话,已然说明了一切,她误以为自己是普通的舞姬,便毫不在意,觉得即便打断了表演,即便冒犯了自己,也无关紧要。
只是,被人当做舞姬,这般被羞辱,即便自己是受害者,甄嬛也不愿再当众提起。
多说无益,反倒只会徒增难堪,不如暂且隐忍,日后再作计较。
余莺儿见甄嬛竟然敢无视自己,还和皇上告状,瞬间就怒了。
刚刚的幸灾乐祸一下就没了,正要说什么,就听到了皇上喊她。
“莺儿,过来。”
“哦。”听到雍正的声音,余莺儿顿时就忘记了要和甄嬛说什么。
张了张嘴,也还是没说出什么来。
就只好应了雍正,转身就朝雍正走了过去。
高无庸早就在雍正的下首,摆好了椅子。
雍正从余莺儿进到殿内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瞧着小脸是有些怒意和不喜,可也并不严重,他这才没有立即让人到自己身边来。
却不想这只小猫当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
人跳着舞呢,她就偏要往那里走。
在余莺儿差点被甄嬛的水袖打到的时候,雍正心都紧了一下。
这要是被打到了,可怎么办。
雍正全程都只是在关心余莺儿,至于被打扰的甄嬛,他是一点都没在意。
起初他还有点心思看看这甄嬛跳惊鸿舞会是何景象。
毕竟,这舞原本是曹贵人给余莺儿设下的。
没想到转头就又给了甄嬛。
可看着甄嬛一脸自信,却跳得不过尔尔,他就失了兴趣。
后来被老十嘲讽的时候,他更是有些不悦了。
更令他不满意的是,甄嬛竟然受到了老十话语间的影响,越跳越差了。
雍正本以为甄嬛平时瞧着也是个机智的,想来应该能够临危不乱。
没想到竟然也不过如此,心中失望更甚。
也就好在华妃是个没头脑的,不然就甄嬛这样的心性去对付华妃,怕是不够。
沈眉庄看着皇上再次偏袒灵嫔,只觉得心寒又不忿,直接起身走到了甄嬛的身边。
关心问道,“嬛儿,你没事吧?”
甄嬛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唯有眼底深藏的受伤与落寞,如同被雨水打湿的花瓣,惹人怜惜。
沈眉庄转头看向已经在皇上下首安然落座的余莺儿,带着几分凛然的正义,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质问:“灵嫔娘娘,你还未向莞贵人道歉!”
余莺儿刚坐下,还没和雍正说上话,就听到了沈眉庄这语气不好的问话。
整张脸都冷了下来,有些高高在上的俯视沈眉庄,“道歉什么?本宫还没怪她差点打到我呢。
这舞既然跳得不好,就不要出来吓人了,真是晦气。”
饶是沈眉庄早已深知余莺儿的性子是何等骄纵蛮横、蛮不讲理。
可每次真真切切地遇上,还是会被她这般颠倒黑白、毫无教养的话语气得心口发闷。
此刻便是如此,沈眉庄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气得剧烈起伏。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好不容易才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稳住心神,“莞贵人并非己愿要跳这支舞,只是方才抽签恰好抽中了这惊鸿舞。
这原是曹贵人提议,为温宜公主庆生的法子,是对温宜公主的美好祝福。
莞贵人即便素来不善舞,也还是为了这份祝福,勉力为大家表演了。
灵嫔娘娘即便不懂欣赏,也不应该这般贸然上前打断她的舞姿。
甚至还出言羞辱,恶语相向。
如此不分青红皂白、有失体统的行径,灵嫔娘娘难道不应该向莞贵人道歉吗?
还请皇上为莞贵人做主,还她一个公道。”
余莺儿听了沈眉庄的话,才知道原来甄嬛不是被贬成了舞姬啊。
有些小失望。
至于沈眉庄说的什么道歉,余莺儿才不管呢让她给甄嬛道歉。
这辈子都不可能。
不,上辈子也没可能。
上一世,她可是都要杀了甄嬛了,都没道歉呢。
现在这点小事算什么。
余莺儿下巴微抬,脸上还带着些倨傲,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看来沈贵人也知道甄嬛跳得不好看嘛。
跳得这么差,也不怕污了皇上的眼。
我不过是在为皇上的眼睛着想而已。
怎么,我替皇上着想,碍着沈贵人了?”
自从成了嫔位娘娘,余莺儿一直刻意用着“本宫”这个自称,觉得这样有气势。
但到底还不习惯,一着急就会忘记。
说完,余莺儿又记起来了自己没说本宫。
懊恼地顿了顿,但现在先吵赢才是。
本宫不本宫的,下次再说吧。
余莺儿又继续一脸嫌弃地继续说着,“还说什么是对公主的祝福。
跳个舞就是祝福了?谁说的,这祝福可真奇怪。
公主才多大,能看懂么?
她都看不懂,你这祝福是给谁的啊。
明明就是想要邀宠。
不过,你这舞……皇上应该是看不上。”
说完,余莺儿还啧啧地摇了摇头。
看得出来,对甄嬛的这舞是非常嫌弃了。
被如此贬低,甄嬛也是无法再忍了,直接跪了下来。
她那双素来水盈盈的杏眼中,此刻盛满了浓浓的悲戚与委屈。
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神色间带着几分故作坚强的倔强。
“皇上明鉴,嫔妾方才的确是因为曹贵人抽签,恰好抽到了惊鸿舞,并非有意要在殿中献丑。
为了不扰了大家的兴致,也为了不辜负曹贵人的一番安排。
这才即便素来不善舞,也还是拼尽全力,勉力表演了。
嫔妾从来没有其他不当的想法,今日是温宜公主的生辰宴,曹贵人想出了这般助兴的法子,
嫔妾自然是想着,这也是对公主的一份美好祝福。
惊鸿翩跹,愿公主往后身姿康健、无病无灾,步履轻盈、自在无忧。
自幼便能平安喜乐,长成一位体态端方、品行端庄的贵女。
灵嫔娘娘不分青红皂白便对嫔妾加以羞辱,还肆意污蔑嫔妾邀宠。
嫔妾实在冤枉,还请皇上为嫔妾做主,还嫔妾一个清白。”
甄嬛这番话,既巧妙地解释了自己方才舞姿不佳的缘由,又着重强调了这支舞的初衷是为了祝福公主,而非为了在皇上面前展现自己。
即便舞技确实不尽如人意,那也是一片赤诚之心,一番美好祝愿。
这般说来,若是有人再揪着她的舞姿说事,岂不是等同于不愿祝福温宜公主?
是对公主的周岁宴有何不满。
毕竟这个法子,是公主的生母曹贵人提出来的。
公主年幼,此时曹贵人代表的不就是公主。
雍正看了一眼余莺儿,想着甄嬛的话,小猫可能又会听不懂,要闹。
却不想,余莺儿此刻竟歪着脑袋,嘴角噙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眉眼间的戾气散了大半,反倒比先前看着还要轻快几分。
她甚至没再看甄嬛,那模样,竟像是全然没把方才的争执放在心上,也无半分要再与甄嬛理论的意思。
余莺儿现在心情的确很是不错,因为甄嬛在她面前跪下了啊,虽然跪的是皇上。
可她就皇上旁边,那屈膝俯身的姿态,在她看来,不就等同于在给她下跪请安么?
总算是让甄嬛好生跪了她,余莺儿之前的那些什么烦躁一下就不见了。
本来她就是个小孩子性子,小脾气就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现在看着甄嬛都跪下了,那往日里清冷的脸,瞧着竟然都顺眼了不少。
至于甄嬛跪在地上叽里呱啦说了些什么,余莺儿是根本就没怎么在听。
无非是找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想逼着她低头道歉罢了。
可道歉?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既然都是些没用的废话,她又何必费神去听。
由于甄嬛话实在太多,余莺儿都无聊地拨动着自己手上那串粉色和田玉制成的手串了,整个人那是一派漫不经心。
见余莺儿没有要继续和甄嬛争执的意思,雍正这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先起来吧。”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灵嫔刚到,先前的事她并不知情,不知者不怪。
她会心生误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说着,他瞥了眼甄嬛微微蜷缩的右脚,又吩咐道,“高无庸,宣柳太医来给莞贵人看看脚伤。”
“嗻。”高无庸一听竟然是柳太医,心中有了计较,这是待会肯定有事要发生啊。
这柳太医可是专门为灵嫔娘娘诊治的,皇上却突然要宣柳太医来给莞贵人看脚伤。
高无庸是不会认为皇上这是突然怜惜起了莞贵人。
毕竟,皇上刚刚的话明明就是在偏袒灵嫔娘娘。
甄嬛跪在冰凉的地上,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膝盖往上窜,听到皇上这番话,更是如坠冰窖。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都已经做到这般地步,忍着伤痛与屈辱当众辩解,皇上竟然还是这般轻描淡写地就揭过了此事。
一句“不知者不怪”,便将她所受的委屈与羞辱全然抹去,竟是这般不顾及她的脸面。
甄嬛此刻心头满是寒凉与疑惑,皇上先前对她向来温和,虽算不上盛宠,却也多有体恤,怎么今日竟变得和灵嫔一般刻薄起来?
她还想再为自己争取一二。
今日这宫宴之上,不仅有后宫诸位姐妹,还有皇室宗亲在场,若是就这么平白受了灵嫔的羞辱,连句公道话都讨不到,日后她在这深宫中,还如何抬得起头来?
可她刚要启唇,便察觉到有人轻轻走到了自己身边,一双温热的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抬头望去,是个瞧着有些年纪的嬷嬷,神色恭敬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轻声道:“小主快起吧,皇上让奴婢来扶您。”
甄嬛心中一凛,瞬间便明白了这是皇上的警告。
若是她此刻再执意坚持,不肯罢休,那便不是为自己抱不平,而是抗旨不遵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委屈与不甘,只好顺着嬷嬷的力道,缓缓起身,只觉得右脚落地时传来一阵钝痛。
她强忍着没有蹙眉,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眼底的落寞。
一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闹剧,就这么被雍正轻轻一句话揭过,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
那个搅乱了宫宴局面的灵嫔娘娘,不仅没有受到半分斥责,此刻更是悠然地坐在皇上身侧,伸手从御桌上拿起一颗鲜红的樱桃,慢条斯理地吃着,神态惬意自在。
这般明目张胆的宠爱,让殿中不少人都面露艳羡。
华妃端看着甄嬛落寞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暗嗤了一声。
这莞贵人当真是无用得很,连告状都告得这般委婉含蓄,不痛不痒,皇上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她抬眼,给对面的曹贵人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道:“灵嫔既然来了,咱们先前针对她的计划,可还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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