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这球有力气
李泰被顾安看得后背发凉，连忙点头：“明，明白了。”
“第三条规矩，”顾安继续道，“扰我清静者，有罚。”
他顿了顿，看着三个少年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今日你们初犯，不知者不罪，但既然来了，课还是要上。”
顾安说完，从躺椅上站起身，走到书案边，随手从一摞书中抽出三本薄册，走回来递给三人一人一本。
“今日的课业。”他重新坐回躺椅，微微闭上了眼睛，“把这本书前三页抄十遍，字体工整，不得有误。
抄完之前，不准离开这个房间，不准交头接耳，不准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响。”
他补充道：“就在这儿抄，书案、柜面、窗台，自己找地方。”
三人低头看向手中的书册，封面上写着《行军纪略》，字写的非常小，看起来是本兵书杂记。
前三页加起来少说也有千余字，抄十遍？
李泰脸都苦了，下意识想开口求情，但看到顾安闭目养神，、一副勿扰的模样，话又咽了回去。
李承乾倒是没说什么，默默拿着书，环顾四周，最后走到书案边，那里只有一张椅子。
他犹豫了一下，将书放在案上，自己则站着，微微弯下腰，开始研墨。
李恪见状，也默默走到墙边的矮柜旁，将柜面清理出一块地方，把书放下。
李泰看看大哥，又看看三哥，最后只得蹭到窗台边，那里还算平整。
很快，卧房内只剩下研墨的细微声响，以及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顾安躺在椅中，又睡着了。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他身上，很难让他不想在睡个回笼觉。
三个皇子，大唐最尊贵的三个少年，此刻却在这间朴素的卧房里，以各种别扭的姿势，埋头抄写着枯燥的兵书。
李承乾站着写字，姿势本就吃力，加之臀腿的伤处隐隐作痛，额角很快沁出汗珠。
李泰趴在窗台上，没写几个字就觉得手臂酸麻。
李恪相对好些，但矮柜高度不适，也需一直弯着腰。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顾安睁开了眼睛，他总算是睡醒了。
他坐起身，目光扫过三个埋头苦抄的少年。
“停笔。”
三人如蒙大赦，纷纷停下，活动着僵硬的手腕和脖颈。
“今日到此为止，未抄完的，明日继续。”
他将那几页纸随手放在书案上：“这本书，讲的是前朝一次行军失败的教训，回去好好看，明日我要问。
现在，都回去吧。”
三人愣住，这就结束了？
一个多时辰，就抄了几遍书？
但顾安已经背过身去，显然不打算再多说。
李承乾率先行礼：“谢二叔教诲，侄儿告退。”
李泰和李恪也连忙跟着行礼，退出了卧房。
走出院落，来到前院，三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李泰揉着发酸的手腕，小声抱怨：“二叔这课也太随意了吧？就抄书？”
李承乾却若有所思：“二叔行事，必有深意。
那《行军纪略》我略有印象，其中记载的战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前朝隋炀帝的三征高句丽一战，失败皆因细节疏忽，二叔让我们抄写，或许正是想让我们记住这些教训。
总之二叔布置的课业一定要认真完成，你俩谁也不准偷懒，不然我就揍你们屁股！”
李承乾现在也是在李世民身上学到东西了。
他被老子揍，他活该。
但底下两个弟弟被他揍，那是哥哥教训弟弟，也是天经地义！
不过这话他也就说着吓一吓李泰和李恪，总不可能他真动手的。
接下来这半个月，顾安的日子过得颇为清闲惬意。
说是闭门思过，实则更像是放了个长假。
不用天不亮就惦记着去弘文馆，虽然他也从来没早去过，但至少心理上没了那份职责。
每日睡到自然醒，起来后慢悠悠地用个早膳，然后等着那三个小子自己上门。
李承乾、李泰、李恪倒是每日准时前来，风雨无阻。
课程内容依旧随顾安的心情而定，有时是让他们抄写些前人的笔记杂谈，有时是抛出某个具体的问题让他们讨论，有时甚至只是闲谈些风土人情、市井趣闻。
顾安讲得不多，但每每点到关键处，总能引着三人自己去思索、去争论。
除了教导这三个皇子，顾安这半个月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折腾后院的空地上。
定国公府占地在长安城的一众府邸中并不算大，约莫有六十多亩。
前院楼阁厅堂、花园水榭占了二十多亩，已然十分气派。
而后院则更为开阔，原本只是些杂草地和稀疏的林木，顾安回京后也一直没怎么打理，几乎处于荒废状态。
顾安看中了后院靠近东墙边的一块地方，那里地势相对平坦，杂草丛生，大概有十亩方圆。
他召来府里的管事，吩咐将这块地整出来。
“整平，杂草碎石清干净，土要夯得实一些，但也不能太硬。”顾安一边比划着，一边指挥着管事按照他说的去做：“大致弄成个长方形。”
管事虽然不明白顾安要这块地做什么，但也不敢多问，连忙召集府中所有男丁，按照顾安的吩咐开始干活。
锄草、铲土、平整、夯实......
足足忙活了七八天，总算将那块地整得平平整整，寸草不生，泥土被夯得结实，走上去颇有弹性。
场地整好了，顾安又开始琢磨画线。
他让人去西市买了上好的生石灰，磨成细粉，然后亲自拿着长绳和木桩，在平整好的场地上量量画画。
“这里，到那里，是边线。”
“中间划一条中线。”
“两边底线这里，各划一个长方形区域...对，就是球门区。”
“点球点在这里...”
顾安指挥着下人用装了石灰粉的布袋，沿着他标记好的位置，细细地撒出白色的线条。
很快，一个规整的长方形场地出现在后院，上面白色的线条纵横交错，划分出不同的区域，中间还有一个醒目的圆圈。
李承乾三人每天来上课，自然也注意到了二叔对后院这块空地的格外关注。
有时下课早了，还能看到下人们在那里忙碌。
他们好奇地问过顾安，顾安只是懒洋洋地回答：“等弄好了，你们就知道了。”
然后就不再多说了。
线画好了，接下来是球门。
顾安找来纸笔，画了两个奇怪的“门”的样式，不是蹴鞠那种风流眼，而是有横梁和两根立柱的方形门框，后面还要加上网兜。
他将图纸交给管事，让他去找相熟的木匠师傅，用结实的木料定制两个。
等球门运回来，安装在场地两端画好的球门区时，李承乾三人更加疑惑了。
这看起来有点像蹴鞠的场地，但又不太一样。
球门太大了，而且是在地上，不是在半空。
顾安没急着解释。
在等待球门制作安装的这几天，他又从府里的男丁中，挑出了二十来个年纪轻，手脚灵活的，将他们分成了两队，每队十一人。
每日下午，顾安便将这些人都叫到已经画好线但还未装球门的场地上。
“这叫足球。”顾安手里拿着一个他让皮匠特制的，比蹴鞠略小，但更圆更结实的皮球，对着一头雾水的下人们说道：“玩法跟蹴鞠有些像，但规矩不同。”
他先讲了最基础的规则：手不能碰球，除了守门员在特定区域，只能用脚踢、用头或身体其他部位停球传球。
目标是把球踢进对方的球门，也有越位规则，不过顾安只是简单的讲解了一下，还有犯规判罚......
然后便是最基本的技巧示范：如何用脚内侧推传，如何用脚背抽射，如何停球，如何简单的盘带。
这些下人大多年轻，平日里也偶尔玩玩蹴鞠，对这类游戏并不陌生。
顾安教的这些，虽然有些规矩新奇，但上手并不太难，再加上顾安亲自下场示范了几次，顾安虽然多年未踢，但底子还在，几个干净利落的停球传球射门，看得那些下人目瞪口呆，顿时兴趣大增。
于是，每日下午，定国公府的后院便热闹起来。
两队人马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在空地上跑来跑去，追着皮球，学着用脚去控制，学着按照顾安说的那些简单的战术跑位。
一开始自然是混乱不堪，手球、撞人、乱跑一通，顾安也不着急，就在场边看着，偶尔喊停，指出问题，再继续。
半个月时间，就在这样的教学与建设中，匆匆流过。
这天，后院的足球场终于彻底完工。
两个崭新的木制球门稳稳地立在场地两端，后面挂上了结实的麻绳网兜。白色的石灰线在春日的阳光下格外清晰，整个场地看起来规整新奇。
顾安心情不错，上午给李承乾三人讲课时，便宣布：“今日下午放假，不上课了。”
李泰眼睛一亮：“二叔，那我们...”
“未时正，都到后院来，带你们看个好玩儿的。”
李承乾和李恪露出了好奇的神色，这半个月，二叔神神秘秘地折腾后院，他们早就心痒难耐了。
午后，阳光正好。
李承乾、李泰、李恪三人准时来到了定国公府后院。
当他们穿过拱门，看到眼前一片被白色线条规整划分的宽阔草坪，以及草坪两端那奇特的方形球门时，都愣了一下。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草坪上已经整整齐齐站好了两队人。
每队十一人，穿着统一的青色和褐色衣服，精神抖擞。
顾安则站在场地边缘，身边放着一个皮球。
“二叔，这是...”李承乾率先问道。
“足球场。”顾安指了指场地，“一种新游戏，今天先让你们看看。”
他简单解释了两句规则，然后对场上的两队人挥了挥手：“按平时练的，踢一场，半个时辰。”
随着顾安将皮球抛向场地中央，比赛开始了。
一开始，场上二十二个人显然还有些拘谨和生疏。
他们虽然训练了半个月，但都是在没有球门的空地上练习基本动作和简单配合，真正在这种画好线、有球门的正式场地上比赛，还是第一次。
传球失误很多，跑位也经常重叠，场面有些混乱，球往往在几个人脚下来回倒腾几下就被断掉。
李泰看着，有些失望地小声嘀咕：“这好像还没蹴鞠好看啊...”
顾安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随着比赛进行，场上的球员们逐渐找到了感觉。
他们开始尝试将训练时的简单配合运用到比赛中，虽然依旧生涩，但已经有模有样。
传球变得更有目的性，跑位也开始拉开空间。
尤其是当一次漂亮的二过一配合，由青衣队的一名年轻家丁完成，最终一脚将球踢进褐色队的球门时，场边观战的三人都不由自主地“喔”了一声。
进球激发了球员们的斗志和表现欲。
接下来的比赛，节奏明显加快。
双方你来我往，攻防转换迅速。
虽然技术依旧粗糙，个人盘带不多，更多的是简单的传递和拼抢，但那种全力以赴的奔跑、激烈的身体对抗、以及为了一次进攻或防守而全员投入的场面，却有一种蹴鞠所没有的原始的激情和张力。
皮球在草地上快速滚动，球员们呼喝着奔跑、拦截、传球、射门。
每一次有威胁的进攻，都会引来场边下意识的惊呼。
每一次惊险的扑救或解围，又会让人松一口气。
李承乾看得目不转睛，他发现这种游戏更注重团队配合和整体跑动，对体力和意志的要求似乎更高。
李泰早已忘了刚才的失望，跟着场上的节奏大呼小叫：“传啊！左边空了！”
“射门！哎呀！差一点！”
半个时辰的比赛，后半段几乎是在一种越来越高涨的情绪中进行的。
当顾安吹响表示比赛结束的哨音时，场上球员们个个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但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红光。
场边的三个皇子，也觉得意犹未尽。
“二叔，这足球有点意思啊！”李泰第一个凑到顾安身边，眼睛放光。
李承乾也点头：“看似简单，实则颇需谋略和团队配合，对锻炼体魄也是极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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