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张婕妤
李渊眯了眯有些老花的眼睛，努力辨认着。
八年了，虽然时常听闻消息，但真人却是许久未见。
是长青那浑小子吗？
李渊心里有些不确定。
以他对那小子的惫懒性子，又是刚从洛阳没多久，怎么会主动跑来跟他吃饭？
应该是自己看花了眼。
就在李渊疑惑间，队伍又走近了些。
那人的面容在春日的阳光下逐渐清晰。
眉眼依稀是旧时模样，只是褪去了少年时的跳脱飞扬，多了几分沉淀后的疏懒，但那股子骨子里的精气神，李渊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真是顾安！
李渊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欣喜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这臭小子，真的来看他了！
哼，算他还有点良心。
李渊脸上的表情没有显露出内心的波动，扬了扬下巴，将原本因为见到小兕子而完全舒展的眉眼，又重新端起了几分属于太上皇的矜持威严。
背也挺直了些，握着玉核桃的手负到了身后。
老李家的一贯传统，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面上该有的架子，不能丢。
尤其是在顾安这浑小子面前。
这时，众人已经走到了殿前台阶下。
小兕子双脚一沾地，就像只欢快的小鸟，头也不回地朝着台阶上，站在殿门口的李渊“噔噔噔”地跑了过去，小短腿迈得飞快，裙摆飞扬。
“阿翁！阿翁！”她一边跑，一边张开两只小胳膊。
李渊看着朝自己奔来的小孙女，脸上那点刻意端起来的威严瞬间瓦解，重新被满满的慈爱笑意取代。
他往前迎了两步，弯下腰，伸出双臂，稳稳地一把将跑到跟前的小兕子抱了起来，搂在怀里。
“哎哟，朕的乖兕子！想死阿翁了！”李渊用脸颊蹭了蹭小孙女软乎乎的脸蛋，笑得见牙不见眼，“让阿翁看看，是不是又长高了？嗯，重了点，好，好啊！”
小兕子搂着李渊的脖子，咯咯直笑：“兕子想阿翁！阿翁有没有想兕子？”
“想，当然想！阿翁每天盼着咱们兕子来呢！”李渊乐呵呵地应着，抱着小兕子，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台阶下已经站定的众人。
李世民、长孙皇后领着李承乾、李泰、李恪，还有小李治，一同向李渊躬身行礼：“儿臣（臣妾、孙儿）拜见父皇（阿翁）。”
顾安也混在人群里，跟着随意地拱了拱手，动作谈不上多恭敬，但也挑不出大错。
李渊抱着小兕子，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尤其在顾安那里停留了一瞬，鼻腔里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才道：“都起来吧，进殿说话。”
就在这时，一阵环佩轻响，带着淡淡的脂粉香气，一道袅娜的身影从殿内转了出来，站在了李渊身侧稍后的位置。
是张婕妤。
她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特意出来相迎的。
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先是对着李渊怀中的小兕子笑了笑，然后目光便顺着李渊的视线，看向了台阶下的来客。
她的目光首先自然是落在皇帝和皇后身上，笑容加深，准备屈膝行礼。
然而，当她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人群，落到那个站在稍后位置，一身常服，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神色的顾安时。
张婕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眨了眨眼，仿佛不相信自己看到的。
又定睛仔细看去。
那张脸，虽然比多年前更加成熟，轮廓更加分明，少了些少年锐气，多了些慵懒散漫，但她绝不会认错！
是顾安！那个顾长青！
他怎么，他怎么在这儿？！
他不是一向不喜欢来家宴吗？
怎么还会出现在了今天的家宴上？！
一瞬间，张婕妤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倏然窜起，直冲头顶，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原本精心描绘的妆容，此刻衬得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些并不算遥远，甚至时常在噩梦中浮现的记忆，伴随着这张脸的清晰出现，猛地翻涌上来。
那些在秦王府玄武门之变前后，关于顾安横行无忌，让她和她背后的人吃过无数暗亏明亏的往事，一一重新浮现在眼前。
尽管时移世易，李渊已经退位让贤了，李世民登基，她也早已远离了权力旋涡的中心，安心在永安宫陪伴李渊。
但顾安这个名字，这张脸，对她而言，依旧代表着一段极其不愉快，甚至充满恐惧的过去。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丝帕。
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往李渊身后缩了缩，仿佛这样能获得一点安全感。
李渊正抱着小兕子，侧身准备引众人入殿，并未注意到身侧张婕妤的失态。
张婕妤的失态，自然是尽收其他人眼底。
李承乾蹙了蹙眉，她这是怎么了？
怎么见到二叔跟见到鬼一样？
知道这里面实情的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瞧见张婕妤难得这副失魂落魄的神情，互相对视一眼，眼底流露出一抹高兴的神色。
顾安也自然看到了，不过他对于张婕妤的反应毫无兴趣。
说白了，就张婕妤干的那些破事，要不是想着李渊都已经退位享受养老生活，也没几年好活了，他早就给张婕妤咔嚓咯。
一大家子人陆续走进永安宫正殿旁的暖阁。
暖阁内早已布置妥当，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上面铺着绣有吉祥纹样的锦缎桌布。
周围摆放着十余张铺着软垫的扶手椅。
李渊抱着小兕子，径直走到了主位坐下。
小兕子被他放在自己腿上，乐呵呵地揽着，舍不得撒手。
“稚奴，来，坐阿翁这边。”
李渊指了指自己左边的空位，对小李治说道。
李治乖巧地走过去。
“青雀，你坐阿翁右边。”李渊又看向李泰。
李泰连忙应了，在李渊右手边的位置坐下。
这样一来，李治和李泰一左一右，将李渊拱卫在中间。
李治仰着小脸，喊了一声“阿翁”。
李泰也跟着咧嘴笑，亲亲热热地叫“阿翁”。
两个孙辈脆生生的呼唤，让李渊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连声道：“好，好，都乖，都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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