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吵架风波再起,兄弟秒变仇家(两章二合一)
大盘里堆叠着切得极薄,红白相间的羊肉片,肉片薄如蝉翼,对着光几乎能透亮,显是用了上好羔羊,刀工也极为了得。
另有数碟清洗干净的蔬菜:
嫩绿的葵菜、肥厚的菘菜叶子、脆生的芦菔片、还有这个时节难得的鲜蘑菇。
几个小陶碗里分别盛着捣好的蒜泥、切碎的芫荽、腌渍的韭花酱、以及颜色深浓的豉酱。
最后上的是一摞摞胡麻饼,烤得金黄酥脆,香气扑鼻。
炭火在炉内渐渐燃旺,铜锅里的汤开始咕嘟咕嘟地冒出热气。
一边的汤色清亮,飘着几片姜和葱段。
另一边的汤则呈现红油色泽,里面沉着些花椒、茱萸等物,辛辣的香气随着热气蒸腾起来,瞬间弥漫了整个敞轩。
“火锅?”程咬金眼睛一亮,用力吸了吸鼻子,哈哈笑道,“嫂子,还是你懂咱们!这大半天在宫里吵得口干舌燥,正需要这热腾腾的玩意来犒劳一下肠胃!”
红拂女一边示意侍女们将食材摆好,一边笑道:“就知道你们来了准要论上许久,光喝茶水怎么行?
正好前些日子府里得了些新鲜羔羊,这锅子也久未用了,今日便凑个趣。”
她目光转向顾安,笑意更深:“尤其是长青回来,还没尝过我这手艺吧?今日正好。”
顾安看着面前熟悉的铜锅和红汤,也跟着笑了笑:“嫂子费心了,这锅子看着便让人食欲大动。”
李靖拿起长箸,示意众人自便,随口道:“这锅子用着是爽利,汤底也足,说起这汤底。”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瞥向正在迫不及待往红汤里下肉的程咬金:“还是托了知节的福。”
程咬金正夹着一大筷子羊肉,闻言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心虚的瞥了眼顾安,随即嘿嘿干笑两声:“说这个干嘛,咱们先吃先吃。”
李靖继续说道:“这汤底还是知节说是有西域来的新奇香料方子,配成汤底,冬日里煮食最是驱寒美味,他开价十贯,我要了五袋,贵虽然是贵了些,不过这味道是当真不错,真不愧是西域来的。”
“十贯?”段志玄正夹起一片烫熟的羊肉,闻言挑了挑眉,看向程咬金,“知节,你这心可够黑的,一袋汤料,十贯钱?”
侯君集似笑非笑的看向正一脸尴尬的程咬金,明知故问道:“但我怎么记得,后来在长青府上也吃过类似的锅子,味道相差无几,当时我还找长青要了几袋,知节你该不会是......”
李靖慢悠悠地抿了口茶,揭开了谜底:“后来我偶然间听人说,长青在洛阳时,曾琢磨出些新奇吃食方子,回长安后给了知节一些,其中便有这火锅底料的配法。
而长青给知节的价格,似乎是一贯钱一袋。”
“噗。”
正在喝汤的李道宗差点呛到,连忙放下碗,忍着笑看向程咬金。
尉迟恭瞪大了眼睛,看看李靖,又看看程咬金,瓮声瓮气道:“好你个程知节!一贯钱的东西,你卖十贯?还是卖给卫国公?你这,你这生意做得比打仗还狠啊!”
红拂女也忍俊不禁,拿起布巾拭了拭嘴角。
顾安低头吹了吹碗里的热汤,嘴角微微上扬,没说话。
他说呢,嫂子为何今天会整出这火锅,李靖又为何会突然提到程咬金卖他火锅底料,原来这一切都在这里等着程咬金的啊。
顾安可是知道李靖和红拂女,是出了名的腹黑。
程咬金从他这里一贯钱一袋买的,结果倒一手就卖十贯钱,也真是够黑心的。
后世卖粉的利润都没这么高。
程咬金老脸一红,但随即又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道:“俺老程怎么了?俺那也是花了本钱的!俺还得担着卖不出去的风险!十贯钱,那可是友情价!再说了...”
他眼珠一转,看向顾安,试图拉同盟:“长青,你说是吧?俺老程帮你推广这火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赚点辛苦钱,不过分吧?”
顾安抬起头,夹起一片烫得刚好的羊肉,蘸了点酱,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后才慢条斯理地道:“知节兄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
程咬金刚露出得意的笑容。
顾安又补了一句:“下回我再有什么新方子,一定先想着知节兄,就是不知,知节兄打算翻几倍卖给在座诸位兄弟?”
敞轩内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连一向严肃的李靖,嘴角也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李承乾坐在角落,看着这些平日里威严赫赫的国公大将军,此刻为了一袋火锅底料笑骂吵嚷,毫无架子,眼中也流露出羡慕之色。
程咬金在众人的笑声中,脸皮再厚也有些挂不住,只能讪笑着,低头猛捞锅里的肉,含糊道:“吃肉,吃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程咬金被李靖当众揭了火锅底料的老底,又被顾安轻飘飘地补了一刀,饶是他脸皮厚如城墙,此刻在众兄弟戏谑的目光下,也有些招架不住。
他讪笑两声,也不辩驳,这事儿本来就是他理亏,越描越黑,他干脆把头一埋,筷子舞得飞快,专心对付起铜锅里翻滚的肉片菜蔬。
“嗯,这羊肉嫩!嫂子府上的刀工真是绝了!”
他一边大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赞道,试图转移话题。
李靖本也就随口一提,并无追究之意,见程咬金这般模样,便也微微一笑,不再多言,举箸示意众人:“都动筷吧,凉了味道就差了。”
炭火正旺,铜锅沸腾,辛辣与清鲜的香气交织弥漫。
薄如纸的羊肉片在滚汤里一会儿便熟了,蘸上浓郁的酱料,入口鲜嫩无比。
胡麻饼烤得酥香,掰开了泡进吸饱了汤汁的碗里,别有一番风味。
众人都不是拘礼的性子,加之晌午讨论了一早上,确实腹中饥饿,当即全都专注于眼前的食物。
敞轩内一时只闻汤沸咕嘟,碗箸轻碰与咀嚼吞咽之声。
只是这片刻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几轮羊肉下肚,肚中有了底,热汤也驱散了最后一丝疲惫,方才在两仪殿中被顾安“灭国实边”策略点燃,又被李世民按下的话头,便如同锅下未曾熄灭的炭火,再次燃了起来。
最先挑起话头的,是潞国公侯君集。
他放下筷子,拿起布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目光扫过桌上众人,最后落在顾安身上,语气不再有之前的玩笑,变得认真起来:“长青,方才在殿中,你提出的‘东西两线挤压,迁民屯田实边’的大略,确是振聋发聩。不过,具体到行军打仗,这‘挤压’二字,该如何落子?从何处进兵?各需多少兵马?粮道如何保障?吐谷浑若避而不战,远遁荒漠,又当如何?”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某并非质疑,只是兵者大事,需算无遗策。既然今日在此,都是自家兄弟,正好敞开来说说。”
侯君集话音一落,方才还略显松弛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凝。
在座的,除了安静旁听的太子李承乾,哪一个不是从战场上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哪一个不是独当一面、统帅过千军万马的当世名将?
私下里,他们可以互相恭维,称兄道弟,但一旦涉及真正的军略兵事,那份属于顶尖武人的骄傲与较劲,便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来。
李靖神色不变,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碗中的菜,仿佛没听见。
程咬金和尉迟恭也放下了筷子,眼神发亮,显然对此极感兴趣。
他俩在排兵布阵上是个外行,但这俩又是又菜又爱玩的类型。
段志玄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李道宗则擦了擦手,好整以暇地看向侯君集,似乎等着他的下文。
顾安咽下口中的食物,端起茶杯漱了漱口,这才抬眼看向侯君集,平静道:“君集兄问到了关键。
挤压非是虚言,我以为当分三步走......”
顾安讲的轻描淡写,但一幅详细的行军图已经出现在了众人的脑海中。
当然了。
程咬金和尉迟恭这两货,你看我,我看你,摸不着头脑。
侯君集听得很认真,手指在桌上轻轻划动,结合着顾安的言论,也给出他自己的见解:“东西牵制,西线奇袭,扰动其根本。
西线偏师虽然风险极大,孤军深入,路途遥远,地形复杂,若被察觉围困,恐有去无回。
但一旦成功,回报是极其丰厚的。”
他话音刚落,旁边便传来一声冷哼。
“侯君集,你这话说得轻巧。”樊国公段志玄放下茶杯,面色沉静,但语气却带着明显的不认同,“西线奇袭,听着美妙,实则漏洞百出。
吐谷浑西北并非不设防,其亦有部落游牧。
数千人马的调动,如何能全然瞒过?
一旦被发现,这支偏师便是孤悬敌后,补给全断,四周皆是敌人。
就算能造成一些袭扰,于大局何益?
不过是白白折损精锐罢了。
况且,当金山口等地形复杂,这个季节是否通行都是问题。
你来担任这支西师主将,不太行。”
段志玄以用兵稳健著称,最重后勤与稳妥,对侯君集支持的这种高风险奇袭,天然便不感冒。
侯君集眉头一皱,看向段志玄:“志玄兄的意思是,我大军便只能从东面,稳扎稳打,一步步推过去?
吐谷浑地广人稀,伏允若铁了心避战,带着王庭和主力往荒漠深处一钻,我十几万大军难道跟着他在高原上捉迷藏?
空耗钱粮,师老兵疲,最后只能无功而返!
前隋旧事,犹在眼前!”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非常之敌,当用非常之策!西线偏师虽险,却是打破僵局的关键!
若能成功搅乱其后方,迫使伏允分兵回援,于慌乱中露出破绽,我东线主力便可抓住战机,一举破敌!”
“抓战机?哪来的战机?”段志玄毫不相让,也拔高了声调,寸步不让,据理力争,“吐谷浑不是东突厥,其地更高,其民更散!
你那支偏师,能不能活着摸到人家牧场都两说,就算摸到了,放几把火,抢几头牛羊,就能让伏允方寸大乱?
你当伏允是三岁孩童吗!他若不理睬,任由你那偏师在荒漠里自生自灭,你待如何?
届时我东线大军已然展开,进退两难,才是真正陷入被动!”
“段志玄!你这就是畏敌如虎!”侯君集有些恼了,他一拍桌子,“打仗哪有不冒险的?当年卫国公奔袭阴山,直捣颉利牙帐,难道不险?
若不是行险一搏,焉有擒获颉利之不世之功?为将者,当有决断之勇!”
“你拿卫国公奔袭阴山来比?”段志玄也火了,霍然起身,“阴山地形、敌情、天时,能与吐谷浑高原荒漠相比吗?
卫国公那是谋定后动,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掌握!
你这叫盲动!是拿将士的性命去赌那虚无缥缈的战机!”
“你!”
“两位,两位!”任城王李道宗眼看两人越吵越凶,连忙出声打圆场,他先夹了两片羊肉压进嘴里,咀嚼咽下,然后才开口劝道:“都消消火,君集欲出奇制胜,志玄求稳扎稳打,各有道理。
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看向侯君集和段志玄,也插了一嘴:“君集兄这西线偏师,人数、路线、接应皆未定,确实有些想当然。
而志玄兄一味求稳,若吐谷浑真如泥鳅般滑不溜手,也确实难办。
要我说,你们俩这想法都不太像。”
他这“都不太像”四个字一出,刚刚被李道宗劝得稍微冷静些的侯君集和段志玄,顿时将目光齐刷刷地瞪向了他。
侯君集气极反笑:“哦?那敢问任城王有何高见?莫非你有既能稳妥,又能速胜的两全之策?”
段志玄也冷着脸:“李道宗,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有屁就放!”
李道宗不慌不忙,又喝了口汤,才慢悠悠道:“高见谈不上,只是觉得你们两个,一个眼里只有奇,一个心里只有稳,却都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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