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龙血
车进不去了。
胡杨林里的树木排列得极为紧密，有些地方甚至连人都得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
“带上装备，徒步。”周聿深下令。
四人背上战术背包，手里拿着强光手电，走进了这片死寂的森林。
脚下的沙土很软，踩上去没有声音，反而有一种踩在腐肉上的绵软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说不出来的甜腥味，像是烂熟的苹果，又像是发酵的血液。
裴景煦走在最后，职业习惯让他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探究欲。
他停在一棵巨大的枯死胡杨树前。
这棵树起码有几百年的树龄，树干粗得需要三个人合抱，树皮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质部。
“奇怪。”裴景煦推了推眼镜，用手电筒照着树干上的一道裂痕，“胡杨耐旱耐盐碱，死后千年不倒号称沙漠英雄树，但这棵树……它的木质部怎么这么软？”
他伸出手指，轻轻按了一下。
竟然按出了一个坑。
紧接着，他掏出一把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在那道裂痕上划了一刀。
并没有想象中干枯木屑纷飞的场景。
伤口处，竟然缓缓渗出了一滴红色的液体。
粘稠，暗红，在手电筒的冷光下显得妖艳无比。
“血？”宋志行凑过来一看，吓得往后跳了一步，“这树成精了？！”
“不是血。”苏轻菀走过来，用小指甲盖挑了一点那红色的液体，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瞬间锁死。
她没有尝，而是从包里掏出一张试纸贴了上去。
试纸瞬间变成了紫黑色。
“是龙血竭。”苏轻菀的声音有些发沉，“而且是纯度极高的龙血竭，混杂了朱砂和……尸油。”
“龙血竭？”周聿深挑眉，“那是止血生肌的圣药，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自然生长的龙血树流出的汁液是红色的，但这里是胡杨，不是龙血树。”苏轻菀看着那棵还在“流血”的枯树，“有人用某种秘法，把这片林子当成了容器，用龙血养尸，或者用尸养树。”
她环顾四周。
这成千上万棵枯死的胡杨，每一棵下面，可能都埋着不为人知的东西。
“这味儿不对。”苏轻菀捻掉手上的液体，“这就是那帮人说的铁锈味，这片林子是个巨大的祭坛。”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林州突然喊了一声：“老板！前面有东西！”
众人快步走过去。
在林子的深处，一处相对空旷的空地上，停着一辆车。
那是一辆墨绿色的BJ212吉普车。
这种车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产物，帆布顶棚已经烂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铁架子。
车身锈迹斑斑，半个轮子都陷在沙土里。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车牌。
虽然锈蚀严重，但依稀能辨认出上面的字样：京A-00…
“军牌。”周聿深眯起眼睛，走上前去，“而且是那个年代级别很高的军牌。”
这辆BJ212就像一头死在这里几十年的老黄牛，半个身子陷在沙土里，车漆早就在风沙的打磨下掉光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底漆，看着像凝固的血痂。
周聿深没废话，手里那把特制的战术匕首顺着车门缝隙插了进去。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在死寂的林子里炸响。车门不是被撬开的，是被他硬生生给撕下来的。
合页早就锈死，断裂的时候蹦出一捧红色的铁粉。
车厢里没什么腐烂的味道，因为这里太干了。
副驾驶上坐着一具干尸。
它穿着那个年代特有的黄绿色帆布工装，皮肉已经风干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黑洞洞地盯着挡风玻璃外的虚空。
“这是当年的科考队？”宋志行躲在周聿深身后，举着手电筒往里照，“这也太惨了，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不像科考队。”林州指了指干尸腰间，“你看那个皮带扣。”
那是纯铜的，虽然氧化发黑，但依旧能看出一颗五角星的轮廓。
这人有编制，而且级别不低。
周聿深没管那具尸体，他的目光落在座位底下。
那里被一层厚厚的沙土掩埋，只露出一角军绿色的铁皮。
他伸手把那东西拽了出来。
是个铁皮盒子，那种用来装7.62mm子弹的弹药箱，密封性极好。
“打开。”苏轻菀递过来一块湿巾，“小心炭疽。”
周聿深接过湿巾擦了擦手，匕首挑开锁扣。
“啪嗒。”
盖子弹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着纸张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子弹，只有一本厚厚的牛皮笔记本，还有几张发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已经粘在一起了，一撕就碎。
苏轻菀接手了这细致活。
她从包里掏出一把医用镊子，动作轻得像是在做眼科手术。
“这纸受潮后又风干了，脆得像薯片。”苏轻菀一边操作一边说，“宋志行，打光，别晃。”
宋志行赶紧把手电筒固定好，大气都不敢出。
第一页被掀开。
字迹很潦草，钢笔水晕开了一大半，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
*1984年，7月12日，进山第十三天，老赵疯了，他说他听到了地底下有齿轮转动的声音。*
裴景煦推了推眼镜，凑近了些：“齿轮？这地方地质结构全是岩石和冻土，哪来的齿轮？”
苏轻菀没说话，继续往下翻。
中间十几页都是关于地质勘探的数据，枯燥乏味。
直到翻到最后几页，笔迹突然变得极其凌乱，力透纸背，甚至划破了纸张。
8月1日。建军节。我们找不到路了。指南针失效，罗盘乱转。那些树……那些树在动。
8月3日，小王死了，被那东西拖走的，我们开枪了，打中了，但是没有血，那东西流出来的是油！黑色的机油！
看到这儿，几个人后背都有点发凉。
苏轻菀的手指停在了最后一页。那一页只写了一句话，字写得很大，后面还打了三个惊叹号，看起来像是绝笔。
它们不是生物！！！它们是机械！！！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那本破日记哗哗作响。
“机械？”宋志行咽了口唾沫，打破了沉默，“老板娘，这日记主人是不是高反出现幻觉了？八十年代，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机械生物？那时候咱们国家连彩电都没普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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