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忍常人不能忍
裴景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片刻，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吧，这两个疯子。”他嘀咕了一句，认命地开始帮忙处理药材，“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
“把雪莲切片，要薄如蝉翼。”苏轻菀吩咐道，“还有，把那根千年人参切下一半，熬成独参汤，给他吊着气。”
“好嘞。”
两人在浴室里忙活了整整两个小时。
巨大的木桶里，此时已经注满了黑褐色的药液。
滚烫的热气升腾而起，弥漫着一股浓郁而刺鼻的药味。
那味道并不好闻，带着一股子土腥气和血腥气，光是闻着就让人觉得胸口发闷。
“周聿深。”
苏轻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到轮椅旁，“准备好了吗？”
周聿深合上手里的文件，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神色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轻松。
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一场生死攸关的酷刑，而是一个普通的温泉浴。
“随时可以。”
浴室内的温度很高，水汽氤氲，将原本宽敞的空间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雾之中。
那只足以容纳两人的巨大木桶此刻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热度。
黑褐色的药液在桶中翻滚，偶尔冒出一个气泡，炸裂开来，释放出更为浓烈的草药苦香。
千年雪莲已经被切成了极薄的片状，漂浮在水面上，宛如几片晶莹的冰花，在这滚烫的药汤中竟没有立刻融化，反而散发着丝丝寒气，与周围的炽热形成了诡异的对抗。
“这药汤的温度恒定在六十度。”
苏轻菀站在木桶边，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温度计，神色严峻得像是在面对一场精密的手术，“正常人下去会被烫伤，但你体内寒毒淤积，经脉闭塞，只有这个温度才能打开你的毛孔，让药力渗透进去。”
六十度。
这已经不是洗澡了，这是在煮人。
裴景煦在一旁听得龇牙咧嘴，忍不住插嘴道：“师妹，你这会不会太狠了点？这要是把周总给煮熟了，咱们可赔不起。”
苏轻菀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只是转头看向周聿深，目光里带着询问和担忧。
“怕吗？”
周聿深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抬手解开了衬衫的扣子。
“你在，我就不怕。”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很快便褪去了上衣，露出了精壮结实的上半身。
虽然因为这段时间的受伤和卧床，他的肌肉线条略显消瘦，但那宽阔的肩膀和紧致的腹肌依旧充满了男性的荷尔蒙气息。
只是，那原本光洁的皮肤上，此刻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
有旧的刀疤，也有新的枪伤，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苏轻菀看着那些伤疤，眼眶微热。
每一道伤痕，都是他为了生存，为了保护身边的人而留下的勋章。
在冯毅和裴景煦的帮助下，周聿深被搀扶着坐进了木桶里。
“嘶——”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当那滚烫的药液没过胸口的瞬间，周聿深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仅仅是烫。
更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顺着每一个毛孔狠狠地扎进了肉里。
他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混合着水汽顺着脸颊滑落。
“忍着点。”
苏轻菀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她拿起早就准备好的银针，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周聿深的后背。
“第一阶段是开穴。”
她沉声道，“我要用银针封住你的痛觉神经是不可能的，因为这药必须要让你感觉到痛，才能刺激你的神经元再生，我只能帮你引导药力，不让它乱窜。”
这就是洗髓汤最残忍的地方。
不仅要承受肉体上的极致痛苦，还要保持清醒，眼睁睁地感受着那种痛楚在体内蔓延。
“来吧。”
周聿深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双手死死抓着木桶的边缘，指关节泛白，因为用力过度，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
苏轻菀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第一根银针精准地刺入了他后颈的大椎穴。
“唔！”
周聿深发出一声闷哼，身体猛地一颤。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苏轻菀运针如飞，很快，周聿深的后背、头顶、胸前便扎满了长短不一的银针。
随着银针的刺入，药桶里的药液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疯狂地涌动起来。
原本漂浮在水面上的那些雪莲片，也开始迅速融化，化作一道道冰蓝色的流光，钻进了周聿深的体内。
冰与火的交织。
这才是真正的地狱。
周聿深感觉自己的身体里仿佛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打架。
一股炽热如火，要将他的骨血焚烧殆尽；另一股寒冷如冰，要将他的灵魂冻结成霜。
这两股力量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如同刀割斧凿。
那是真的在刮骨疗毒。
“周聿深，看着我！”
就在他的意识开始有些涣散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苏轻菀厉声的呼唤。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庞近在咫尺。
苏轻菀不知何时已经跪在了木桶边，双手捧着他的脸，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焦急和心疼，还有一股不容他倒下的坚定。
“别睡！千万别睡！”
她大声喊着，“如果你现在睡过去，这股药力就会冲垮你的心脉，你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周聿深看着她，努力想要扯出一个笑容安抚她，却发现自己连动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太疼了。
真的太疼了。
这种疼痛超越了他以往受过的任何一次伤。
它不是来自于皮肉，而是来自于骨髓深处，仿佛要把他整个人拆碎了重组。
“喝下去！”
裴景煦在一旁端来那碗熬得浓稠的独参汤，也不管烫不烫，直接灌进了周聿深的嘴里。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化作一股暖流护住了心脉。
周聿深的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
“冯毅，按住他！”
苏轻菀见他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立刻大声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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