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师父，我好想你
周聿深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伸出手，想要去碰她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最终，只是沉声道：“苏轻菀，你很好，值得最好的一切。”
“你应该站在阳光下，而不是被那些人拖进泥潭里。”
男人的话似暖流，瞬间击中了苏轻菀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苏轻菀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她只是觉得，这三年来积压在心底所有的委屈悔恨不甘，都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周聿深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安静地坐在她身边，递给她纸巾，等她自己慢慢平复。
有时候，无声的陪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等苏轻菀终于哭够了，眼睛又红又肿，像只兔子。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让你见笑了。”
“没什么。”周聿深的声音依旧平淡，他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一袋冰块，用毛巾包好，递给她，“敷一下，明天会肿。”
苏轻菀接过来，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谢谢。”
公寓里又恢复了安静。
苏轻菀拿着冰袋，有一搭没一搭地敷着眼睛，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梦。
从一个被人非议的丑闻女主角，到万众瞩目的医学天才。
这个转变太快，快到让她觉得不真实。
而这一切，都和她身边这个男人，脱不开关系。
是他，给了她一个舞台，让她有机会展示自己。
是他，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她，支持她。
也是他，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苏轻菀偷偷地瞥了他一眼。
男人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似乎是累了。
柔和的灯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温柔。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她只知道他叫周聿深，是周氏集团的总裁，很有钱，很有权。
但她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不知道他有什么样的过去。
他们是法律上最亲密的夫妻，却是现实中最熟悉的陌生人。
“在看什么？”
男人闭着眼睛，忽然开口。
苏轻菀吓了一跳，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连忙收回视线，心虚地说道：“没……没什么。”
周聿深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苏轻菀，你再这么看下去，我会以为你爱上我了。”
苏轻菀的脸“轰”的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我……我没有！”她结结巴巴地反驳，反而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周聿深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没有再逗她，“很晚了，早点休息，今晚我就不回去了，住隔壁客房。”
说完，径直转身去了客房。
苏轻菀看着他的背影，心脏还在“砰砰”地狂跳。
爱上他？怎么可能……
他们只是合作关系。
可是，为什么一想到这个词，她的心就会乱得一塌糊涂？
……
晚上，苏轻菀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梦见了师父温百川。
梦里的场景，是在师父那个堆满了药材和医书的小院里。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上，斑驳陆离。
师父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褂，坐在槐树下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黄帝内经》，正眯着眼睛，看得津津有味。
“彼时的她，扎着马尾，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从外面跑进来。
“回来啦。”师父放下书，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今天在学校学得怎么样？”
“都学会啦！”她跑到师父身边，献宝似的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满分的试卷，“师父你看，我又是第一名！”
“嗯，我们家阿菀就是聪明。”师父摸了摸她的头，眼神里充满了宠溺。
然后，他从躺椅上起来，走到院子里的药圃旁，开始教她辨认各种草药。
“阿菀，你看，这个是金银花，清热解毒，那个是蒲公英，消肿散结……”
他讲得很认真，她也听得很认真。
阳光拉长了他们一老一少的影子，岁月静好。
画面一转，她长大了，穿着漂亮的裙子，化着精致的妆。
她兴高采烈地跑回小院，对师父道：“师父，我谈恋爱了，他叫傅时宴，我们从小就认识，他对我可好了！”
师父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了。
他看着她，眼神变得复杂而失望。
“阿菀，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吗？你说你要继承我的衣钵，把温家的医术发扬光大，你怎么能为了一个男人，就分了心？”
“我没有分心！”她不服气地反驳，“谈恋爱和学中医不冲突啊，而且时宴的妈妈说了，只要我在苏氏集团有作为，她就同意我们在一起，师父，我只是想……”
“你想讨好他们，你想嫁入豪门，是不是？”师父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早就跟你说过，傅家那种人家，心思太复杂，不适合你，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师父，你太偏激了，时宴不是那样的人！”
“我看是你的心，被猪油蒙了！”
那是他们师徒之间，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此激烈的争吵。
她哭着跑出了小院，再也没有回去。
直到……她接到师父去世的消息。
梦境的最后，是师父倒在血泊中的画面，他的手里，还紧紧地攥着那个她送给他的，刻着平安二字的护身符。
他的手机掉在一旁，屏幕上，是几十个拨给她的，未接的来电。
“师父——！”
苏轻菀尖叫着从梦中惊醒，猛地坐了起来。
窗外，天光微亮。
她脸上，早已布满了泪水。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一把刀狠狠地剜着，痛得她无法呼吸。
悔恨，像潮水一样，将她整个人淹没。
如果……如果那天她没有跟师父吵架。
如果那天她接了电话。
如果……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她捂着脸，压抑着，痛苦地呜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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