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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求雨


纯粹的物理窒息。

几秒钟的死寂僵持后。

炸弹内部的化学燃料在极度缺氧和空间压缩下,消耗殆尽。

通红的钢铁外壳开始急剧降温,原本刺目的红光迅速黯淡,最终化为一块扭曲、焦黑、散发着刺鼻恶臭的巨大废铁坨子。

那股足以摧毁百万人城市的狂暴能量,被林诺用最蛮横、最不讲理的手段,硬生生压迫、窒息成了一缕顺着指缝飘出的黑色废气。

林诺放下右手,指节上没有一丝烧伤的痕迹。

索隆和山治瘫倒在血泊中。

两人的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剧烈颤抖。他们看着那个背对着他们、站在焦黑废铁前方的白衬衫男人。

在伟大航路的起点。

在这个充满血肉绞杀的地下室。

他们终于用一双凡人的眼睛,窥见了这个世界最深邃的渊面。

......

雨宴赌场的地下结构传出令人牙酸的崩塌声。

承重墙在之前的激战和高浓度石灰泥浆的腐蚀下,终于彻底断裂。堆积成湖的浑浊水体顺着地基的裂缝,开始向着更深层的地下河道疯狂宣泄。

“哗啦——”

一颗沾满灰色泥沙的头颅,猛地冲破了逐渐下降的泥浆水面。

路飞张大嘴巴,干瘪的肺泡犹如破旧的风箱般剧烈扩张。他贪婪地吞咽着夹杂了灰尘的潮湿空气,紧接着胸腔一阵抽搐,连续咳出好几口刺鼻的石灰脏水。

他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原本富有弹性的橡胶皮肤,因为长时间浸泡在重力泥浆和窒息环境中,呈现出一种缺乏活性的死灰色褶皱。四肢的肌肉纤维在过度透支后不自主地痉挛着,连保持站立都成了一种奢望。

路飞佝偻着脊背,大口喘息。他的右手五指犹如铁钳般死死扣着一团沉重的事物。

那是克洛克达尔的后颈。

这位曾经统治阿拉巴斯坦地下世界的王下七武海,此刻双眼翻白,彻底失去了意识。他那张常年带着傲慢笑容的脸庞,被密集的重拳砸得面目全非。鼻梁骨塌陷,左手腕被生生拔掉金钩的断口处,被浑浊的泥沙临时糊住,阻止了血液的进一步喷射。

路飞咬紧牙关,牙缝间渗出丝丝血迹。

他拖拽着克洛克达尔那具高大沉重的躯壳,双脚在倾斜、湿滑的废墟斜坡上艰难地向上攀爬。

皮鞋在石板上打滑。碎石割破了他的脚踝。

克洛克达尔的身体像一个装满湿沙的破麻袋,在布满钢筋和玻璃碴的废墟上拖行,留下一条长长的、混合着泥水和暗红色血液的刺目痕迹。

野兽哪怕筋疲力尽,也绝不松开咬在嘴里的战利品。

同一时间,阿尔巴那中心广场的地底深处。

巨型定时炸弹的储藏室内,死寂如同实质般粘稠。

扭曲、焦黑的炸弹外壳还在往外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空气中残存着高温冷却后的白烟。

索隆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壁,身体缓缓滑落,最终瘫坐在沾满血污的青石板上。他胸前的衣襟被鲜血染透,断裂的肋骨随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山治倒在几米外的另一侧,蓝色的右眼无神地盯着地下室幽暗的穹顶。他那条向来引以为傲、能够踢碎岩石的右腿,此刻正以一个极不自然的弧度扭曲着。

距离他们不到三米远的地方。

一具失去头颅的白色西装尸体,静静地躺在血泊中。

碎裂的骨渣和红白相间的浆液,呈放射状溅射在后方的石墙上。那是几分钟前,将他们逼入绝境、展现出绝对体术碾压的CP特工队长。

赢了战斗,活了下来。

但这两位草帽团的绝对主力,脸上找不到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

索隆的右手痉挛着,手指下意识地去摸索掉落在一旁的三代鬼彻。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刀柄,却连将其握紧的力气都无法凝聚。

在这片大海上,剑客的直觉往往最为敏锐。

就在刚才那一刻,当林诺单手捏爆特工队长的头颅,用纯粹的肉体密度强行捂死那颗足以摧毁城市的炸弹时。

索隆和山治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道鸿沟。

一道用努力、天赋和意志都无法填补的绝望鸿沟。

他们曾以为,跨过颠倒山,击败沿途的赏金猎人,自己已经具备了在这片大海上角逐的资格。但在林诺那宛如深渊般不讲理的物理统治力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剑术与踢技,显得如此苍白、单薄,甚至连充当小丑的资格都显得勉强。

认知的粉碎,往往比肉体的创伤更加致命。

地面的情况更加惨烈。

阿尔巴那中心广场,沙暴遮天蔽日。正午的阳光被漫天扬尘过滤成一种浑浊的土黄色。气温飙升至四十度,地面上的青石板烫得足以煎熟鸡蛋。

绞肉机的齿轮依然在疯狂咬合。

薇薇的嗓子已经彻底嘶哑。她跪在广场边缘的一处沙丘上,双手死死抓着衣领,嘴巴大张着,试图发出停止战斗的呐喊。喉咙里却只能漏出嘶嘶的破碎气流声。声带严重撕裂,鲜血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前方。

国王军的防线已经崩溃。叛乱军的刀刃砍上了王宫白色的台阶。

断肢、破碎的脏器、被踩烂的头颅,堆积在高达四十度的滚烫沙地上。内脏发酵的腥臭味混合着汗臭和火药味,几乎要化作实质的毒气。

士兵们双目赤红,瞳孔缩小。他们早已忘记了起义的初衷,忘记了保家卫国的誓言。

砍下去。把面前所有站着的人砍倒。

百万人的厮杀陷入了不死不休的死循环。仇恨蒙蔽了理智,杀戮成了唯一遵循的逻辑。在这个巨大的旋涡中,任何常规的手段、哪怕是国王的下跪,都无法叫停这台暴走的机器。

阿尔巴那最高处的钟塔顶端。

这里处于云层下方,是地面上的士兵绝对无法看清的死角。

高空的狂风粗暴地吹动着林诺的白衬衫,衣摆猎猎作响。

他站在塔尖最边缘的石雕上,俯视着下方。

在那个高度看下去,密密麻麻的国王军和叛乱军,就像是两群正在抢夺腐肉的红色与黄色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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