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你活着,老汉才算没白疼你一场!
满先生的腰猛地一沉,整个人的架势变了。
从之前那种大开大合、抢占先机的打法,悄无声息地转成了绵密得像春雨的近身缠斗。
铁尺在他手里转得看不清楚,时而点穴,时而格挡,时而划向对方的眼角和鼻梁。
他不敢跟这三个怪物硬拼了。
硬拼他拼不过,一把老骨头,拼两下就散架。
他现在只能拖,拖住时间,拖到巡逻队过来,拖到有人听见动静。
大田被铁尺在手腕上扫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他怒吼一声,一拳砸向满先生的胸口。
满先生一个侧身让过去,脚尖在地上一蹬,反手一铁尺拍在大田的肋骨上。
“咚”。
那声音就像拍在一块上好的牛皮鼓上,沉闷,厚实,震得人耳膜发麻。
满先生的手腕都震得发麻,虎口里一阵酸胀。
“鬼……都是鬼……”老头在心里骂了一句,额头上的汗已经顺着颧骨往下淌了。
以前他一招能废一个江湖好手,今天铁尺打下去,人家连一块瘀青都没见着。
黑夫从侧面一脚踢过来,带着风声。
满先生的身子往下一矮,整个人直接从黑夫的裤裆底下溜了过去,贴着地皮窜到了他身后。
这一手叫“猫儿钻”,是前朝刑场上对付那种不要命死命挣扎的江洋大盗用的,要的就是对方因为体形优势而轻敌,一旦轻敌就会露出下方的空隙。
满先生刚窜到黑夫身后,大光的拳头又到了,带着破风声,直取后脑。
满先生一脚踢翻旁边的一个药箱,瓶瓶罐罐哗啦啦撒了一地,玻璃罐子骨碌碌乱滚,绊住大光前冲的脚步,让他向前趔趄了半步。
半步,就是满先生争来的半条命。
“林大夫,叫人!”
满先生嘶声吼了一句,嗓子里带着血腥味。
林知微缩在药箱后面,这一声喊才让她彻底从那种木僵的状态里崩出来。
她想起来了,她不是只会发抖的兔子,她的声音是武器!
她扯开嗓子,声嘶力竭地高喊。
大田却抓住满先生分神的这个机会,一拳直奔他的左肩。
满先生来不及完全躲开,肩膀硬生生吃了这一拳。
“咔”。
满先生清晰地听见自己的锁骨碎了,那声音从骨头里传出来,不是骨折应该有的那种钝声,而是一种干脆、利落的碎裂,像是一块晒得太干的木柴被人齐根折断。
老头闷哼一声,左臂瞬间没了感觉,软软地垂了下去,踉跄着后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三个蛮人同时朝满先生扑过来。
满先生坐在地上,后背靠着翻倒的药箱,左臂废了,右手还攥着那把铁尺,指关节白得像骨头。
他的脑子还是清醒的,清醒得很。
他这辈子给多少人量过刑,给多少人送过最后一程,走到这一步,他自己也不是没想过这一天。
就是没想到,对手居然是喝了妖药的蛮人。
也罢。
正想到这里,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急促的、凌乱的、向着这个方向快速逼近的脚步声。
巡逻兵,远征军的巡逻兵!
满先生的眼睛一亮,那一点光,让他整个人都拔了起来。
来了!
……
大田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跟黑夫对了个眼色,下颌往外一扬。大光立刻转身,一个箭步窜出了帐篷。
帐篷外面响起一声短促的惨叫,像是有人用力掐断了什么。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全部都戛然而止,比刀切掉还干净。
林知微的喊声没有停,但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手指头都开始发麻。
满先生嘴里一股血腥味往上涌,老头强行把那口血咽了回去,咽进去的时候心里清楚,那不是咳出来的血,那是从某个破掉的地方慢慢漫出来的。
他一只胳膊已经废了,另一只手撑着地,艰难地站起来,腿在抖,却站得很稳。
“林大夫!”满先生压着嗓子喊,声音沙哑,但咬字很重,“往外跑!去李雄那个帐篷!”
林知微愣住。
“您……”
她看见满先生的左臂软软地垂着,看见他嘴角那道黑血,看见他站起来时腿上那股不受控制的颤抖。
“快走!”
满先生一脚踢开身边的一个药箱,挡住大田和黑夫的去路,声音低得只够林知微一个人听见,“你活着,老汉才算没白疼你一场!快去!”
林知微咬了咬牙,脚下踩实,转身就朝帐篷后面的布帘冲过去。
冲出去的瞬间,她扯开嗓子,把这辈子最大的力气全部灌进了这一声——
“有刺客!有刺客啊!”
她的嗓音尖锐,在夜风里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惊开了停在屋顶上的不知什么鸟,拍拍翅膀飞走了。
……
不到五十米外,李雄那个大帐篷里。
几个正捂着肚子哼哼的特战队员猛地抬起头。
“谁在喊?”
“是林医生!”
李雄从行军床上挣扎着坐起来,他的脸白得像张纸,但眼睛瞬间亮了。
“操!都给老子起来!林医生出事了!”
李雄吼完这一句,自己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床边,旁边的老兵眼疾手快把他扶住。
“保护林医生!”
李雄撕心裂肺吼了一嗓子,两百多个病恹恹的特战队员,无论是捂着肚子的还是蜷着腿的,在这一刻全部从床上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们的腿是软的,他们的脸是白的,有的人站起来就需要扶着床架。
但他们把林知微护在了正中间。
没有枪。
帐篷里算是病房,枪都在几百米外的塔楼里存着。
“三儿,小柱,你们去拿枪!”李雄点了两个身体稍好些的队员,“跑!”
两道身影飞快地冲出帐篷,朝着塔楼方向狂奔。
林知微被这一圈病号保护着,回头望向野战医院那个方向。
那边有隐约的打斗声传来,沉闷的、短促的,和平时的械斗不一样,听起来像是两样东西之间的碰撞,一样硬,一样重。
然后声音停了。
林知微的手在抖。
……
医疗帐篷里。
满先生的嘴里已经全是血了,那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把一块泥土晕开了一片深色。
老头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他站在大田面前,右手攥着铁尺,脸上那一道道深刻的皱纹里全是汗,但嘴角扯出一个嘶哑的笑来。
“老汉今天……就在这儿把你这条命讨了……”
他的左手,在那个笑容的掩护下,已经悄无声息地伸进了怀里。
指尖触到了一个细细的、凉凉的东西。
那是他压箱底的家伙,一根比筷子细不了多少的铁针,三寸长,通体乌黑,针尾被细麻绳缠了两圈,磨出了暗纹。
前朝刑部的“断魂钉”。
用的药不是毒,是一种叫“血化骨”的烂东西,专门从某种南洋毒虫身上提炼的。
往常的量,只要比小指甲盖大一点,扎进去三息之内就能化掉人的骨髓,让人在撕心裂肺里活着死去。
这根钉子里的量,是往常的三倍。
满先生把这根东西收着二十年了,从前朝带出来的,带过了乱世,带过了几次死里逃生,今天,他把它留给了这个值得的人。
大田以为这老头是在用一句废话拖时间,傲然地没有躲闪,甚至还往前走了半步。
满先生猛地蹬地,看似往外逃走,整个人的重心向前冲。
就在大田的拳头扬起来的那一刻,满先生的身子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诡异的弧线,那是一个只有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过的人才能走出来的弧线。
不是闪躲,是贴着对方的拳风,用皮肉之间那一指宽的距离,把拳头挤了出去。
大田的拳头擦着他的耳根扫过,卷起的风把满先生耳边的白发吹乱了。
然后满先生的身体向后仰,不是跌倒,是蓄力。
那个姿势像是一把弓弦被拉到了最满。
右手铁尺虚晃,左手弹出。
铁针从他指尖飞出去,从下往上,走的是一条大田根本没有防到的角度。
扎进大田的下颌。
“噗嗤……”
针身没入,尖头从大田的头顶缓缓透了出来,在探照灯的余光里泛着一点幽暗的光。
大田的身子僵在原地。
他那双因为药剂刺激而发红的眼睛里,最后浮现的是一种“不可能”的神色,像是一个做了几十年信徒的人突然发现自己的神明是假的。
然后,这个蛮国皇室侍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地动山摇似的一声闷响。
“一个……”
满先生喘着粗气,右手的铁尺悬在空中,还没来得及放下。
然后黑夫的拳头到了。
那一拳满先生看见了,看得很清楚,但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他能做的只是把腰稍微侧开了一点点,尽量把受力的角度调过去。
没用。
那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了老头的胸口正中央。
“咚!”
那声音沉得像打鼓,像是一棵老树被人从根部踹断了。
满先生整个人像一片枯叶一样,横着飞了出去。
在空中,他喷出了一大口血。
那血不是鲜红的,是发黑的,里面还带着内脏的碎渣,在夜风里散成一片,打在帐篷的帆布上,留下一道深色的印子。
他重重地砸在地上,整个人顺着帐篷的布帘一路往外滑,带倒了两个药箱,带翻了靠在布帘上的一根拐杖,一路滑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老头躺在地上,没动。
他的整个胸口都塌下去了,像是一堵年久失修的土墙被人推了一把,嘴里、鼻子里、耳朵里全是血,那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滴进身旁的泥地里。
林知微刚好从李雄那个帐篷里冲出来。
她看见满先生砸在自己面前的地上。
“满先生!”
林知微扑过去,双手颤抖着去探满先生的鼻息。
老头的眼睛还睁着。
他仰着头,望着天上那几颗星。
那几颗星很亮,在这个没有城市灯光的年代里,它们亮得过分,把夜空都撑出了几分深邃。
老头就这么看着它们。
一动不动。
林知微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指尖碰到老头鼻下那一小块皮肤,感受着那里是否还有气流经过。
帐篷后面,黑夫的脚步声却逼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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