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秘密武器
“圣女大人放心。”
抬轿的天道使徒之一低下了头。
他的声音平板而恭敬，像是一个人形的传声筒，听不出任何真实的情绪。
每一个字念得一丝不苟，毫无温度。
“此次奉霄阁主亲自批了手令，准许您挑选三条百年以上的龙鱼，定然能让您的实力更上一层。”
“那就好。”
沈烟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的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抬了抬下巴，目光在那几名天道使徒身上扫了一圈。
“对了，我是归墟宫的圣女，你们要听从我的命令。虽然是奉霄阁主派你们来的，但现在在这里，我才是最大的。”
她的话音落得很重，带着一种刻意强调的骄矜。
宣示某种她自己都不太有底气的主权。
她说着，伸出一只手，让一名使徒扶着，从软轿中缓缓走下来。
绣鞋的鞋底刚踩到冰面上，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透过薄薄的鞋底直窜上来。
她打了个寒颤，整个人哆嗦了一下，立刻又缩回了轿子里。
“太冷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你们去给我找傀儡和龙鱼，我就在这里等着。快去快回，这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待。”
她的目光在冰原上扫了一圈。
白茫茫的冰。
白茫茫的雪。
嶙峋的冰柱从大地上刺出来，像是一根根死人的手指。
她的眼中闪过一抹贪婪而兴奋的光。
那光芒在这片苍白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目。
她被银焰烧伤。
那场和云眠的对决中，她败得很难看。
银焰灼烧的伤口至今仍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提醒她那日的狼狈与屈辱。
幸而得到奉霄阁主的医治，才保住了这张脸。
但要想恢复身体，以及拥有自保的实力，还需要龙鱼。
那些归墟宫特地放养在冰渊龙巢之中的龙鱼。
它们以葬土中无数气运之子的气运为食，在冰层之下的暗河中游弋了不知多少年。
每一条龙鱼，都蕴藏着磅礴而纯净的力量。
那是归墟宫的秘密武器。
也是他们能够培养出那么多强者的底蕴。
“对了。”
沈烟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猛然亮了起来。
那亮光里多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快意，像是在黑暗中忽然找到了一根可以抽打仇人的鞭子。
“棠溪雪是不是被打入冰渊了？”
“回圣女大人，确有此事。”
“太好了。”
沈烟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冰原上传得很远，尖锐而刺耳。
“我要选棠溪雪。她不是高高在上吗？我要把她炼成我的傀儡，让她跪在我的脚下，永生永世供我驱使。”
她的眼中闪过一抹病态的兴奋，瞳孔微微放大，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幕。
“还有她身边的那几条狗，看着也不错，全部炼成傀儡，供我驱使。我要让她身边的所有人，都变成我的东西。”
她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压抑了太久的嫉妒和不甘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口子。
那声音里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
“好的，圣女大人。”
天道使徒应声，依旧是那副平板的没有任何波动的语调。
“别忘了此次的目的。”
“这冰渊之中埋葬的气运之子，都是历代最优秀的天骄们，身负大气运，根骨卓绝。虽然气运已被夺尽，但尸身不朽、灵根犹存，定然可以成为您最好的傀儡。”
“那还等什么？快去！”
沈烟一挥手。
四名天道使徒便分头行动起来。
他们的身影在冰原上散开，黑色的衣袍在洁白的雪地上格外显眼。
穿过那些嶙峋的冰柱，沿着暗河的方向一路找去。
可他们找了一圈，却没有找到棠溪雪的身影。
冰层之中也没有她的踪迹。
那些冰棺里只有一具具早已死去多年的气运之子，姿态各异，被封在透明的冰层里，像是一尊尊被时间遗忘的雕塑。
别说活人了。
连一具新鲜一点的尸体都没有。
沈烟不死心。
她咬了咬唇，又让使徒们扩大范围搜寻。
还是没有。
棠溪雪。
风灼。
暮凉。
这三个人，像是从这片冰原上蒸发了一样。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暗河入口处有一行凌乱的脚印，被风雪覆盖了大半，已经辨认不清。
“怎么可能？”
沈烟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
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恼怒，妆容精致的五官微微扭曲。
“她不是被打入冰渊了吗？怎么会找不到？”
“圣女大人，此处还有一人。”
一名天道使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沈烟循声望去。
在靠近暗河入口的一处冰台上，发现了一个人。
那人躺在冰台上。
双手交叠在胸前，姿态安详得像是睡着了。
他的身上覆满了冰鳞。
一片一片，层层叠叠，从指尖一直蔓延到颈侧，在极光下泛着幽蓝而冷冽的光。
可在层层冰鳞的包裹之下，那张脸依旧清晰可见。
眉眼如画。
俊美得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
长发散落在冰面上，墨黑如瀑，与那些幽蓝的鳞片交相辉映。
黑与蓝，温润与冰冷，在这片苍白的冰原上交织成一幅令人移不开目光的画面。
睫毛上凝着一层薄霜，像是被谁用银笔一根一根地描过。
沈烟走上前去，凑近了仔细看。
她弯下腰，斗篷的下摆拖在冰面上，发出一阵窸窣的声响。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慢，像是发现了一件好玩的玩具。
“这个冰尸……可真俊。”
她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了一圈，眼中闪过一抹满意的光。
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的惊喜，好似在一堆破烂中忽然翻到了一件精致的瓷器。
“找不到棠溪雪也没关系。就他了。这么好看的脸，做成傀儡，放在身边看着也赏心悦目。”
她站直身体，冲身后的天道使徒挥了挥手。
“把他抬上飞舟，带回归墟宫。我要亲自把他炼成我的傀儡。”
“是。”
两名天道使徒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地弯下腰，准备将他抬起。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冷漠而高效。
楚桥的身体已经完全被冰冻。
他的四肢僵硬如石，皮肤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冰晶。
可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消散。
他还能听到声音。
那声音很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闷闷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每一个字都被拉得很长，扭曲变形，如同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
然后他感觉到有人走到了他身边。
有人弯下了腰。
有人在看他。
那种被审视的感觉，像是有一把冰冷的刀在他的身上缓缓划过。
然后他听到了那句话。
“可真俊。”
“做成傀儡。”
他的意识在冰层深处微微震颤了一下。
然后他感觉到有人用手指敲了敲他脸上的鳞片。
那一下很轻。
隔着鳞片几乎感觉不到什么。
但那种屈辱，比什么感觉都清晰。
他是守墓人。
他守了这片葬土这么多年，守着那些被夺去气运的少年，那些永远也走不出冰渊的亡魂。
他为他们清理冰棺上的落雪。
他为他们守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炉火，在这片死寂的冰原上，做最后一个记得他们的人。
现在有人要把他变成一具被人驱使、被人摆布、永世不得超生的傀儡。
一股怒火从胸腔深处涌上来，像是一头被锁在笼子里的困兽，在他的胸口疯狂地冲撞，用爪子撕扯着那些冰冷的枷锁。
可他的身体已经不能动了。
冰鳞覆盖了他的全身，那些鳞片像是无数把锁，将他的每一寸骨肉都牢牢钉住。
他的手指动不了。
嘴唇动不了。
连眼皮都沉重得像压了一座山。
他只能在心中无声地嘶吼，任由那团怒火在胸腔里烧得翻江倒海。
然后他感觉到有人抬起了他的身体。
“这怪物还挺重的。”
一左一右。
力道粗鲁而冷漠，不像是抬一个人，更像是搬一件货物。
他的身体被翻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那枚铜钱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滑落。
它跌在冰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叮。”
很轻。
轻得像是一根针落在地上。
可在他听来，那声音却像是一声惊雷。
那是他身上唯一还带着温度的东西。
他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想要伸手去捡。
指尖动了一下。
只有一下。
轻得像是蝴蝶翅膀最末梢的那一丝翕动。
罢了。
他心想。
就让它留在冰雪之中，倒也干净。
他是楚桥。
桥本就是渡人的。
他渡了姐姐一程，此生也算圆满。
那些天道使徒抬起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飞舟。
“圣女，那暗河之中的龙鱼不知为何都不见了……”
“没用的废物！”
沈烟的声音尖锐地响起来。
“你们真是什么都找不到，不是说养了很久，数量不少吗？”
“快去找！”
许久之后，他们依然是毫无所获。
仅存的龙鱼，早就已经藏到了找不到的暗河深处。
它们在黑暗的水底瑟瑟发抖，感受到了来自上方的威胁。
无论上面放多少鱼饵，受惊的龙鱼都不肯出来。
“真的没有，圣女恕罪。”
“行了，我们走。”
沈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将自己的斗篷裹得更紧了些。
“这鬼地方真是太冷了。”
飞舟的符文再次亮起。
一圈一圈的幽光从船底蔓延开来，像是水面上漾开的涟漪。
船身震动了一下，开始缓缓上升。
他们有着归墟宫的破空符，可以撕开空间从这片绝地离开。
楚桥被搁在船舷边。
他的身体靠在冰冷的船舷上，被冰鳞覆盖的脸朝向船外。
飞舟越升越高。
冰渊在下方越来越小。
那些嶙峋的冰柱，那座他修了又修的小木屋，那个他为自己选好的冰台……
都在一点一点地缩小。
变成雪白大地上一道道模糊的纹路。
就在这时，飞舟猛然一震。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狠狠地撞了一下。
船身剧烈地摇晃起来，符文的光芒一阵乱闪。
沈烟尖叫一声，从软轿上跌下来，摔在船舷边。
蓝色的斗篷散了一地，像是一片被撕碎的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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