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愿意当她的垫脚石
琉璃仙宫中，棠溪雪正走向出口。
她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身后传来一道男子声音，那声音带着一路奔跑后的微微喘息，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惊喜与急切。
“织织！”
她猛地转身。
司星悬站在仙宫的另一侧入口处，蓝色长袍衣袂飞扬，发丝也有些散乱。
几缕落在额前，他也不去拨开。
可那双雨过天青的眸子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湿漉漉的，好似一只在风雪中跋涉了太久终于找到归途的雪狐。
“折月。”
棠溪雪怔了一瞬，脱口而出：“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湖中——”
她的话忽然顿住了。
因为她看见了他身后的那扇门，看见了那条从地宫深处一路延伸而来的台阶。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快得像一道闪电。
然后她什么都明白了。
“你掉到地宫去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怕。
“是。”
司星悬点了点头。
然后他垂下眸，长睫轻覆，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神色，仿佛受了天大的惊吓。
“那地宫好黑，好可怕啊，织织。”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尾音软得像是被人揉过的花瓣。
“我从上面掉下去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伸手不见五指，喊你的名字也没有人应。”
他抬起眼，那双湿漉漉的眸子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我在下面一直在想，你会不会找不到我……”
他没说完，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她，像是等她哄。
“这里真的好危险，我是一刻都没法离开你的。”
棠溪雪怔怔地望着他。
她没有戳穿他那副明显夸张了几分的可怜相。
因为她知道，掉下去是真的，黑暗是真的，他在下面一道题一道题地答过来，替她铺路，也是真的。
“你掉下去的时候……受伤了吗？”
她忽然问。
司星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织织，你这是在关心我？”
“我问你正经的。”
棠溪雪的语气硬了几分，可她的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扫过他周身。
从他的肩头到手臂，从手臂到指尖，立刻检查了一遍。
司星悬看穿了她的心思，眼尾微微弯了弯，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碍事。就是下面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还有点冷。”
他说着，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仿佛是在撒娇，认真地讨一个承诺。
“织织，你下次可要牵紧我的手，别弄丢我了。”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尖微凉，轻轻地放入了她的掌心。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还带着地宫深处残留的寒意，却在触到她掌心的那一瞬，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他感觉到，她握紧了。
不是敷衍地搭一下，是实实在在地握紧了，掌心温热，力道不大却稳稳当当。
他内心的雀跃几乎要溢出胸口，差一点就压不住唇角。
棠溪雪牵着他的手，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指尖，然后抬起头，认真地说：“我走的那一百级台阶，有一半是你替我铺的。”
“那我答的那些题，有一半也是你替我点亮了方向。”
司星悬望着她。
“织织，这一关，本来就不是一个人能过的。是你我，一天一地，一路同途。”
棠溪雪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感叹。
“你说得对。”
她顿了顿，若有所思。
“天道没想到，会有两个人来到了这里。”
司星悬弯了弯唇角，目光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傲气。
“更没想到，这两个人还配合得这么好。”
棠溪雪没有否认。
“当时我就在想，是谁在和我一起答题。答得那么快，下面这个人，莫非是个妖孽。”
司星悬听到这话，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喜色。
“妖孽？织织，你这是在夸我吗？”
他走上前一步，微微低下头，目光与她平齐，呼吸近得几乎能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能被你称作妖孽，是我的荣幸。”
棠溪雪抬起手，把他的脸往旁边轻轻一推，语气认真严肃。
“你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
司星悬收起玩笑的神色，顺势退开半步。
“织织。我很高兴，能为你铺路。我也愿意，做你的垫脚石。我只怕自己垫得不够高，不够稳，怕你踩着我的肩膀，还是够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他嘴角浮起一丝自嘲般的笑。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病恹恹的，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可我想在活着的时候，做一块有用的石头。不用很大，不用很高，够你踩一脚就行。”
他把最深的真心，藏在了最轻的句子里。
“所以，你我之间，从来没有什么恩情要还。只有……我心甘情愿。”
“谢谢折月。”
棠溪雪说完，又加了一句。
“不是谢你替我铺路。是谢你……一片真心。”
司星悬愣住了。
眸子微微睁大。
然后他笑了，笑意从唇角一直蔓延到眼底。
那是一种被击中了心底最柔软处之后，纯粹的开心。
“织织。”
他唤她的名字，声音像是在撒娇，想要确认什么。
“你方才那句话，我能不能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棠溪雪转过身，朝仙宫出口走去。
“随你。”
她丢下两个字，语气平淡，仿佛方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那我可记住了。”
司星悬弯了弯唇角，迈步跟了上去。
就在她将要踏出仙宫大门的那一刻，司星悬忽然轻声唤住了她。
“织织。等等我。”
棠溪雪停下脚步，侧头望他。
他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神色，眼尾微微下垂，嘴角向下抿了抿，声音软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那双湿漉漉的眸子定定地望着她，眼睫轻轻颤了颤。
“织织，我腿软，走不动了。你能不能扶我一下？”
棠溪雪看着他这副病美人的模样，沉默了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别闹。”
司星悬的嘴角抽了抽，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瞬间垮了一半。
“织织，你变了。你是不是不心疼我了？”
“有正事要忙，折月，你乖一点。”
棠溪雪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司星悬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低声笑了起来。
他家织织冷酷无情的样子，依然如此迷人！
他更爱了！
“行，你走吧。我自己缓缓。”
他说着，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脚步稳得很，哪里还有什么腿软的样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琉璃仙宫。
眼前豁然开朗。
司星悬的目光越过棠溪雪，落在了仙宫之外那片流光溢彩的园子上。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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