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他到底有什么用
司星悬退开半寸,睁开眼睛。
她的脸恢复了血色。
那双总是含笑的星眸此刻还阖着,睫毛却已开始轻轻颤动,像蝶翅将展未展时的那一瞬。
唇上泛着被他方才笨拙的辗转蹭出的淡淡红润,比平日更深了几分,像是被春雨浸透的海棠花。
他望着她,雨过天青色的眸子里,有劫后余生的狂喜,尚未消退的忐忑,以及一层连他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柔软。
他的唇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那一点清冽甘甜的灵泉水滋味。
他这辈子尝过无数毒药的千百种味道。
有的烈如焚心,有的冷如蚀骨,有的甜如蜜糖却见血封喉。
可从没有哪一种,能让他如此刻骨铭心。
“织织,对不起……”
他低声说,声音沙哑而柔软,带着尚未褪尽的鼻音。
话音未落,泪珠子便又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衣袍上,好似断线的珍珠。
“都怪我,是我太不小心了,差点害了你。”
他说着,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眸子被泪水洗得愈发澄澈,像是骤雨初歇后,天际最后一抹还未散尽的晴色。
“我这不是没事了吗?小哭包,哭什么?”
棠溪雪睁开了眼睛。
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从容。
方才被毒倒之后,她的意识并非全无。
从他将她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后颈,将灵力渡入她体内的那一刻,她的感知便开始缓缓回归。
只是他的毒确实霸道,即便有他亲自渡引,身体仍是绵软无力,睁不开眼。
可她能感觉到。
他托着她后颈的手在发抖,指尖冰凉,却小心翼翼地不敢多用一分力。
他贴上来的唇,吻得青涩,毫无章法,只是凭着一腔蛮勇厮磨,连换气都忘了。
他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她的经脉,宛如触碰一件稀世瓷器,谨慎得近乎虔诚。
可他的唇却不受控制地轻颤,每一次辗转都像是在忏悔。
仿佛是在确认她还活着。
“织织。”
她听到了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唤她。
她的意识在昏沉与清醒的边界上浮浮沉沉,身体仍无力动弹。
可她听见了他的自责与恐惧。
她没想到自己这样小心,居然还是中毒了。
万毒之体的毒性融于气息、融于体液,不同于任何毒药,防不胜防。
可棠溪雪也知道,他并非存心。
他只是太想靠近她,将自己觉得好的东西递到她面前,他没有故意下毒,却忘了他本身便是这世间最烈的一味毒。
“折月,那下次可要小心一点。”
她的声音轻盈,说出来的话,却让司星悬整个人猛地震了一下。
他低下头,望向怀中的她。
她正望着他,星眸里有温柔,还有浅浅的笑意。
她没有苛责惊惧,不曾将他推开。
有的是允许。
允许他靠近,犯错,允许他在下一次学着小心。
“嗯。”
他几乎是惊喜地应出声来,那双哭红的眼睛亮了一瞬,泪水却掉得更凶了。
“我一定会特别小心。织织,你信我——我再也不会让你中毒了,我回去就把自己泡在药缸里,把毒性压到最低。”
“不用这样,你就做自己,无需为我改变。”
棠溪雪轻轻说道。
她知道,他能活下来,已经受过很多的苦了。
司星悬的心,瞬间就被暖流包裹。
织织,她真的好温柔。
真的特别好!
九方知听到棠溪雪的声音,霍然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在她恢复了血色的小脸上停了片刻,薄唇微抿。
然后他收回视线,藏着一层刚刚经历了一场煎熬之后的疲惫。
“行了,毒已经解了。把她放下,让她回去休息。”
“然后你——离她远些。”
司星悬没有反驳。
他小心翼翼地将棠溪雪抱到一旁搭好的帐篷里,动作温柔得好似在捧一朵随时会散的云。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叠得整整齐齐,铺在她身下当作床单。
然后退开了两步,盘腿坐在帐篷外。
他不敢靠她太近,至少在确认自己身上的毒不会再次伤到她之前,他不敢。
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指尖还沾着湿意。
而这一夜大悲大喜,从以为要害死她的绝望,到被她赦免,情绪起伏太过剧烈。
如今确定她安好,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眼前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他身子晃了晃,无声地倒在了帐篷边。
九方知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气笑了。
“他到底有什么用?”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师兄。”
帐篷里传来棠溪雪的声音,轻软里带着几分笑意。
“折月身体本就弱,麻烦你把他抱进来吧。帐篷也够宽敞,夜里露重,他睡在外面会着凉的。”
“那湖里更宽敞。”
九方知冷冷道。
“他那么毒,小师妹还是莫要靠近的好。依我看,直接丢进湖里算了。既能醒脑,又能顺便洗一洗他那一身的毒。”
话虽如此,他却已经弯腰将司星悬捞了起来,动作看似粗鲁,实则小心地避开了他磕到的额角。
大步走进帐篷,将人放在棠溪雪身边,而后直起身。
“无妨,之前只是个意外。”
棠溪雪看着九方知那副嫌弃的模样,微微一笑。
“我一直都很谨慎,只是第一次遇到折月的毒,防不胜防。下次便知道了。”
九方知静静地望着她。
他想说“你还想有下次”,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小师妹的性子他知道,看起来清冷,心却比谁都软。
她既说不怪他,那便是真心不怪。
“既然小师妹这么说了,那就依你。”
他没有自作主张,而是尊重她的决定。
“小师妹。”
他的嗓音沉了几分。
“方才一时情急,只能用这种方法让折月救你。冒犯你了。等回去之后,我会好好责罚他。”
棠溪雪闻言,伸手轻轻探了探司星悬的脉搏。
他的手腕纤细,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
她诊了片刻,脉象虚弱而紊乱,是情绪过激引起的昏迷,加上他本就体弱,倒没有其他大问题。
让他躺着好好休息一下便好。
“师兄不要责罚他了。”
她收回手,将司星悬的手腕轻轻放回身侧,抬眼望向九方知。
“折月本就体弱,哪里经得起……”
她没有说完,可九方知明白了。
“这剧毒的体质,也并非他所愿。”
棠溪雪低下头,看着身边那张苍白的脸。
他睡着的时候,眉眼舒展开来。
只是安静地阖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光。
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可怜的小雪狐。
真是让人心疼。
九方知看着小师妹望向司星悬的目光,面具后的眼神微微一黯,随即恢复了平静。
“既然小师妹不怪他,那就罢了。”
他收回视线,不再多看。
“对了,师兄那里可有续骨灵草?”
棠溪雪想起此事,抬起眼问道。
鬼医师兄见多识广,或许会有线索。
“续骨灵草?”
九方知微微蹙眉,认真地思索了一瞬。
脑海中掠过无数药典记录与古籍记载,片刻后才严谨地答道。
“续骨灵草只在古老医书中有过记载。据我所知,此草只生于灵脉,外界早已绝迹。若琉璃天中当真有机缘,大约也只有那传说中的仙药园才可能有。”
“如果有机会进入仙药园,我会给小师妹带一株。”
“多谢师兄。”
“不必。”
九方知转身走向帐篷口,步伐沉稳。
“我去外面守夜。小师妹养足精神,明日还要赶路。”
帐篷里安静下来。
银空跳上棠溪雪的膝头,将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暖融融的白球,窝在她身侧。
“主人,你没事吧?”
星觅从她袖口钻出来,盘在她衣襟上,银色的鳞片散发着柔和的光。
龙须轻轻晃动着,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手指,像是在确认她的体温。
“嗯,我没事了。”
棠溪雪低声应道。
她躺在帐篷之中,缓缓闭上眼。
原来,小病娇爱人的时候,是这般好看的模样。
哭得眼眶通红,吻得毫无章法,却比珍重虔诚,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
帐篷外,篝火堆前。
九方知伸手用枯枝拨了拨火堆,将几根新柴添进去。
火光重新旺起来。
夜深人静。
岛屿之上的大树中,一根根藤蔓无声无息地垂坠而下,沿着地面朝着火光所在的地方蔓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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