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10 兄弟重逢时
“阿桥……阿桥！”
楚翼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站定。
他比弟弟高了大半个头，可此刻佝偻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仰起脸来看他。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了满脸，他连擦都顾不上擦，就那么仰着头望着弟弟，眼泪顺着下巴滴落，砸在青石砖上。
“天可怜见，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楚桥愣住了。
他望着面前这个泪流满面的男人，嘴角还挂着方才和风灼说笑时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可那笑意一点一点地凝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
那一个字在舌尖上滚了滚，才终于被吐出来。
“哥？”
那一瞬间，楚翼再也撑不住了。
他一把将弟弟拽进怀里，手臂收得死紧，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人揉碎了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脸埋在弟弟肩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得像个孩子，全然没有了平日运筹帷幄的沉稳模样。
“是我……是我……阿桥，是哥哥……”
楚桥被他箍得生疼，可他没有挣开。
他听着哥哥哽咽的声音，忽然觉得鼻尖一酸，眼前模糊了一片。
“哥。”
他又唤了一声。
“你……你活着啊。真好！”
“我活着，我一直活着。”
楚翼松开他，捧着他的脸，上上下下地打量。
“我找了你很多年……翻遍了九洲的户籍册子，却找不到你，我以为你……我以为你……”
他说不下去了。
楚桥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啪嗒啪嗒地砸在楚翼的手背上。
满殿的喧嚣仿佛都退远了。
风灼站在一旁，眼眶红得厉害。
他慢慢退开了半步，将这片重逢的天地，完完整整地留给了他们兄弟二人。
楚翼将弟弟搂得更紧了些，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再丢了。
他找了他太多年了，久到他差点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这一天。
“走，跟哥回家。别怕，以后都有哥哥保护你！”
他哑着嗓子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笃定。
他要把这么多年欠下的守护，在往后的日子里一口气全补回来。
楚桥靠在他肩上，沉默了片刻，然后从他怀里挣出来，抬起头。
“哥，我现在有家了。”
楚翼怔住了。
“姐姐给了我一个家，我不能走。”
楚桥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道，那双机灵的眼睛里有一种少见的郑重。
“她把我从冰渊里捞出来的时候，我连心跳都停了。是她把我从地狱里捞回来的。我这条命，是她给的。”
楚翼愣愣地看着他，看着弟弟脸上的认真和笃定。
“既然如此，阿桥在哪里，哥就在哪里。”
楚翼沉默了一瞬，然后弯起眼睛笑了。
“不知阿桥说的姐姐是？”
他问道。
楚桥语气里带了几分得意。
“就是女帝陛下啊。我如今可是织月的军师。”
楚翼：“……”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砸得他半天回不过神来。
好家伙，他查了那么久的织月军师，那个凭空冒出来、帮着织月女帝把海国上下整顿得滴水不漏的神秘军师，居然是他的亲弟弟！
他之前还在司星昼面前分析过这个人的路数，说此人行事不拘一格、机变百出，假以时日必成大患。
结果大患竟是他自家弟弟？！
“以后哥可以跟我一起，为姐姐开疆拓土。”
楚桥已经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蓝图了，拍了拍哥哥的肩膀，语气里全是理所当然。
“我们兄弟联手，天下无敌。”
楚翼张了张嘴，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
“织月欢迎楚军师。”
一道清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棠溪雪不知何时已走到了他们身边，一袭红色婚服在灯下流光溢彩，眉眼间笑盈盈的。
她朝着楚翼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招待一位远道而来的朋友。
“阿桥的哥哥，就是朕的贵客。”
楚翼望着面前这位九洲女帝，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位女帝把他弟弟从地狱里捞了回来，给了他一个家，让他成为九洲最年轻的军师。
她给了阿桥一条命，又给了阿桥一条路。
他思索片刻，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
“承蒙陛下照拂阿桥。如若不弃，楚翼，愿效犬马之劳。”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司星昼，脸已经黑了。
他只是来观个礼而已。
怎么就把自家军师弄丢了？
“陛下。”
他走到棠溪雪面前，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力维持着帝王风度却还是没压住的酸涩。
“你们织月不讲武德。把孤的弟弟拐走也就罢了，怎么连孤的幕僚都不放过？”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闷了。
“楚翼可是孤的左膀右臂。你就这么当着孤的面挖墙脚？”
棠溪雪闻言弯起眼睛，笑得坦荡又无辜。
“长羲，这怎么能叫挖墙脚呢？楚军师是自愿留下的。朕可没有强人所难，长羲莫非不想放人？若是道理讲不通，朕也略懂拳脚。”
司星昼噎住了。
他看了一眼楚翼。
楚翼站在弟弟身边，虽然面上还维持着几分臣子的恭敬，可那脚已经稳稳地钉在了织月宫的地砖上，分明是一副誓死不会离开弟弟的架势。
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今天这趟观礼，亏大了。
九洲军师联盟之中最强的两位军师，晏辞和楚翼，一个身在北辰心在织月，早就是织月女帝的人了。
另一个今天直接被拐走了。
司星昼默默地端起一杯冷茶，仰头灌了下去。
茶是凉的，心也是凉的。
往后他星泽的朝堂上，真是高处不胜寒。
“你就不怕他，一心向孤？”
“长羲，你认真的？”
棠溪雪笑得温温柔柔，补了最后一刀。
“放心，朕会替你把楚大人照顾好的。连同折月一起，都照顾得妥妥帖帖。”
司星昼：“…………”
杀人诛心啊！
他这日子也是好端端的坏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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