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无法原谅
雨下了一整夜，渐渐停了。
清晨的私立医院，消毒水的气息弥漫在安静的走廊里。
VIP病房内，光线温润舒适，驱散了整夜的沉寂。
输液袋里的药液还在缓慢滴落，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又轻微的滴滴声。
沈严峻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唇瓣也干裂起皮，尽显病弱。
不知过了多久，他紧闭的双眼轻轻颤动，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起初一片模糊，大脑昏沉发胀，浑身都透着散架般的酸软。
胃里更是传来一阵阵绞痛，牵扯着神经，让他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周遭纯白的陈设，鼻尖刺鼻的消毒水味，手腕上的输液针管。
一幕幕清晰起来，沈严峻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在医院。
零碎的记忆飞速回笼。
昨天傍晚，他去陆家找陆彦霖和苏婉晴，询问姜语婷的下落。
陆彦霖和苏婉晴不告诉他，他情绪失控，心口翻涌起剧烈痛苦与压抑，加上体力不支，眼前一黑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严峻，你醒了？！”
一道带着哽咽与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周怡云整夜未眠，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眶红肿。
她俯身，指尖小心翼翼覆在沈严峻的额头上，确认高烧已退，才终于放心。
“太好了，体温也恢复正常了。”
沈季铭听到动静，猛的从沙发上起身，快步走到病床前，肉眼可见的激动。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沈严峻视线聚焦，看着眼前的父母，眼神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惊喜，也没有亲近。
他喉咙干涩的发疼，张了张嘴，艰难的挤出四个字，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见。
“谢谢你们。”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没激起半点涟漪，却彻底浇灭了周怡云心头那点欣喜。
她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碎成一片一片。
周怡云怔怔的看着沈严峻，看着他眼底那层化不开的冷漠与疏离，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割来割去，疼得发紧。
沈季铭也当场愣住了，心如刀绞。
夫妻俩太清楚儿子这句“谢谢”背后的意味。
不是原谅，不是和解，只是单纯感激他们在医院守了他一夜。
周怡云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强忍着不敢掉下来，怕刺激到生病的儿子，只能死死咬着嘴角，肩膀微微颤抖。
“严峻，你这么客气，妈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沈季铭的脸色沉下去，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复杂与无奈。
他看了看病床上虚弱的儿子，又看了看身旁心碎的妻子，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压下了心底的火气与不悦。
他知道，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好好养病，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医生说了，你这病是积劳成疾加上情绪刺激导致的，需要静养。”
沈严峻听着父母的话，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片沉寂的冷。
胃里的绞痛还在持续，却远不及心口那道被反复撕开的伤口疼。
他无法原谅沈季铭和周怡云。
沈严峻偏过头，避开俩人的目光，薄唇轻启，声音依旧沙哑，却冷的像冰。
“天亮了，你们不用在这里守着。”
周怡云的心碎了一地，泪流满面的捂着嘴，“严峻……”
“当初你们对语婷做的那些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
“现在我只想一个人待着，不想说话，也不想看见你们。”
“！！！”沈季铭的脸色阴沉的厉害，怒火攻心。
刚要开口斥责沈严峻不懂事，可对上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病床上的人虚弱的仿佛一碰就碎，可他眼底那份固执与疏离，却比钢铁还要坚硬。
沈严峻闭上眼，侧过身，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他们。
“出去。”
这两个字犹如千斤重，狠狠砸在周怡云心上。
她再也绷不住，捂着嘴的手指无力滑落，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
压抑了整夜的担忧，心疼，还有儿子毫不留情的冷漠，瞬间冲破了所有克制。
她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细碎又绝望。
“严峻，你别这样，妈一时糊涂做了错事，妈跟你道歉，你别这样对妈，好不好？”
周怡云伸手想去触碰沈严峻的肩膀，指尖悬在半空，却终究不敢落下，生怕惹得他更加反感。
“姜语婷的事是我对不住你，可妈是真的担心你啊，你高烧了一整夜，妈一步都没敢离开。”
“妈对你爱是真的，从来没有变过。”
周怡云的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眼底满是卑微的祈求。
可看着儿子纹丝不动，始终背对着她的背影，所有的话语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只剩满心的悲凉与绝望。
她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捧在手心里疼，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他用这样疏离冰冷的态度拒之千里。
一旁的沈季铭，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胸腔里的怒火翻涌不息，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承认对姜语婷做的事有些过分，可他做的一切，初衷都是为了沈严峻，为了沈家的未来！
他不明白，自己的亲生儿子怎么就如此执迷不悟，不懂父母的苦心。
“沈严峻！”他压低声音怒吼，语气里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周怡云拦住沈季铭，“什么也别说了，你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
“我……”
沈季铭心里那股滔天怒火，不得不硬生生憋回去，只化作满心的疲惫与痛楚。
病房里传来周怡云的哭声，沈季铭粗重的喘息声，还有监护仪一成不变的轻响，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沈严峻始终闭着眼，眉头都未曾动一下。
母亲的哭闹，父亲的愤怒都与他无关。
他心里只有对姜语婷的愧疚，以及对父母无法消解的恨意。
他不想听任何解释，也不想接受任何道歉，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无法抹平，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们毁掉了他和姜语婷的一切。
见沈严峻始终无动于衷，沈季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浓浓的失望与无力。
他伸手，用力拉住浑身颤抖的周怡云，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
“我们走。”
他不想留在这里自讨没趣，更不想看着妻子继续伤心欲绝。
周怡云挣扎着，泪眼婆娑的望着沈严峻的背影，一步三回头。
她还想对儿子再说些什么，却被沈季铭半拉半扶着，往病房门口走去。
“严峻，你原谅妈好不好，妈真的知道错了……”
病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沈严峻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空洞，泪水从眼角滑落。
“对不起，语婷。”
病房外。
周怡云挣脱开沈季铭的手，脚步虚浮的走到墙边的长椅上，缓缓坐下。
她蜷缩在椅子里，肩膀还在剧烈颤抖，一声接着一声的哭，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沈季铭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结，满心都是烦躁，愤怒与无力交织的复杂情绪。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劝着，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别哭了，这里是医院，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周怡云压抑在心底的愧疚，后悔，心疼，无措，全都随着眼泪倾泻而出，根本停不下来。
她一想到儿子刚才眼底毫无温度的冷漠，一想到那句疏离的“谢谢”和冰冷的“出去”，心口就疼的喘不过气。
她守了整整一夜，担惊受怕了整整一夜，换来的却是儿子彻底的隔绝与不原谅。
那些曾经自以为是的为他好，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扎向自己的尖刀。
片刻后，走廊里的哽咽声渐渐弱了下去。
周怡云缓缓抬起头，擦掉眼泪，红肿的眼睛看向身旁面色凝重的沈季铭。
“老沈，要不咱们同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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