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当年他是个穷小子
山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新修的石阶。
苏母走在最前面，脚步沉缓，目光流连在每一处既熟悉又陌生的山景上。
苏父提着一篮祭品，默默跟在半步之后。
他身后跟着苏婉晴和陆彦霖，俩人怀里各抱一个孩子。
两个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格外沉静的气息，不哭不闹，只偶尔眨巴着乌黑澄澈的眼睛，好奇的看着四周。
“这条山路好走多了。”
苏母在一处平缓的拐角停下，回头望了望身后的一家人，目光尤其在两个孩子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情绪翻涌。
“你外婆要是看到今天这场面，不知该多高兴。她总说，人哪，走得再远，根也在这儿，情也在这儿。”
陆彦霖微微颔首，目光诚挚，充满敬意。
他是第一次踏上这条路，第一次来见苏婉晴的外婆。
周遭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陌生的，但他的脚步迈的沉稳，手臂将孩子抱的也很稳。
陆彦霖侧头看向苏婉晴，她正低头轻哄女儿，侧脸在疏落的树影下显得格外柔和。
转过一片茂密的竹林，那片被精心打理过的向阳坡地豁然出现在眼前。
草地平整，几株苍翠的松柏矗立周围。
苏婉晴外婆的墓碑安静的立在中央，青石材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碑前除了略显干枯的清明菊花，还摆着一小束显然是新近放上的，带着山间露水气息的野百合与雏菊，扎得简单，却极为整洁。
苏母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望着那束并非来自家人的鲜花，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未语泪先流，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沾湿了衣襟。
这一次的泪水，汹涌而复杂。
“妈……”她唤了一声，声音破碎，几乎是用尽力气才迈步上前，扑到墓碑前，颤抖的手抚摸冰凉的碑面。
“女儿不孝，这么久才回来看您，晴儿和他爸也回来了，您的孙女婿也来了，还有两个小重外孙，大家都来看您了。”
苏父放下篮子，取出软布，一言不发的开始擦拭墓碑。
他的动作很慢，很重，从碑顶到碑座，每个字，每道纹路都细细擦过，仿佛要通过这动作，将这些年缺席的陪伴与思念都弥补上。
当年他是个穷小子，没钱没势，但岳母一家人从来没有嫌弃过他。
岳母岳父对他的鼓励和支持，历历在目，他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份恩情。
“妈，谢谢您当年把阿云许配给我，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
苏婉晴眼眶通红，她将怀里的孩子暂时交给身旁的陆彦霖。
陆彦霖调整了一下姿势，稳稳的将两个孩子都护在臂弯里。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沉静的落在墓碑上，那上面镌刻着他未曾谋面却至关重要的亲人的名字。
苏婉晴蹲下身，和母亲一起，将祭品一一摆好。
精细的茶点，新鲜的水果，温好的清酒。
每放一样，苏母便低声说一句，“妈，这是您爱吃的绿豆糕，这是您爱吃的苹果。”
祭品摆好，苏母点燃了线香。
她先自己持香，闭目默祷良久，才将香插入香炉，然后是苏父，接着是苏婉晴。
苏婉晴回头，看向陆彦霖，
陆彦霖抱着两个孩子，无法接香。
他向前迈了一步，与苏婉晴并肩，正对着墓碑。
苏婉晴接过女儿，然后把一炷香小心递到陆彦霖面前。
陆彦霖用空着的右手郑重的接过那炷细香。
指尖触及微温的香柱时，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庄重感自指尖蔓延至全身。
他抬眼，再次凝视着墓碑。
山风在此刻似乎小了些，周围格外安静，只有香头那一点红光在微微闪烁，青烟笔直上升。
陆彦霖微微吸了一口气，然后，手持线香，对着墓碑，深深的虔诚的弯下腰。
他的动作不快，带着一种初次见面的，略显生疏却无比郑重的仪式感。
“外婆，我是婉晴的丈夫，陆彦霖。”
“今天，我随婉晴，还有爸妈，一起来看您。”
“很抱歉，现在才来，也谢谢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墓碑前那束来自陌生邻居的鲜花，又落回墓碑上，仿佛能穿透石碑，看到那位给予苏婉晴生命与温暖的老人。
“谢谢您，养育了婉晴的母亲，才有了婉晴，谢谢您，把她教得这么好。”
陆彦霖说着，侧头看了一眼身旁已泪流满面的妻子，目光温柔而坚定。
“请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婉晴，照顾好我们的孩子，我们会好好生活，也会记得常回来看您。”
说完这些话，他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腰弯得更低，时间也更长些。
然后，他才上前一步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中属于他的那个位置。
三缕青烟袅袅汇聚，随风轻扬。
苏婉晴早已泪眼朦胧，在陆彦霖说话的时候，在他郑重鞠躬的时候，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滚烫的暖流交织在她心口，几乎将她淹没。
苏母已泣不成声，靠在苏父肩头。
苏父揽住妻子，望着女儿和女婿，眼中是深深的动容与欣慰。
山风又起，这一次似乎格外轻柔。
拂过每个人的发梢衣角。
拂过墓碑前静静燃烧的线香。
拂过那束带着露水的野花，也拂过两个婴儿柔嫩的脸颊。
像一声悠长的，来自岁月深处的叹息与祝福。
……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似乎轻快了些，回到小院，日头已微微西斜。
司机手脚利落，已将带来的行李归置妥当，卧室的床铺也换上了干净柔软的被褥。
小院石桌上，堆满了邻居们送来的瓜果，坚果，各样传统点心。
一张字迹朴拙的纸条压在最上面。
“阿云，晚上带着全家人来阿婆家吃饭，菜管够。落款，陈阿婆。”
苏父苏母看着满桌的东西，相视一笑，眼中暖意融融。
“咱们稍作休息，过去给陈阿婆当帮手。”
“好。”
苏母回头，看向女儿。
“晴儿，你和彦霖就不用过去帮忙了，你们在家照顾孩子，饭好了，我给你打电话。”
这时候思晚和念晴已经开始昏昏欲睡了，身边确实离不开人。
苏婉晴点头答应，“行，等孩子睡醒，我们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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