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甜品与童话（三十二）
众人同时停步。
一只鹿客人闯了进来。
它正是下午曾在休息室里等候过的那位小鹿客人。
白日里，它一直安静地捧着茶杯，看起来温和而有礼。
此刻，那张细长的鹿脸却绷得很紧，耳朵向后压着，蹄子踏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声响。
许望舒最先反应过来。
他上前半步，脸上重新挂起职业微笑。
“客人，请问出了什么问题？”
鹿客人没有立刻回答。
它将手里的甜品盒重重摔在旁边桌上。
砰的一声。
盒盖被震开。
里面是一盒苹果派。
派皮烤得金黄，边缘压出整齐花纹，表面刷了薄薄一层糖浆，原本应该很漂亮。
只是最上方还摆着几片没有烤过的苹果片作为装饰。
那些苹果片已经明显发暗。
从浅黄变成了褐色，边缘尤其明显，像被什么东西慢慢腐蚀过。
鹿客人指着那盒苹果派。
“这是你们卖给我的。”
它声音仍旧努力维持礼貌，却能听出明显不满。
“我带回家，只放了一会儿。”
“上面的苹果就变黑了。”
“这个颜色非常没有食欲。”
众人一时间都沉默了。
池珂低头看着那几片发黑的苹果，又抬头看鹿客人。
他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许望舒也短暂沉默了一下。
随后，他尽量温和地解释。
“客人，苹果切开后接触空气，确实容易变色，这是氧化反应。”
鹿客人看向他，“氧化？”
许望舒道：“可以理解为一种正常变化，并不代表它坏了。”
鹿客人的眉头皱得更紧，“它变黑了。”
许望舒道：“是的。”
鹿客人继续道：“看起来不好吃。”
许望舒一时竟无法反驳。
对方显然完全不理解人类科学里的氧化反应。
它只认眼前的结果。
苹果变黑。
甜品变丑。
顾客不满。
这三件事在它的逻辑里已经足够完整。
鹿客人低头看着那盒苹果派，声音更沉，“这是谁做的？”
这句话一出，休息厅里所有人都下意识转头。
他们先看向厨房方向。
然后又看向长桌附近。
唐烈不在。
韩叙也不在。
刚才还边走边聊的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池珂愣住，“他们人呢？”
萧凛往厨房门口看了一眼。
那里空荡荡的。
闻人翊也沉默了片刻。
这两个人上午才差点死在兔子客人手里，逃生意识显然已经进化得相当彻底。
段明霄正好从旁边路过。
他手里还拿着清洁布，本来只是准备去餐厅。
看见这一幕，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厨房门，又看了看桌上的苹果派。
随即冷笑一声，“跑得真快。”
鹿客人转头看向段明霄。
段明霄脸上的冷笑瞬间收敛。
他非常自然地后退一步，抬手指向许望舒，“投诉问题，前台处理。”
许望舒：“……”
池珂脸色更白了。
江照影默默凝眉，谁也没想到能发生如此荒唐的事情。
许望舒沉默了很久。
鹿客人站在桌边，目光始终落在那盒苹果派上。
发黑的苹果片贴在派面中央，像一块逐渐扩散的污斑。
许望舒终于重新堆起笑脸。
“客人，如果您不满意，我们可以考虑为您重做一份。”
他抬起头时，声音忽然停住。
鹿客人正在流口水。
透明黏液从它嘴角缓缓垂下，沾湿了下巴的短毛。那双原本温和的鹿眼，此刻已经一点点变得浑浊。
更糟的是，它盯着的方向不是厨房。
而是前台。
段明霄刚才那句“投诉问题，前台处理”，显然被它听进去了。
池珂脸色瞬间白得像纸，“不是我。”
他连忙摆手，“这事真的和我没关系，我只是前台，我没有做苹果派。”
鹿客人的耳朵动了动。
池珂更慌了，“都是烘焙师做的，真的，我连苹果都没碰过。”
许望舒瞥见他的脚步正在往后挪。
他眼神微变，刚想开口，“别跑。”
池珂已经转身冲了出去。
他几乎是本能地选择了离自己最近的后厨方向，像只被惊吓到失去判断的小动物，一头钻向厨房。
可这一动，瞬间点燃了鹿客人的杀意。
鹿的动作不再温和。
也不再像刚进门时那样带着礼貌。
它低下头，鹿角对准池珂逃跑的方向，四蹄猛地踏地。
下一瞬，众人只看见一道棕色影子撞进厨房。
人类不可能跑过鹿。
哪怕这只鹿穿着衣服，说着礼貌的话，仍然不可能。
池珂甚至没来得及回头。
鹿角狠狠顶在他的腰腹侧方。
他整个人被撞得离地飞起，像一只被甩出去的破布袋，重重砸在厨房灶台上。
砰！
金属台面发出沉闷巨响。
池珂滚落到地上，蜷缩起来，连惨叫都断了一拍，随后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前台众人脸色全变了。
萧凛手指微微收紧，他看向闻人翊，“救不救？”
闻人翊眼神沉冷，“牌本来就少…留给我们自己吧。”
白鸢冷冷看向段明霄。
“你把仇恨引到前台了。”
段明霄脸色微沉。
“我只是说投诉流程。”
江照影语气更冷。
“你知道那不是普通投诉。”
段明霄没有立刻反驳。
许望舒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手掌。
他看向厨房里痛苦蜷缩的池珂。
池珂抱着腹部，额头全是冷汗，脸色惨白，嘴唇微微发抖。
许望舒低声道：“他是个不错的同事。”
这句话像是说给别人听。
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刚要抬手，身旁忽然有一道牌影飞出。
江照影甩出了一张卡牌。
那张牌在空中翻转，牌面一闪而过。
【节制】
卡牌飞入厨房，落在鹿客人身前。
下一秒，一圈无形震波骤然爆开。
空气被猛地压出涟漪。
厨房里的挂勺和刀具同时震响，操作台上的空盘被震得滑出去半寸。
鹿客人前扑的动作戛然而止。
它的蹄子仍踏在地上，鹿角低垂，嘴角挂着涎液，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池珂。
可它动不了。
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按在原地。
许望舒微怔，转头看向江照影，“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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