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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夏夏,不要离开我……


我没想到周靳川会忽然翻出针灸的事。

明明几天前,他已经严词拒绝了我,怎么又在这时候重新提出来?

难不成这种时候他还想让我陪着一起去体验一把针灸?

但,怎么可能呢?

且不说我已经跟田雪琪达成了共识,就说昨晚他那疯狂的举动,万一给人瞧见了,我在这临江,还有脸继续混下去吗?

温予安怎么办?

我越想越是烦躁,刚准备开口拒绝,却听周靳川抢先一步道:“行,那就明天下午两点,到时候我来接你,还是你自己过去?”

等等,我根本就没同意陪同他去针灸好吗?

“我明天下午不一定有空,”我马上给自己找托词,语速都快了几分,“店里还有事要忙……”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隐约能听到周靳川沉重的呼吸声。

我猜他可能又不高兴了。

下一秒,我听到他带着委屈的控诉道:“温知夏,我就知道那天你是忽悠我,坦白点吧,你压根就不想兑现这个承诺是不是?”

语气里夹杂着一丝委屈。

倒是有点不像周靳川了。

不等我回答,他马上抬高了语调:“你这样不讲信用,以后怎么教育温予安?我告诉你啊,明天你要是你来,我就找安安告状,就说你温知夏说话不算数。”

不是?

这还是我认识的周靳川吗?

他他他,他怎么还拿温予安给我说教了?

这明明是我们大人之间的矛盾。

幼稚不幼稚?

但听周靳川这意思,他也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感觉。

沉默了几秒,我终究是松了口,妥协道:“不用你接,我自己去医馆,两点准时到。”

兵分两路,总不至于引来误解吧?

话音落下后,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呼吸声,我听到周靳川道:“算你识相,明天不许迟到。”

说完便掐了线。

好像再多停留一秒,我就会改主意一般。

温知夏啊温知夏,下一次,可不能在周靳川面前随意许诺了。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十分钟赶到中医馆,刚推开大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等候区椅子上的周靳川。

他身着浅灰色的针织衫,褪去了往日的冷硬,周身多了几分柔和,只是眉头微微蹙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然有些紧张。

我们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契的走向诊疗室。

彼时陈主任正低头整理银针,抬头看到我时,眼神淡淡的,像是没什么印象,可当目光落在周靳川身上时,立刻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调侃:“哟,这不是上次一看到银针就跑的那位吗?怎么?今天敢来尝试了?”

周靳川的脸颊瞬间泛起一丝薄红,眼神躲闪了一下,嘴硬道:“陈主任,我是带着虚心请教的心情过来的。”

我赔着笑上前,语气诚恳:“陈主任,是我陪他来的,他最近还是睡不好,麻烦您多费心了。”

陈主任点点头,拿起银针在灯光下照了照,似笑非笑地看了周靳川一眼,又看向我:“让我施针可以,可别我针还没落下,某些人就先跑了,到时候我我这把老骨头可是拦也拦不住。”

我脸颊微热,连忙回应:“不会的陈主任,我盯着他呢。”

说完,我悄悄给周靳川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躺下。

周靳川不情不愿地躺在诊疗床上,身体绷得笔直,像块僵硬的木板。当陈主任拿起银针的那一刻,他的瞳孔骤然微缩,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眼底翻涌着明显的恐慌,手猛地撑在床沿,眼看着就要起身逃离。

我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算重,却带着安抚的意味。

“没事,”我俯下身,声音放得极轻,像以前无数次安抚他那样,“你把眼睛闭上,别看着针,我就在这儿盯着,不会有事的。”

周靳川的身体顿住,转头看向我,眼底满是依赖与慌乱,抓着我手腕的手瞬间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我心一软,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动作轻柔,带着熟悉的韵律——那是以前他怕针时,我总能让他安定下来的方式。

果然,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些,抓着我的手虽依旧用力,却没再挣扎,缓缓躺回了原处,双眼紧闭,眉头却依旧紧蹙着,像在承受极大的煎熬。

下一刻,陈主任找准神门穴,手腕微扬,第一根银针稳稳落下。

周靳川的身体猛地一僵,呼吸瞬间屏住,抓着我的手又紧了几分,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手腕。

我没吭声,只是加大了拍他手背的力度,用无声的安抚给他力量。

第二根针落下时,他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些,握着我的手也慢慢松开了些许,只是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几针下去后,陈主任捻转针尾的动作放缓,周靳川的呼吸越来越平稳,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一条缝,又很快合上,显然是睡意来袭。

他睡着了。

男人睫毛纤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平日里凌厉的眉眼此刻柔和得不像话,像个卸下所有防备的孩子。只是抓着我的手,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指尖轻轻贴着我的手腕,带着温热的触感,像是怕一松手,我就会再次消失。

下午医馆的病人不多,诊疗室里很安静,只有陈主任偶尔整理器具的轻响。

我索性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任由他抓着我的手,目光落在他平静的睡颜上,心里五味杂陈。

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睡得不太安稳,眉头渐渐皱起,嘴唇动了动,发出细碎的梦呓。

我凑近些,听到周靳川喃喃自语道:“温知夏……你可真狠心……走得真是利落……连根头发丝都没给我留……”

我的心猛地一沉。

脑海里蓦地闪过六年前我离开京港时的情景。

那个雪天,和今天一样冷,寒风卷着雪花打在窗户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我没有吵没有闹,只是平静地打包好自己的东西,把我们住了两年的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地板拖得发亮,桌面更是擦得一尘不染——干净得就好像我从未在这个地方停留过,从未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我是带着跟周靳川断的干干净净的念头走的。

说一根头发丝没给他留,其实一点都不夸张。

我以为,以周靳川的性子,这点小事定然不会放在心上,而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竟还因为这件事而耿耿于怀。

“真……真狠心……”

男人的哽咽声落在我的耳中,我收回思绪,视线落在周靳川的脸上,只见他竟渐渐湿润,倏忽之间,晶莹的泪珠顺着眼尾滑落,砸在我的手背上。

滚烫的,烫得我心头一颤。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与未散的痛楚,不等我反应过来,他突然伸手,一把将我紧紧抱进怀里。

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惶恐与偏执。

诊疗室里还有陈主任和旁边整理药品的小护士,一瞬间,我脸颊涨得通红,又羞又窘,下意识地想挣脱:“周靳川,你……你放开我……”

但他反而抱得更紧了,下巴抵在我的颈窝,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不放……温知夏,你怎么能走得那么干脆……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委屈,抱怨,却也带着难以掩饰的舍不得。

我挣扎的动作顿住了。

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感受着他颤抖的身体,心底深处那些刻意竖起的防线,竟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印象中的周靳川,向来是雷厉风行、无所畏惧的,但这一秒的他,竟是那样的脆弱与恐慌。

真切的。

不加掩饰的。

我们的距离太近,近的仿佛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怀里的温度,感受到他心跳的急促,感受到他藏在愤怒背后的执念,与不舍。

不该如此啊。

说玩玩的,明明也是他。

一时间,一股酸楚和疼痛瞬间涌上心头,如同被细密的针线反复扎刺,难受得我眉头紧皱,鼻尖也随之发酸,眼眶也跟着微微发热。

为什么,我会想哭呢?

“都过去了,”我哽咽开口,压下眼底的湿意,轻轻拍了拍周靳川的后背,“周靳川,都过去了。”

“没过去……”男人将脸埋在我肩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像在哀求:“夏夏,不要离开我……”

夏夏。

我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的伸出手,推开了面前的男人。

从前,也只有欢爱时,周靳川才会这么温柔的喊我。

我厌倦了那个被他当做彩头的自己。

也厌倦了只有在欢爱时才被周靳川极度需求的温知夏。

一瞬间,田雪琪的伪善的笑,周夫人得体的脸,还有温予安那双清澈的眼睛同时在我眼前晃动,我没再多看周靳川一眼,懊恼的转过身,快步出了诊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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