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咱们尽量不去麻烦阿川
田雪琪的一席话落定后,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空气像是被浸了冰水,凉丝丝的,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她的话确实不中听,带着几分隐晦的警告和疏离,可我没法否认,道理是对的。
之前商户们就在传我跟周靳川关系不一般,是陆驰野这个误会让大家觉得他对我和温予安的维护还算正常,可方才,他那句“我给你撑腰”吼得急切又灼热,那藏在怒火里的紧张,别说田雪琪,连我自己都能清晰嗅出异常。
那是越了界的关切。
藏不住,也掩不了。
可在外人眼里,我终究是他好兄弟的女人,是个独自带着孩子、跟他隔着天堑鸿沟的普通商户。
我们之间,本就不该有这样的牵绊。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酸涩,缓缓开口,语气尽量平静:“多谢雪琪提醒。今天你跟周总已经帮了我太多,剩下的事,我自己处理就好。”
“别啊,”田雪琪立刻接话,眼神飞快地扫过我手腕上泛红的抓印,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刻意的心疼,“你有伤在身,怎么能自己处理?我先陪你去医院把伤口包好,这也是阿川的意思。”
她说完,侧头瞥了一眼身侧的周靳川,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阿川,这样安排,你看行吗?”
周靳川的目光在我脸上短暂的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藏着些什么,我没看懂,也不敢深想。下一秒,他便转脸看向车窗外,语气冷淡得没什么波澜:“你看着办。”
车子一路疾驰到市一院急诊室楼下。
消毒,包扎,整个过程只用了十分钟。
走出处置室,田雪琪小心翼翼地扶着我,脚步放缓,随口解释道:“知夏,你也别怪阿川刚才大惊小怪、对你发脾气。你想啊,你既是我们的老同学,又是他亲自敲定的标杆商户,那些人敢欺负你,说白了就是在打他的脸,他刚才那吼,不是针对你,就是急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她替周靳川说话、,可她不知道,我压根没把周靳川那一吼放在心上——我在意的,是他吼里藏着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是那份让我心慌的破界。
见我沉默,田雪琪又顺势往下说:“想来你在京大时也听说过阿川的身份吧?周家在京港的地位,不用我多说,连我们田家上下见了周老爷子都得恭恭敬敬,不敢造次。这么多年,阿川早就习惯了别人看他的脸色行事,性子难免冷硬了点,做起事来缺了点人情味,还请你多多理解他。”
她的话里话外,都在刻意强调她和周靳川的亲近。
在田雪琪眼里,她跟周靳川才是一类人。
我看破不说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理解。”
田雪琪见我松了口,脚步突然顿住,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沉重,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知夏,我说了这么多,其实是有件事想麻烦你。”
我抬眼看向她,直接道:“你说。”
“知夏,我跟你说句心里话,你可别往心里去。”田雪琪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语气严肃,却又带着几分担忧,“阿川他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临江这个项目,对他来说是重中之重,容不得半点差池,身边更不能有闲话缠身。今天这事闹得这么大,整条街的街坊都看着呢,人多口杂,难免有人乱嚼舌根。”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我,一字一句道:“以后呢,要是你再遇到什么麻烦事,你可以直接找我,我一定尽力帮你解决。咱们尽量不去麻烦阿川,好不好?”
原来绕这么大的圈子,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让我离周靳川远一点。
不等我回应,她又连忙补充:“我也是怕你受委屈,怕别人说你借着老同学的身份攀附阿川,毁了你的名声。你一个人带着安安不容易,名声多重要啊。”
她话锋一转,严肃道:“而且我来临江之前,周夫人特意找过我,三令五申地交代我,无论如何都要帮阿川顺利完成商业街的改造,不能让任何杂事影响了他的前途。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跟你说这些的。”
“周夫人”三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我心里。
那些尘封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她那句“陪了我们阿川这么久,也辛苦了,这些钱是你应得的”,那居高临下的姿态,那云淡风轻却又带着轻蔑的语调,还有她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在这一刻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
换做从前,我或许会倔强地回一句嘴,会不甘地争辩,会放不下那点可怜的骄傲,可养育安安的这六年,现实早已磨平了我的棱角,磨灭了我对爱情的最后一点点幻想,也让我清清楚楚地认清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我和周靳川,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从前不是,现在更不是。
我攥紧了手里的医药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压下心头那点尖锐的刺痛后,我浅浅笑了笑,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好,我答应你。”
回去的路上,我和周靳川全程零交流。
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最好的结果。
六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太多事,不管周靳川是源于愧疚,责任,还是源于别的什么不明不白的心思帮我和孩子,我都不该再对他生出别的念头。
我没那么蠢,也输不起。
回到店里,我撸起袖子系上围裙,像往常一样站在麻辣烫炉前忙活。
可总有些心不在焉。
王阿婆察觉后过来安慰了我两句,提及张奇瑞,她随口感叹道:“刚才我听街口五金店的老李说,张队也被他领导狠狠批评了一顿。”
我这才想到在警局里,张奇瑞为了替我辩解时,被他领导狠狠瞪了一眼的模样。
手里的漏勺猛地一顿,我紧张道:“严重吗?领导给了什么惩罚?”
王阿婆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具体的惩罚没细说,不过老李偷听到,他领导气得不轻,说张队自己就是执法的,本该维护治安,结果反倒跟着掺和私斗,这是罪加一等,要从重处理呢。”
“罪加一等”四个字,像石头一样砸在我心上。
我越想越愧疚,琢磨着约张奇瑞来店里好好道个歉、说声谢谢,可又怕被街坊们看到,指不定又要乱嚼舌根,到时还会连累张奇瑞更难做人。
王阿婆见我愁眉不展,安慰道:“别愁了,张队那小子我了解,不会因为这点事生气郁闷的。”
沉思了片刻,她又提议道:“对了,你不是会做牛肉酱吗?要不你动手给他做两罐留着拌饭吃,这小子就好这口家常味,收到了肯定合不拢嘴。”
我觉得王阿婆说的有道理,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菜市场,挑了最新鲜的牛肉和辣椒、豆瓣酱,做了满满五瓶牛肉酱。
两瓶留给张奇瑞,两瓶给王阿婆尝尝鲜,还有一瓶……
我的脑海里闪过了周靳川的那张脸。
但他向来嘴刁,又怕辣,只怕是吃不惯。
而且我答应田雪琪离他远一点,没必要多此一举。
想到这,我摇了摇头,彻底打消了送周靳川牛肉酱的念头。
将牛肉酱提到店里后,我麻烦王阿婆转交给张奇瑞,可王阿婆却摆了摆手:“转什么交啊?我早就约了这小子今晚来店里喝两杯,到时你亲手给他,多实在。”
我连忙拒绝,不想街坊们说闲话。
“嗨,你这孩子就是想太多!”王阿婆拍了拍我的手,语气豁达,“都是住了这么多年的老街坊,你是什么人,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张队又是大伙儿看着长大的,正直又仗义,你们俩清清白白的,有什么闲话好说的?”
老太太的话点醒了我。
有时候,刻意回避,反倒显得心里有鬼,在那些好事者眼里,说不定更是一种“默认”。
索性大大方方的。
晚上九点半,店里的客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张奇瑞如约而来,手里还牵着蹦蹦跳跳的温予安。
我们围坐在一张小方桌前,王阿婆端上了几个下酒菜,又把牛肉酱递到张奇瑞面前:“张队,尝尝小温亲手给你做的牛肉酱,看合不合口味。”
张奇瑞眼睛一亮,连忙拧开盖子,舀了一勺尝了尝:“香!太香了!小温你这手艺绝了!”
看着他爽朗的样子,我心里的愧疚稍稍减轻了些,端起面前的水杯,认真地说:“张队,这次的事,真的谢谢你。还有……对不起,因为我的冲动,连累你被领导批评处罚了。”
张奇瑞摆了摆手,拿起筷子夹了口菜,语气轻松:“多大点事,你别往心里去。本来就是许美言胡闹在先,我只是说了句公道话而已。再说了,处罚也不重,就是写个检讨,扣点绩效,没事的。”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身旁低头吃饭的温予安,压低了声音,“安安还在这儿呢,别聊这些烦心事,让小家伙担心。”
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心里却暖烘烘的。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了交谈声,我放下筷子,起身走过去查看,只见田雪琪正站在店门口,身边跟着一位拿着卷尺和图纸的工人,两人正低头对着店门口的位置比划着什么。
田雪琪也很快看到了我,脸上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容,目光扫过店内,询问道:“知夏,这么晚了还没下班吗?”
“嗯,没呢,”我视线落在她手里的卷尺上,“你这是……”
“哦,上次来测量外摆棚的尺寸,回去核对的时候发现有些数据不太精确,再量一次。”
田雪琪解释道,语气自然,可眼神却下意识地往店里瞟了一眼。
这一眼就看到了端着碗走出来的张奇瑞。
张奇瑞略感惊讶:“田小姐这是?”
“测量,”田雪琪言简意赅,视线落在张奇瑞手上,问:“你们这是……在聚餐吗?”
“是啊,”张奇瑞点点头,侧身让了让,热情地邀请,“田小姐吃过晚饭了吗?要是没吃,不如一起进来坐坐,尝尝小温亲手做的牛肉酱,味道特别好。”
田雪琪客气地拒绝:“不用了,谢谢张队。我还有工作要忙,量完尺寸就得走。”
她说着,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不远处停着迈巴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炫耀:“阿川还在车里等我呢,我不好让他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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