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死了男人的寡妇
听见张桂芬来了，跟老太太一起住的二弟妹忙迎了出来，见她提着一篮子鸡蛋，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大声招呼道：“大姐回来了，赶紧进屋吧。”
张老太拐杖敲着地，气哼哼的道：“进什么屋，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有什么事儿就在门口说吧。要是没啥事儿，放下东西就走吧。”
“娘，大姐大老远跑一趟，有事儿没事儿的也该让大姐进去不是？”
说着，二弟妹就要来拉张桂芬。
见娘的态度不容置疑，张桂芬心下知道，今天自己要是敢开口借东西，那就是自讨没趣。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的亲娘从没有爱过自己，就像自己也从没有爱过自己的女儿一样。
但是真正面对的时候，心头还是有些酸楚的。
尽管她已经快五十岁了，不被母亲爱的酸楚还是在第一时间卡在她的胸口，卡的眼窝也跟着酸酸的。
“娘，我男人死了，三个儿子都跟我分家了，我现在一个人住在村南头的小土屋里，我心里难受，我想回家靠着你说说话，这都不行吗？”
她要的不多，母亲的只言片语，哪怕是装出来的温柔，能让她骗一骗自己的小片段就够了。
张桂芬说出了前世想说，但是直到母亲咽气都没有说出的话。
倒不是为了一个答案，而是为了与自己和解。
果然，母亲的回答与张桂芬心中的答案一致。
“你个死妮子，敢这么跟你老娘说话，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娘吗？”老太太说话间，拐杖已经抬起来了，“你男人死了那是你命不好，你三个儿子都不养你，那是你蠢！你找我说说？你找我说的着吗？”
“我命不好？”张桂芬气笑了，“是谁当初为了彩礼把我给卖了？”
如果当初娘不把彩礼要那么高，她早嫁给青梅足马的邻居哥哥了……
“都说寡妇嘴毒，今天看来还真是！行啊，张桂芬，死了男人来给老娘算账来了？”
老太太的拐杖落在张桂芬身上，有些疼，疼的很真实。
“老二家的，别站看了，快给我把那不孝女打出去！”张老太说话间又抬起拐杖，“把自己男人克死了，又来克我是不是？”
二弟媳妇的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张桂芬挎着的那一篮子鸡蛋。生怕老太太打她的时候，把鸡蛋打碎了，听到婆婆的命令，忙上前。
“大姐，咱娘就那脾气，老人家迷信了一辈子，你别往心里去。”说着，她就要接下张桂芬胳膊上的篮子，“你看你大老远来的，还提东西，多累啊。”
张桂芬一把将二弟妹推开，双眼含泪的看着娘，道：“娘，我今天是有难处了，才满村子借了一篮子鸡蛋来看你，就想跟你说说话。你也不问问我有什么难处，就让我放下东西走，娘，我是你亲生的吗？”
“亲不亲生的能咋滴，你一个带着晦气的寡妇，赶紧给我滚。”
“大姐，要不你把东西给我，你先回去吧，等姐夫满了周年你再来。”
见二弟妹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手里的鸡蛋，张桂芬冷笑的道：“你听娘说的那话，以后我还用来吗？”
“这说的啥话呀，母女哪有隔夜仇啊。”二弟妹一边说一边从她胳膊肘子上掏篮子，“娘也就是嘴上不饶人，其实心里老惦记你了。前天还跟我说，让我在娘家寻摸寻摸，给你家老三寻摸个媳妇呢。”
不说这个，张桂芬都忘了。
前世老三的媳妇就是娘家二弟妹介绍的，因为也是城郊的人家，嫁到张桂芬家就端出城里人的架子，活像是公主下嫁一般，装出不会做家务的大小姐样子。
为了伺候好这个大小姐，张桂芬当了三十多年保姆。
后来大小姐的娘瘫痪了，被大小姐接到家里住着，张桂芬才从亲家嘴里得知，这个大小姐从七岁开始就在家做家务了，洗衣服做饭带弟弟样样拿得出手。
只是那会儿张桂芬把她当亲闺女一般对待，就没有跟她计较这些。
如今重生，想起三儿媳妇的来历，她不禁怀疑二弟妹是不是故意把这个姑娘介绍给老三，来祸害她家的。
在老太太的叫骂声中，张桂芬被二弟妹推出门外，到了大门口，见张桂芬还没有把鸡蛋篮子给她的意思，她只好开口要，“大姐，你把篮子给我就先回去吧，等过段时间我让你二弟去看你。”
“看我干什么？”张桂芬将鸡蛋篮子攥的更紧了，“我亲娘都这样嫌我，我那弟弟能有几分真心对我！”
“你瞧你咋还真生气了呢？”二弟妹劝解道：“你还真能生娘的气？”
张桂芬见二弟妹一脸真诚，心里一笑，道：“行吧，我也不跟娘计较了。我今天来是想借你家自行车用一用的，你给我推出来吧？”
本来是借独轮车，照眼下这个情形，借自行车后劲更大，索性就来个大的！
果然，听说要借东西，二弟妹的脸上露出难色，“大姐，你不是为难我吗？咱家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我做主过？”
说着，她瞥一眼大门里，悄悄的道：“我去给你问问咱娘。”
二弟妹刚进去没多久，院子里就传出张老太的叫骂声，随着叫骂声的接近，她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走到大门口，指着张桂芬道：“你个赔钱货，不往家里划拉东西就算了，还跑来惦记娘家的东西。”
说话间，她一手拄着拐棍一手就要夺张桂芬手里的篮子，一边夺一边道：“放下东西赶紧给我滚，我看见你就来气！”
张桂芬没想到亲娘会这么的直接，上辈子娘瘫痪了，弟弟将娘送她家让她伺候的时候，娘明明还是很温和的。
明白了。
前世是因为用到她伺候才会对她温和，现在还用不到她，而且以为今后也用不到她了，所以才会如此绝情。
前世，她伺候娘到临终，算是偿还了养育之恩了。
这辈子……
张桂芬悲凉的想笑。
在心里笑完，她一把将篮子摔在地上，看着满地的鸡蛋液，冷笑的看着自己的老娘，“嫌我死了男人晦气，倒是不嫌弃我拿的东西晦气！嫌我跟娘家借东西，倒是希望我往娘家扒拉东西！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个老太太这么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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