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天涯共此时
定远侯府内乱成一锅粥，顾府则忙成一团乱麻。
往年这个时候，顾棠梨也忙。她长得漂亮，母亲很喜欢将她带在身边，一面培养她待人接物的处世能力，一面，母亲心底有虚荣心作祟，想要跟全世界炫耀她女儿长得有多好看。
今年，因为腿伤的缘故，顾棠梨得以清闲。
她跟受伤的小猫能玩一天，待天黑下来，母亲派人接她过去，一家人其乐融融。
连沈应览也被气氛感染，想要多喝几杯。
顾棠梨当然不会同意。
酒后容易乱那啥，而母亲这段时间因为父亲的“冷落”，已心生不满。
顾棠梨担心沈应览喝得迷迷瞪瞪后，母亲直接给他扒了。
酒足饭饱，丁叔说，烟花准备好了。
在丽华苑，顾棠梨不用装得很瘸，但是在顾府，人多眼杂，顾棠梨必须要装出腿伤很厉害。
她厌倦了，不想装，所以这烟花，她提出要回丽华苑看。
江雪泠知道女儿难过，心疼地抱着她不肯松手，在她耳边悄悄道：“这几日，你再辛苦辛苦。”
顾棠梨道：“娘，我晓得轻重。”
江雪泠轻叹，又小声道：“好吧，那你就回去吧，天空这么大，在哪看不是看呢。”
“嗯。”
顾棠梨又跟“父亲”，还有兄长道别。
她被肩舆抬了回去。
江雪泠低头拭泪。
这眼泪不是故意挤出来的，而是真的心疼。
抬肩舆的两个仆妇走得很慢，格外小心。
还在半途时，天空飘下小雪。
顾棠梨抬起头望去，几乎在同时，天边“砰”的一声，一道笔直的光影直蹿上高空，紧跟着，爆开一朵绚烂的花。
“哇！”听音和听弦她们也仰着头，快乐地叫道，“过年啦！好漂亮！”
接二连三，无数烟花升上高空，一朵又一朵，争奇斗艳一般。
顾府今年的烟花特别好看，是顾棠梨特意让母亲准备的。
她要母亲将能够买到的烟花全都买下来，越多越好，她要看个够。
母亲疼爱她，没有问理由，她怎么吩咐，母亲就怎么做。
现在，好几排烟花一同点燃，在高空上盛放，开局便如王炸一般，同时，顾府也是整个青云街里，头一户放烟花的人家。
周围邻里纷纷抬起头，小半个长安城的百姓们赶忙从屋里出来观看。
沈驭刚到青云街附近，立在一个暗巷口，他身上仍穿着昨夜的夜行衣。
空中的烟花烂漫琉璃，将他的俊容照得净彻立体。
他抬头看着烟花，顿了顿，再看向前面的屋宇。
是顾家的烟花。
“小姐，小姐！”
“小姐！”
文影和文竹她们从丽华苑出来，嬉笑着，都跑到顾棠梨身侧。
顾棠梨怕两个仆妇累到，已让她们将自己放下。
她看着烟花，莫名的，她起了许愿的念头。
虽然很傻，但她忽然想这么做。
顾棠梨双手合掌在胸前，心底默念，一愿父亲快快回家。二愿林皇后改变主意，她不想嫁给太子。
而这么多烟花齐燃，因为她想让身在定远侯府的父亲也看到。
顾棠梨在这许愿，两边的丫鬟们见状，有样学样，纷纷也双手合掌。
一时间，嬉笑声暂停，每个人的脸上都虔诚和认真。
有人希望明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有人希望小姐平安顺遂，万事如意。有人希望自己健康，父母健康，有人希望顾府一切都好，年年有今日。
沈驭从顾府高墙上悄无声息落下，没走多久，就瞧见这样一幕。
他的黑眸一下锁定在中间的红衣少女身上。
顾棠梨的大氅是鲜亮的红色，滚边是一圈白色的绒毛，让她的脸精致雪润，别有一番俏生生的甜美。
沈驭也不知自己怎么就过来了，鬼使神差的。
反正，就是来了。
许完愿，那边的姑娘们又活泛开，嘻嘻哈哈。
但沈驭总觉得，顾棠梨的笑意并未在眼底，她心事很重。
看了阵，沈驭转身，无声离开。
因一身夜行衣的缘故，沈驭回定远侯府并不走大门，同样翻墙。
而后一路避开所有人，悄无声息到瑾之阁，换好衣裳后，他才打开房门出来。
院子里的两个仆人正在扫雪，听闻动静，扭头看去。
气氛一瞬凝固，而后，两个仆人快步跑来：“二少爷，您在屋里？”
“不对啊，二少爷，您何时回来，再何时进屋的？”
沈驭面不改色：“我昨夜睡在我父亲那。”
“……”
“……”
沈驭：“……”
短暂沉默，沈驭继续面不改色：“哦，我记错了。”
他抬脚要走。
两个仆人追上去：“二少爷，您现在要去哪？”
“是啊，侯爷和夫人担心了您一整日！”
沈驭道：“我去找我父亲。”
随着沈驭出去，其他仆人和丫鬟也看到了他。
众人大喜。
有人立即掉头，跑去找陈欢书。
……
思齐苑，灯火通明。
不过顾槐序终于挪窝了。
他正在指挥手下，往外面搬案几，软垫，小竹凳，小暖炉……
而后，顾槐序在软榻上坐下，抬头看着顾家的烟花。
一波接着一波，顾槐序的眼眶忽然泛红。
这是他宝贝女儿的小心思。
让他也看得到这烟花，如此，他们父女两人便如隔空在一起过年。
天涯共此时。
苦啊。
呜呜呜。
顾槐序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赵德为他斟满，忽然欣喜道：“老爷，二少爷回来了。”
顾槐序道：“那就回来吧。”
他知道沈驭会回来。
沈驭看了眼顾槐序身后的池塘和竹林，浓眉微拧，放缓脚步走来。
“父亲。”沈驭恭敬道。
“去哪了？”顾槐序问。
目光并没有看沈驭，仍一直望着顾家那些烟花。
沈驭道：“意外发现了几件事，我去查了。”
顾槐序点点头：“你先不用说。”
沈驭如果不想说，就不会跟他提这句话。
“来，”顾槐序拍了拍身边多出来的大片空位，“坐。”
沈驭绕后走去，坐下后，他抬头也看向那些烟花。
还在放。
不过现在顾家的烟花并非一枝独秀，青云街里的其他人家也纷纷点燃。
“吃饭了吗？”顾槐序问。
沈驭摇头：“尚未。”
他一整日都没吃东西。
顾槐序看向赵德：“多备些烤肉，再拿一副碗筷。”
听到“肉”，沈驭眉心又轻皱：“父亲，我现在不太想吃肉。”
顾槐序便对赵德道：“那就来几份清淡的小菜。”
赵德领命：“是。”
顾槐序看回天空，语气恢复平静：“你身上有腥气，不太好闻，看来你还没来得及洗浴，就过来了。”
沈驭道：“嗯。”
“好了好了，”顾槐序有些生自己的气，“我才说了让你先别说，我自己又开了这个头，真不应该。”
沈驭侧头看着父亲的侧脸，唇角微微扬起：“行，那就等下说。”
赵德拿来碗筷，并为沈驭满上一盏酒。
便在这时，思齐苑的守卫慌忙走来，对顾槐序道：“老爷，大小姐她，她昏过去了！”
沈驭扬眉，朝守卫看去。
顾槐序不在乎：“那就给她抬走，叫人找担架来。”
沈驭看向父亲：“？”
顾槐序道：“赵德，你来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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