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沈驭发怒
四个人，八只眼睛。
二对六，你看我，我看你。
顾槐序先打破沉默，他抬手整理衣襟，沉稳道：“知屿，你何时过来的。”
沈驭朝他看去，道：“有一阵子了。”
沈应览则直接问：“那，你听到了多少？”
沈驭转眸看着他。
沈驭的眼睛很深邃，像是见不到底的古井。
不像沈应览，也不像陈欢书，他像他外祖父，陈欢书的父亲陈旲仁。
顿了顿，沈驭道：“几乎，都听到了。”
沈应览的眼睛微微睁大。
相比之下，顾家父女要沉得住气得多。
顾槐序面不改色。
顾棠梨面无表情。
父女二人甚至很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那么，你，知屿……”沈应览情绪翻涌，上前要说话，顾棠梨将他的臂弯往后压。
顾棠梨看回沈驭。
她的眼眸轻敛，眼底一片平静。
沈应览看不懂她的微表情变化，但沈驭清楚。
顾棠梨道：“沈驭，你少来。”
沈驭：“……”
顾棠梨看向沈应览：“爹，您没看出来吗，他想套我们的话。”
沈驭直言：“顾棠梨，你这白眼狼。”
说完，他大步走向顾槐序：“你和这对白眼狼父女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
顾槐序不悦道：“人家有名有姓，不要叫他们白眼狼。”
“父亲！”沈驭忽然提高音量，似忍无可忍，“我在问你，到底和他们有什么秘密？！”
“你干什么！”顾槐序一拂袖，双手背后，一双精目直直看着沈驭，脊背挺拔。
天底下能这样吼他，且让他服软的人，只有他女儿一个。
除了女儿之外，哪怕是皇帝这样吼他的名字，顾槐序都能昂首挺胸，要脑袋，一颗！
沈驭真的怒了，他愤怒地看着父亲，一双黑眸锐利得吓人，而后，他扭头看了顾家父女一眼，倏然扬长离去。
“知屿！”沈应览想上去追，被顾棠梨拉住。
偏偏顾槐序也过来，在他另外一边悄悄拉着他的衣角。
“你怕什么，”顾槐序淡淡道，“他这样是好事。”
“好事？”沈应览偏头看着顾槐序。
“他一直压着自己的情绪，没对你发过火，可是？”
沈应览皱眉，没有回答。
顾槐序又道：“他的个头看着高大，性情看着沉稳，但你好好想想，他今年才多大？过了这个新春，也才十七！这个岁数的儿郎，正是气性最大的时候，他肯发火，就说明还在意你这个当爹的，他要真不在意你，我看你怎么办！”
沈应览一顿，随即道：“不是，顾槐序，你在说些什么？现在惹驭儿不快的人，是你还是我？”
顾槐序冷冷道：“你基础打得好。”
“放屁！你指责我没照顾好你女儿，那我儿呢，你要不要好好照顾？”
“我对他够好了，我这短短半个月为他做的事，怕比你这辈子为他做得都多！”
说完，顾槐序朝前走去，没几步，又回头看顾棠梨。
“阿梨，你好好的，”顾槐序肃容，语声郑重，“很多人盯着你，你不要让为父提心吊胆。”
顾棠梨点头，不舍道：“您放心。”
顾槐序深深看着女儿，一声叹然，转身离去。
远处，沈驭人高步子大，加上走得快，已经回沈府了。
沈应览的目光跟着他，情绪难以平静。
顾棠梨看了看他，忽然望见左前方街道口的火光。
很多官兵正从那过来，火把照耀长街，雪地上一片灿金。
不过，顾棠梨不着急过去，她的手从沈驭的臂弯里抽出，双手端在腹前，淡淡道：“侯爷，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沈应览道：“问吧。”
“一，沈丽兰为什么那么怯弱？”
沈应览没料到她会忽然问起沈丽兰。
“此话怎讲？”沈应览侧头看着她。
顾棠梨道：“她很卑怯，我的丫鬟都比她大气开朗，而且，沈丽珠还动手打她。”
沈应览皱眉：“是她告诉你，沈丽珠打她的？”
顾棠梨冷笑，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她自己的眼睛。
沈应览惊道：“你亲眼看到的？”
“原来您不知道啊，”顾棠梨道，“两个都是您的女儿，虽然有嫡庶之分，可她们都是您的孩子，都姓沈。您要管得住下半身，这世上就不会有沈丽兰，您给了她生命，却厚此薄彼，让她受另外一个女儿欺负，侯爷，您真不是东西。”
顾棠梨想骂就骂，不会藏着。
沈应览这次没有跟她生气，而是沉默。
顾棠梨又道：“那么，第二个问题来了。既然沈丽珠被您宠得这样跋扈，可以对另外一个女儿说动手就动手，打得还是脸，可为何，她在崔芙跟前却伏低做小？”
“伏低做小？”沈应览又一惊。
顾棠梨用一种很好笑的眼神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
“或许我说得略显浮夸，不如，侯爷您帮忙品鉴。”
那些赶来的官兵被江雪泠和顾晔博拦下。
发生了什么，反正听音和听弦都在场，江雪泠让她们二人过去和官兵交涉。
没有人来打扰顾棠梨和沈应览。
顾棠梨将那日在秋水楼发生的事情告诉沈应览，最后道：“您会觉得不可思议吗？堂堂侯府的嫡出千金，去谄媚讨好曹静蓉。”
沈应览的眼睛低垂着，眉眼复杂。
“或许，我父亲说得对，”顾棠梨又道，“您对子女的教养，真的不够格。”
沈应览想骂她，可是，骂不出口。
顾棠梨站在她身侧，是一个如此鲜明的对照。
他非常不喜欢顾棠梨，但如此不喜欢的情况下，都无法去无视她身上的这些闪光之处。
大胆，明媚，张扬，正义。
比起这些优点，她的美貌甚至还要往后面排。
顾棠梨道：“走吧，收拾烂摊子去吧。”
她朝前面走去。
沈应览跟上：“你就只问沈丽兰和沈丽珠？你为何不问沈驭？”
“不想问。”顾棠梨冷冷道。
她想知道，极度好奇，但她确定，沈驭不想让她知道。
如果她是沈驭的话，这些不好的情绪和过往被人肆意挖掘和探访，那她一定会发疯。
谁来窥探，她就厌恶谁，一辈子都不想跟此人再有往来。
她以前可能会不在意沈驭的这些情绪，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哪里不同，顾棠梨说不上，或许，因为沈驭几次三番救她吧。
想到沈驭今天晚上的火，发得倒是真大，她从来没见过。
顾棠梨转眸看向右手边门楣鲜亮的定远侯府。
父亲说得对，如果沈驭是父亲的孩子，那么，他一定会很优秀。
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名满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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