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沈驭心底的不快
其实最让沈驭所不解得是，不仅眼前的父亲对顾棠梨熟。
顾棠梨对这位父亲，同样也熟。
她那个臭脾气，对看不顺眼的人可不会有半点好脸色，可对沈家这位轴心人物，顾棠梨竟能有来有回，礼数周全，还能和他关起门来说话。
他们是什么时候产生的交集？
沈驭想到腊月初九那日，父亲让他去顾府递请帖。
那一日，似乎是一切的开始。
顾槐序有一个特点，遇到难事，先温和一笑。
他看着沈驭，弯唇笑道：“看来这几日，我给你的考验过多，让你累着了，是为父不好。早些回去歇息，为父是欣赏顾小姐，但断然不会越界，以阿梨二字称呼她，你啊，累坏了。”
沈驭的眉宇浮现淡淡讥讽：“是吗。”
顾槐序知晓他不好糊弄，但无所谓，他抬手拍了拍沈驭的肩膀：“好了，去休息吧，快年关了，穿得鲜活点，天天穿这么一身黑，不像话。”
话刚说完，便见沈驭的脸色明显一沉，阴冷得像是封冻的镜湖水面。
沈驭平日没有什么表情，气场便是冷冰冰的。
而当他真的心情不好，脸色阴郁下来，他的锐利几乎逼人。
顾槐序皱眉：“……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沈驭淡淡道，“既然如此，儿子先告退。”
沈驭转身离开。
顾槐序摸着胡须，回想刚才的话，怎么就惹了他的不快了呢。
沈驭出来后，一路步出思齐苑。
到院门外，他的步伐忽然像被灌了千斤的铅，重得他走不动。
思齐苑斜对面是侯府内部的池塘，池塘不小，占地比思齐苑要大上两倍。
水面处于半凝半流动的状态，北风呼啸，庭灯下，水面涟漪一层层泛开。
池塘另外一边，是沈应览最平时喜爱的小竹林。
沈驭的目光落在那边竹林里，眼眸比夜色还深。
思齐苑门口值夜的两名守卫见他久久不动，不知他在想什么。
沈驭就这样站着，久到两名守卫几乎都要忘记他的存在。
无数画面在沈驭跟前浮动，刀光剑影，人声喧阗，虚情假意，锦绣浮华。
每一幅画面都让沈驭感到浓浓的厌倦和不耐。
直到最后，他眼前倏然出现顾棠梨的那双眸子，乌黑明亮，清澈水灵。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第一次对他说了句人话：“我不希望你有事。”
又一阵寒风吹来，竹影摇晃，细碎的雪粒像是下雨一样，成片成片从竹叶上坠下。
这声音好听，沈驭看着那片暗白的雪影，心底这些不好的情绪终于次第消散。
他闭了闭眼，抬脚离开。
父亲要他这几日在家休息，但他明日还有很多事要做。
比如，他定要查清楚，父亲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及，那个于雨蝶究竟是何人，要做什么。
……
翌日，曾大夫过来检查顾棠梨的伤口。
顾棠梨昨夜回客栈后睡得不错，一直睡到今早巳时。
曾大夫见没有积液和红肿，放松不少。
他用特制的药酒为顾棠梨清理，激痛让顾棠梨头皮发麻，揪紧母亲的手。
女儿疼成这样，江雪泠脸上却笑眯眯的：“看来恢复得不错，昨日可是疼得都是泪珠子。”
顾棠梨道：“今日也疼的。”
江雪泠笑道：“多疼疼就习惯了。”
“……您就嘴硬，我真要一直疼下去，您心里比谁都难受。”
江雪泠哈哈大笑，抱紧她：“我的乖女儿！”
曾大夫见她们母女相处温馨，也跟着笑。
曾大夫处理完伤口，收拾药箱，听音送他离开。
顾棠梨的目光则落在曾大夫的药箱上，变得若有所思。
这个药酒，是曾大夫自己做的。
但是看到这个药酒，难免想起那位腿脚不便的刘颂娘，刘管事。
“娘，”顾棠梨问江雪泠，“外祖父以前是经常救人吗？”
“对啊，”江雪泠点头，“你外祖父是个心好的大善人。”
“那他有没有救过一个被坏人砍断了腿的小姑娘？”
江雪泠好奇：“为何问这个？”
“您就说嘛，有还是没有？”
江雪泠笑：“你外祖父救了那么多人，难道我每个都要记过去吗？不过你提到的被砍断了腿的小姑娘，我倒是没有这个印象。也许有，只是我不清楚。回头，我去问问你的外祖母或者你几个舅舅。”
顾棠梨把脑袋靠在江雪泠怀里，外祖父救人这件事真也好，假也好，顾棠梨现在就希望，不论百溪道长还是刘颂娘，都赶紧来联系她。告诉她，他们找到了方法。
年关越来越近，她好想爹爹。
听音将曾大夫送出门口，而后顾府的守卫送曾大夫上马车。
今日，客栈的顾府守卫增加一倍，周围的巡守兵马也变多。
市井街坊都在传，说皇上今早龙颜震怒，斥责京兆和宿卫京师们治安不力，接二连三出现这等当街行刺之事。
这些传言，顾棠梨和江雪泠皆不放心上。
她们尚未收到半点皇上发怒的风声，民间这些谣诼不知从何而来。
不过，市井百姓有热闹的时候会一起围上来，而是非之地，他们都会极有默契，远远避开。
所以悦来客栈这段路，现在非常冷清，没多少人。
听音目送曾大夫的马车离去，并没有立即回楼上，而是在楼下坐着。
好在没等多久，便有一辆简素的马车在客栈门前停下。
听音赶忙出去，以为是文竹，结果，从马车上下来的，竟是沈丽兰。
沈丽兰的脸色很不好。
她一路在想，该如何开口介绍，结果刚出马车，便看到了听音。
沈丽兰之前不喜欢她，现在看到她，沈丽兰心底大大松了一口气。
“沈三小姐？”听音走去，行了个礼，“见过三小姐，您怎么……”
沈丽兰道：“是我父亲要我来的，他要我来看望顾小姐。”
“侯爷？”听音道。
沈驭心底对顾棠梨和自己“父亲”的关系变得这么好有很深的困惑，听音她们当然也是。
沈丽兰被她的表情和语调弄得有些尴尬，笑笑：“嗯，是我爹爹的意思。”
“那，您稍等，可以吗？”听音不敢擅作主张，将她带上楼，恭敬道，“我们小姐这几日身体不太好，我上楼去看看她醒了没有。”
沈丽兰道：“好，我在此等候。”
听音赶忙上楼。
顾棠梨一听沈丽兰过来，大喜：“快，快让她上来。”
江雪泠坐在一旁，正在翻看医药典籍，研究曾大夫留下的药方。
见女儿这么高兴，江雪泠道：“你和沈家的小姐，居然要好上了？”
顾棠梨一句话封死母亲的嘴：“娘，沈家的少爷救了我的命。”
江雪泠果然不知说什么，摇摇头，继续看东西。
顾棠梨却不放过她：“娘，您去隔间看，有您在，我和她说话都不畅快。”
“……”
江雪泠呼了口气，起身道：“好好好，也不知你能和她说出几朵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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