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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王大力的气愤


王大山坐在石凳上,眼睛看不见,鼻子却灵得很。

他深吸一口气:

“嗯。香。是红梅还是白梅?”

“红的!开得可好了!”

王大力说着,又指着另一边,“那边还有白的,一大片!”

王大山点点头,脸上那笑意淡淡的,却很满足。

各种花香入鼻,他虽看不见,却也能想象出这花园有多热闹。

“下去吧。”

杨长青站在月亮门下,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暖意:这才是一家人该过的日子。

“长青来了。”肖掌柜在身后说了一句,走进院子。

他挥了挥手,把正端着托盘走过来的丫鬟打发下去:

“下去吧,我们自己吃。”

丫鬟应声退下。

四人围坐在石桌旁。早饭摆上了桌。

几碟小菜,一笼包子,一盆热粥,冒着白气。

杨长青屁股刚坐下,手就往怀里摸。

“有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他掏出那本账本,往桌上一放。

肖掌柜一愣,拿起账本翻了翻,眉头渐渐皱起。

他一边看,一边念出声来,念给王大山听:

天启七年,六月初三。经手:大虎。发软货两百匹,卤一百六十引......

“软货是啥?”王大力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

“布匹,锦缎。”杨长青回答。

王大力的咀嚼慢了下来。

肖掌柜继续念:“...售与登州船队,收银三百四十五两...”

“硬货又是啥?”王大力又问。

“铁器。”

王大力的筷子停在半空。

......

念完了。

王大山脸上的笑意早就没了,眉头皱成一个疙瘩。肖掌柜放下账本,脸色低沉。

忽然,“啪”的一声响。

王大力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他噌地站起来,此刻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在额角暴起。

“草!!!”

“这天杀的刘福!!!”

杨长青吓了一跳,抬头看他。

王大力站在那里,拐杖都扔到一边了,整个人像一根绷紧了的弓弦,胸膛剧烈起伏。

“我爹在西北!在跟李自成拼命!”

他咬着牙,眼眶都红了,“刘福这狗日的,把铁器卖给李自成!砍我爹!”

杨长青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一直以为王大力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小子,话不多,干活勤快,见了生人就低头。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担心父亲的儿子。

“坐下。”

王大山的声音忽然响起。

王大力喘着粗气,没动。

“坐下。”王大山又说了一遍,这回语气里带了几分严厉。

王大力身子晃了晃,终于慢慢坐回石凳上,低着头,肩膀还在轻轻颤抖。

王大山何尝不担忧自己儿子,但是他比王大力镇定。

他知道在这里无能狂怒是没用的。

他摸索着拿起桌上的账本,对着肖掌柜询问:“这东西,能扳倒刘福吗?”

肖掌柜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怒意,咬牙切齿道:

“如果传言没错,吴知府真是嫉恶如仇的人,那么这东西能让刘福死一万次。”

王大山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继续低头喝起了粥。

杨长青也拿起了包子:“快吃!,吃完我们就去找吴知府。”

院子里的梅花依旧香,可众人已经没有在欣赏的心情。

怀着恨意,几人沉默地吃完了早饭。

杨长青和肖掌柜一同去往了府衙。

路上肖掌柜才猛地想起来。

“咱们得先去县衙,不能直接去府衙。”

杨长青有些疑惑:“为何?”

肖掌柜停下脚步,解释:

“越级状告,会被杖责的。不管你告什么,先挨一顿板子再说。”

“可县衙...”杨长青想起了花姐说过,刘福强抢民女去青楼的事儿,在县衙不了了之。

“我怕,县衙里有刘福的人。”

说完,他又把花姐跟他说过的事情,告知了肖掌柜。

肖掌柜沉思一阵,说道:

“我去打听打听吴知府住哪里?等他散衙,我们直接去他家门口堵他。”

“这会不会不太好?”

肖掌柜斩钉截铁地说道:

“如果他真是刚正不阿的人,肯定会见我们一面,看看我们要说什么。如果他不是,我们怎么做都白费。”

杨长青点点头:“听您的!”

下午,通过肖掌柜的关系。

两人已经打听到了吴震交的住处。府邸在城东柳巷。

那地方杨长青知道,算是扬州城里闹中取静的所在,住的都是有些体面的人家。

两人早早地到了柳巷口,没敢直接去府门前杵着,而是在附近寻了个茶摊坐下。

一人要了碗粗茶,慢悠悠地喝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巷子深处那扇朱漆大门。

茶摊老板是个老婆子,也不多问,只当是两个等人的客人。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

时间到了酉时,天色渐渐暗下来,巷子里陆续亮起灯火。

忽然,两人听见巷子那头传来马蹄声。

两人终于看到了一辆府衙的马车,停在了吴府门前。

一辆马车从街角拐进来,不紧不慢地往这边走。

车篷是青布的,不算豪华,车身有府衙的标记。

车夫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手里鞭子轻轻甩着。

两人对视一眼,腾地站起身,把茶钱往桌上一撂,小跑着迎了上去。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来。

车夫正要跳下,一抬头,看见两个人影挡在了马前。

车夫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他们,

“你俩挡在此处做甚?可知这车里坐的是谁?还不速速让开!”

肖掌柜理了理衣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声音抬高了些:

“敢问车中可是吴大人?草民有要事求见!”

车里安静了一息。

随即,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从车帘后传出来,浑厚沉稳,带着几分疲惫,却也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官气:

“今日已下值。有事,明日去府衙寻我罢。”

这意思很明显是不想见二人。

车夫得了这话,底气更足了,挥了挥手:

“听见了?大人说了,明日去府衙。你俩快些让开,莫耽误大人回府歇息。”

此言一出,肖掌柜也犯了难。

他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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