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三路出发
杨长青低着头，往嘴里扒了口饭。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王大山时的样子。
那个瞎眼老头坐在破窝棚门口，浑身脏兮兮的。谁能想到，他曾经是扬州城里赌桌上最亮的那双眼。
“后来呢？”他忍不住问。
“后来啊，”王大山说道，“离开扬州城，在附近找了个村子住下。叫河溪村，离这儿十几里地。”
“那你怎么...”
“怎么又到穷汉窝来了？”王大山替他把话接完，“媳妇儿死了，儿子去当兵了，当时大力还很小。我一个瞎眼老头，种地种不动，在村里等死也等不起。想来想去，还是进城来讨口饭吃。”
他顿了顿：“穷汉窝破是破了点，好歹离码头近。大力能去扛活，我能在街上要饭。比在村子里饿死强。”
杨长青听着，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王大力低着头，使劲扒饭，不敢抬头。
肖掌柜看着王大山，嘴唇动了动，半晌憋出一句：“山哥，你怎么不来找我啊！我好歹在扬州城还是挺出名的。”
王大山道：“知道你在扬州城出名，我要饭的时候都听说了。可我一个脏兮兮的要饭老头...”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唉，日子总归还能过得下去，就没来找你。”
“唉，”肖掌柜也叹了口气，“我这些年也没你想的那么好过。”说着他端起酒杯一口喝完。
“你走后，我也下定决心不再碰赌，在码头做了几年苦力，才攒了些钱，开了个小酒肆，做了几十年，才有如今的淮扬春楼，这其中的心酸...”
“行了。”王大山摆摆手，“都过去了。今儿高兴，不提这些。”
他端起酒杯，对着肖掌柜的方向举了举：“来，喝酒。”
“喝！”
......
一场酒吃了两个时辰。王大力中途回房休息了。
肖掌柜也不客气，直接让门口候着的两个小厮先回去，说明儿个再来接。
说什么今晚都要跟山哥挤一个被窝，几十年没见了，这老哥俩有一肚子话要说。
杨长青收拾了碗筷，又给二人沏了壶茶。水刚注满，肖掌柜脸上的醉意就褪了几分，像是换了个人。
三人聊起了正事儿
“刘福那边势力很大，码头漕运生意几乎一半都在他手里。”肖掌柜先开口，语气有些沉重。
“那肖掌柜有什么好的建议吗？”杨长青给他递了杯茶。
“叫肖叔就成。”肖掌柜接过茶杯，“别掌柜掌柜的，生分。”
杨长青愣了一下，点点头：“肖叔。”
肖掌柜这才抿了口茶，继续说：“我手里养着十几个人，平时在酒楼镇场子，没干过什么大事。你们要用，尽管拿去。银子这边我也管够，这些年我还是存了不少家底儿。”
他拍了拍胸脯，力道不小。
“山哥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们打算怎么弄，说说看。能帮上忙的，我肖某人绝不含糊。”
杨长青看了王大山一眼。老头没吭声，只是端着茶杯，耳朵侧着，像是在听。
他点了点头，把自己心中，想先切掉惠王府买卖这条线说给了肖掌柜听。
肖掌柜听完，脸色更加沉重：“如今朝廷大肆增收商税。米价，盐价疯涨，如今我这个小小的酒楼都有些入不敷出了，别提刘福在码头还有那么大的生意。”
杨长青有些疑惑：“此话怎讲？”
肖掌柜继续说道：“惠王府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如果能搭上惠王府，他可以把大部分买卖都弄到惠王府名下，不用缴那么多税。所以我断定，此事想成不那么容易。”
杨长青想了一阵，又问道：“那从他内部出手呢，会不会好一些？”
“你指的是？”
“赵疤子！”杨长青说道：“经我们估计，赵疤子跟刘福并不是完全一条心。”
肖掌柜抬头想了想：“此人我见过几次，但是不熟，只听说他心狠手辣，是刘福身边最凶的恶犬。不过既然你能确定他和刘福不是一条心，我觉得可以试试。”
“我还是觉得此事过于冒险了。”这时，一直沉默的王大山说话了，“赵疤子就算跟刘福不是一条心，但毕竟跟了刘福许多年，未必会帮我们。”
说完，小院的气氛安静了下来。
杨长青知道王大山说得对。可他实在想不出还能找谁帮忙。刘福的势力像一张网，码头，赌坊，到处都是他的人。肖掌柜这棵大树，已经是他们能攀上的最高枝了。
“我倒想起一个人。”肖掌柜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吴震交。你们知道吗？”
杨长青与王大山二人纷纷摇头，表示不知。
肖掌柜继续解释道：“崇祯四年的进士，今年刚来扬州上任知府。”
听到此言，杨长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急忙问道：“您认识他？”
“认识谈不上。”肖掌柜摆摆手，“就见过一面，说过几句话。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
“我们那个圈子里头，都传此人刚正不阿，是个硬骨头。刘福这些年罪孽深重，光我知道的就不少。”
杨长青心口跳得快了几分：“您都知道些什么？”
“多了。”肖掌柜冷笑一声，“拐卖妇孺，私贩盐铁，码头走私，桩桩件件，都是掉脑袋的大罪。你们说要是捅到吴震交那儿...”
他没往下说，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杨长青内心一喜，花姐那边正在帮他收集刘福的罪证，原本只是留个后手，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王大山也点了点头，竹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两下：“这条路，可以走走看。”
“这样。”肖掌柜忽然一拍大腿，“为了保险起见，咱们分三路走。”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路，我派人去扬州到荆州的路上，给刘福的车队添点乱。不闹大，能拖几天是几天。”
第二根手指。
“第二路，我带长青去见吴知府。一次不行就两次，总能寻着机会。”
第三根手指。
“第三路，”他看向杨长青，“赵疤子那边，你自己去试探。但不能急，一点一点来，像钓鱼那样。务必要先保证自身安全。”
肖掌柜条理清晰，说的头头是道。
听完肖掌柜的话，杨长青内心暗自赞许：不愧是能从一介破落赌徒混成如今淮扬春楼的大掌柜，仅凭三言两语就能给出最好的解决方案。
他重重点头：“行！就按肖叔说的办。”
“那就这么定了。”肖掌柜站起身，“今儿先歇着，明儿个再说。”
他转身，对着王大山的方向，声音忽然又软了下来：“山哥，你那被窝...真能挤下咱俩？”
“挤不下也得挤，谁让你把车夫都撵走了。”
......
此时的刘府内，刘福正对着一身黑色劲装的汉子沉声喝道：“什么？你说肖羽那厮跟着杨长青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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