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春风起
林树走进办公室，一股煤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四张老旧的木质办公桌沿墙摆放，桌面，上搪瓷缸、钢笔、厚厚的文件整齐摆放。
整个屋子暖融融的。
几位公社领导正各司其职，为首的王书记坐在最内侧的办公桌前，眉头微蹙地审阅着一份报表，手里的钢笔时不时在纸上圈画。
旁边的李副主任低着头，算盘珠子打得“噼啪”作响，神情专注。
还有两位干事，正凑在一起低声核对账目，偶尔交流几句。
整个办公室透着严谨又忙碌的氛围。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几人纷纷抬眼看来，当看清来人是林树时，脸上神色瞬间柔和下来。
王书记立刻放下钢笔，身子一挺站起身，脸上堆起和蔼的笑容。
他快步绕过办公桌走上前，伸出有力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林树的肩膀，力道适中，带着有长辈的亲切。
“你就是林树吧？可算把你盼来了。”王书记笑着开口，语气像是早就相识。
“这一千块奖金，我早就让会计核对好装好了，就等你过来领。”
说着，王书记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郑重地递到林树面前，语气里满是赏识。
“你见义勇为全乡都传开了，报纸上都登了！”
“国家就需要你这样勇敢有担当的年轻人。”
“以后可得继续保持这份初心，好好干，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林树见状，连忙挺直脊背，双手恭敬地接过信封。
露出谦逊温和的笑容，语气诚恳。
“谢谢王书记，谢谢各位领导的认可和栽培。”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以后我一定更加努力，不辜负各位领导的期望，多为乡里做贡献。”
说话间，他侧身从随身的帆布包里，不慌不忙地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两条大前门香烟和北大仓酒。
这是他先前特意在供销社备好的，出门时便顺手带上了，不算名贵，却是眼下最实在的心意。
他轻轻把东西放在靠墙的茶几上，语气得体。
“各位领导平日里为了乡里的事操劳费心，辛苦了。”
“这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各位领导收下，别嫌简陋。”
几位领导对视一眼，眼里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李副主任放下算盘，笑着摆了摆手。
“你这孩子，太客气了。”
“咱们公社有规矩，本不该收群众的东西，但你这心意，我们都懂。”
话虽这么说，眼神却不自觉地扫过桌上的烟酒。
这年头物资紧张，这样的东西平日里也难得见到，大家心里都清楚，林树这是懂规矩、会做事。
王书记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林树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你这孩子，倒是懂事，知道我们的难处。”
“既然是你的一片真心，我们就收下了，也免得伤了你的心，下次可不许再这么破费了。”收下东西后，王书记的语气更显亲切。
急忙拉着林树走到沙发边坐下，又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
“林树，你是个有本事、有想法的年轻人。”
“以后在乡里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们，公社一定尽力帮你解决。”
林树连忙双手接过水杯，连连道谢，又顺势和几位领导寒暄起来。
语气谦逊，不卑不亢，既不刻意讨好，也不显得生疏。
聊了约莫十几分钟，林树见王书记频频看向桌上的报表，李副主任也重新拿起了算盘。
林树知道领导们还有公务要处理，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王书记，李主任，各位领导，你们忙公务，我就先回去了。”
“以后有需要，我再过来向各位领导汇报。”
王书记点了点头，叮嘱道。
“路上注意安全，以后常来公社坐坐，有什么事随时说。”
林树应着，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办公楼。
他握紧手里的信封，心里十分清楚，这一趟来得值。
今后生意上可能出现的麻烦，有公社做后盾，就能多一份保障。
这人情世故，必须做到位。
转眼一个多周过去。
林树身边几个人的工作，也渐渐步入了正轨。
每个人都过得忙碌又充实，脸上始终挂着藏不住的干劲，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盼。
二狗负责撑杆子收山货，每天天不亮就背着两个大大的粗布袋子、扛着一根长杆子，穿梭在周边的各村镇。
天刚蒙蒙亮，各村的街巷里就有了他的身影，大姑娘小媳妇儿们提着竹篮围过来，篮子里装着晒得干爽的蘑菇、木耳，指尖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二狗，你看我这蘑菇，晒得干干爽爽，一点杂质都没有。”一个大嫂笑着掀开竹篮，语气里满是欢喜。
上次正是二狗教孩子们和乡亲们，怎么晾晒菌子才能保存得更久、卖相更好。
“二狗哥，我这木耳也不差！”
旁边几个半大孩子挤了过来，手里攥着满满一把晒干的木耳。
仰着小脸笑，“我们按你说的，捡的都是大颗的木耳，这些换块糖不？”
二狗笑着揉了揉最前面那个孩子的头，麻利地拿起秤。
“能换，都能换。”
“你们捡的木耳干净，多给你们算两分钱，糖回头给你们带过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速称重、记账，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称得也足斤足两，从不压价。
夕阳西下时，两个粗布袋子被装得满满当当，沉甸甸地压在肩上，却压不住他脸上的笑容。
三蹦子则负责将二狗收来的山货，往返于县城的国营饭店、肉铺和供销社之间。
每天天不亮就骑着三轮车出发，车上装满了新鲜的菌子、干货，车把上挂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里面装着账本和零钱。
他话少，性子却极其踏实，不管刮风还是天冷，从不耽误送货时间。
到了国营饭店，他会小心翼翼地把山货卸下来，分门别类摆好，让厨师查验新鲜度，哪怕是一片叶子蔫了，也会主动提出替换，从不敷衍。
送完饭店，他又骑着三轮车赶往肉铺，仔细挑拣卤煮用的新鲜猪肚、猪肠，指尖捏一捏、闻一闻，确保没有变质，还会跟肉铺掌柜讨价还价，省下来的钱都会如实记在账本上。
偶尔还会顺路去供销社，帮二狗和林秀莲捎带些记账本、麻绳之类的小东西，也会帮乡亲们代买些肥皂、火柴，从不嫌麻烦。
每次送完货，他都会把三轮车擦得干干净净，连车轱辘上的泥点都擦得一丝不剩。
账目更是记得明明白白，哪怕是几毛钱的差价，也会如实上报给林树。
久而久之，县城里的饭店老板、肉铺掌柜都认识了这个踏实肯干的年轻人，都愿意和他打交道。
林秀莲和张建国，则在红星厂食堂忙得热火朝天。
自从林树把卤煮秘方单独教给林秀莲，她就像得了宝贝一样。
每天反复琢磨配料的比例和火候的大小，有时候为了调试出更地道的味道，会熬到深夜。
食堂白天要给厂里的工人做饭，林秀莲就趁着空闲时间，提前卤制猪肚、卤肠、鸡叉骨，火候把控得恰到好处，卤出来的东西色泽鲜亮，浓郁的卤香飘得整个食堂都是。
每天晚上，等食堂的伙计们收拾完毕，林秀莲就和张建国一起，把卤好的东西一一装盘，刚摆好，浓郁的卤香就吸引了不少工人。
大家排着队购买，一边吃一边夸赞。
“秀莲，你这卤煮太香了，比国营饭店里的还好吃！”
林秀莲听着夸赞，手里的动作不停，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眼里满是自信。
她终于有了自己的本事，靠自己的双手赚钱，再也不用在婆家看别人的脸色。
张建国一直陪在她身边，帮她递盘子、收钱，眼里满是宠溺，偶尔会帮她擦去额头的汗水。
两人配合默契，看着眼前热闹的摊位，心里都暖暖的。
他们的小日子，也因为食堂的稳定收入，变得越来越有盼头。
另一边，老痒的白糖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
被林树点拨之后，他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无师自通般地铺开了生意。
他本身就常年在黑市混，手里握着不少票贩子、小商贩的人脉。
再加上白糖是紧俏货，不用票就能拿到，利润又高，很快就召集了一批下线。
有各村镇的小货郎，有县城里的小卖部老板，还有一些供销社的临时工，都愿意从他这里拿货，再转手倒卖。
老痒每天忙着对账、供货，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他按照林树说的，慢慢搭建起供应链，不再局限于自己散货，下线们各司其职，白糖很快就销往了县城周边的各个村镇，散货速度快得惊人。
有时候，林树刚把白糖送到他手里，不出一天，就被下线们抢订一空。
老痒看着手里源源不断的钱票，对林树更是敬佩得五体投地，一口一个“林老板”，凡事都先请示林树，不敢有半点懈怠。
可随着生意越来越火，一个问题也随之出现。
白糖的产量，渐渐跟不上订单的需求。
面对老痒的催促，林树却半点不慌，他早就盘算好了。
有了老痒搭建的这张销售渠道，就算没有白糖，也能卖别的。
他一边让老痒继续拓展下线、稳固渠道，一边着手准备其他货源，将生意慢慢铺开，不再局限于白糖这一种。
几家欢喜几家愁。
这边林树一行人忙得热火朝天、赚得盆满钵满。
而另一边，联防队队长马有财，日子却过得可以说是十分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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