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逆鳞
“我说卫峰，是不是该还钱了！拖大半个月了，今天必须给！”
光头青壮往前一踏，唾沫星子喷在老卫脸上，语气嚣张得近乎挑衅。
老卫垂着眼，木着一张脸，双拳攥得指节发白。
他眼下实在拿不出钱，满心都是无奈。
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钱，我会还的，能否再宽限我几天。”
“宽限？宽限你多少次了？”
光头青壮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耐。
“我们也不是不讲理，但你总这么拖，谁能等得起？”
“你哑巴了？”
旁边瘦高个猛地往前一扑，狠狠推在他胸口。
老卫踉跄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土墙上，闷响一声。
“我告诉你卫峰，别给脸不要脸！”
“再没钱，我们就去你弟病床前闹，看你丢不丢人！”
“就是，谁不知道你那个弟弟就是个病秧子，要是花了钱治不好，到时候你赖账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老卫心里。
老卫猛地抬眼。
那双一直木讷的眼睛，在这一刻炸了。
父母早走，世上只剩这一个弟弟。
当年他在南疆战场立功负伤，本该提干留队，前途一片光亮。
可一听说弟弟病倒，他二话不说递交退伍申请，进了红星厂保卫科。
所有退伍费，全砸进药里。
如今欠下这笔债，全是为了给弟弟买药。
弟弟，是他这辈子最后一道底线。
“嘴巴放干净。”
老卫开口，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带着压到极限的冷硬。
瘦高个被这眼神吓了一跳。
随即又恼羞成怒，以为他只是虚张声势，再次伸手往他脸上推“我就骂了，你能怎么。”
话没说完。
老卫脚下一动，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手腕一翻，精准扣住对方伸来的胳膊，顺势一拧一压。
“咔嚓”
不是轻响，是清晰入骨的骨节错位声。
“啊！”瘦高个当场惨叫出声，整条胳膊软得像面条。
剩下那六七个人一拥而上。
砖头、拳头、踹脚全往老卫身上砸。
可他不退不闪，身形稳如钉在地上，每一招都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格挡、锁喉、踹膝、摔砸。
全是战场上练出来的、一招制敌的杀招。
闷哼、摔倒、痛叫接连响起。
不过短短十几秒。刚才还嚣张围堵的一群青壮，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抱着胳膊腿在尘土里哀嚎。
老卫站在中间，胸口微微起伏。
他垂在身侧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不是怕，是刚压下去的怒火，仍在骨血里烧。
林树躲在墙角，眼睛瞪得溜圆，在心里惊呼。
卧槽，真一个人打十个啊！
这身手，妥妥的兵王啊！
他其实早就知道，老卫是从南疆战场退下来的老兵。
只是平日里的老卫，总是沉默寡言、看起来有些木讷。
他从未想过，老卫身手竟然厉害到这种地步，举手投足间的狠劲和利落，全是经过生死淬炼的模样，和平时判若两人。
老卫停下动作，胸口微微起伏，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恢复了几分理智。
他刚才下手已经留了情，只是将这些人放倒，没有下死手。
不然，这些人非死即残。
而他，也得蹲笆篱子，到时候，就没人照顾他弟弟了。
被打倒的光头青壮挣扎着爬起来，捂着胳膊，眼神怨毒地喊道。
“卫峰！你敢打我们？我们报警！让你蹲大牢！”
剩下几个没完全倒地的青壮，连往前挪一寸的胆子都没有。
墙根后的林树，眼底掠过一丝笃定：机会，正好。
老卫身手是硬功夫，又在红星厂保卫科待着，厂里事他比谁都清楚。
能把这人拉到自己这边，是一张硬牌，用处极大。
没有半分拖沓，林树从墙角大步走了出来。
步子又稳又急，不等青壮们反应过来，已经快步挡在老卫身前，后背挺得笔直。
他抬眼扫过那群青壮，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报警？尽管报。”
青壮们瞬间僵住，方才的叫嚣戛然而止。
领头的光头撑着墙勉强起身，恶声恶气地吼。
“你是谁？少在这多管闲事！”
林树没看他，语气平静却带着碾压式的气场。
“我是他朋友。”
话音落，他往前半步，气场更盛，字字砸得干脆。
“你们聚众滋事、寻衅伤人，蹲大牢的是你们，不是他卫峰。”
他微微俯身，眼神锁着光头，语气里添了几分威慑。
“要么，现在麻溜滚蛋。”
“要么，我现在就去派出所，把你们堵在黑市聚众滋事，一五一十说清楚。”
青壮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应声。
真闹大了，吃亏的只会是他们。
林树垂眸扫过地上仍在发愣的青壮，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这年头压根没有“正当防卫”的明确说法，离后世法案修订还差几十年。
可这群街头混子，没读过几天书，连基本的规矩都不懂，更别说法律条文。
瞅着这群人彻底被唬住，林树不再废话，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两张大团结，往光头面前一递。
“够不够。”
语气没半分多余的温和，让人感觉到冰冷。
领头的光头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恭恭敬敬接过那两张大团结，点头哈腰地应和“够了！太够了！多谢大哥，多谢大哥！”
林树瞥了眼地上还在哀嚎的几人，又扫了眼光头，缓缓开口。
“钱给你们了，从今往后，再敢往老卫跟前凑一下，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光头此刻早已没了底气一边是刚才差点把他们打残的老卫，一边是看着就是大人物的林树。
钱也到手了，再纠缠下去，只会吃更大的亏。
他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连连点头哈腰：“不敢不敢！我们再也不来了！”
说完，他转身就踹身边还在愣神的小弟，语气带着几分慌乱。
“赶紧起来，别在这碍眼！”
一群人连滚带爬，踉跄着冲出巷子，转瞬就没了踪影。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
老卫站在原地，看着林树的背影，眼底只剩下化不开的感激。
他上前一步，腰杆微微弯曲，没等鞠下躬，就被林树一把扶住。
“林树兄弟，谢了！”
老卫的声音还带沙哑，眼眶泛着红，攥着林树的胳膊，力道大得发紧。
“我自己苦点累点不算啥，就怕真被抓进去，丢了保卫科的工作，没了工资，那可就完了。”
林树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真诚“老卫大哥，多大点事，不用挂在心上。”
老卫拍拍林树的肩膀。
“林树兄弟，别跟我客气，厂里人都叫我老卫，你也这么叫我就行。”
林树瞥见眼老卫还皱成一团的眉，缓缓开口。
“看老卫急着用钱，是不是家里出啥难事了？”
老卫的身体微微一僵，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是我弟弟……他病得厉害。”
“具体是什么症状？”林树追问了一句，眼底多了几分认真。
老卫喉结滚了滚，声音更低了些“一开始就是浑身没劲儿，吃不下饭，脸色苍白得吓人。”
“后来慢慢开始心慌、气短，连路都走不稳。”
“我带他去医院看过，医生也说不出个具体的名堂，只让多补补。”
“我的退伍费，全砸在买药上了，可一点起色都没有。”
林树闻言，眉头微微一蹙，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了然。
老卫弟弟这症状，不就是克山病吗？
这种病在这年头不算少见，说起来也简单，本质就是缺乏维生素B族和硒导致的，只要能补充足够的维生素，再配合调理，慢慢就能好转。
他看着老卫憔悴的模样，缓缓开口“老卫你可知道维生素？”
原本黯淡的眼底泛起光，他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知道维生素？！”
“我也听医院的护士提过一嘴，说那东西能治我弟弟的病。”
“可我跑遍了城里的供销社、好几家医院，要么说没有，要么说根本轮不到我！”
老卫攥着衣角，声音里裹着一丝恳求“林树，维生素真的能治好我弟弟的病吗？”
林树轻轻点了点头。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只是死死盯着林树。
“那……那你能弄到维生素吗？
“不管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林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
“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帮你。毕竟，救人要紧。”
老卫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眼里满是感激。
林树看着他放松的模样，顿了顿，才状似随意地开口。
“对了老卫，有个事想问问你”
“你在厂里当保卫这么久，厂里有没有什么地方容易有火灾隐患啊？”
老卫闻言，没有丝毫疑惑。
只当林树是随口问问，认真地思索了片刻，开口说道。
“咱们厂大多是五金设备和钢材，本身不容易起火。”
“要说唯一可能有火灾隐患的，就只有包装车间了”
“那里堆放着大量的易燃物料，平日里我们都格外留意。”
林树面上不动声色，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
包装车间是关键，而谢知遥正好在包装车间上夜班，李文斌又撺掇厂长开夜班。
这一切绝不是巧合。
李文斌的来意，定然不善。
林树抬手拍了拍老卫的肩膀，语气依旧随意。
“原来是这样，那可要多帮着留意点包装车间，毕竟都是易燃物料，多上心总没错。”
老卫闻言，只当林树是好心提醒，语气诚恳“放心吧林树，这本来就是我们保卫科的活儿，我肯定多留心。”
他看着林树，眼神里满是感激，语气也郑重了几分“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以后你要是有我卫峰能帮的，绝不推辞！”
林树笑了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老卫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只要他真心帮他，老卫定然会成为他最得力的助手。
两人又简单说了两句，林树便转身，匆匆地朝着黑市的方向走去。
维生素的事情，说不定老痒也有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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