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联防队长办公室里气氛安静，向援朝眉头微蹙，坐在办公桌后，大口吸着烟。
向援朝缓缓开口：“林树，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个事想问你。”
“向队长请讲。”
林树沉声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客气，毕竟对方是公安大队长，即使先前有过交集，但是必要的客套总是不能少的。
向援朝眼神突然犀利：“你是怎么知道……国家的一些市场政策要放开？”
这话来得突然，林树心里不禁还是愣了一下。
重生回来，他有想过如果有人问起他为什么对政策‘未卜先知’，他也早就想好用“听旁人闲聊”“看报纸琢磨”这些托词。
但是现在他看着向援朝犀利且能洞察人心的眼神，却犹豫了。
他看得出向队长真心想要跟他交谈，而且在这位负责刑侦的公安大队长面前耍小聪明只会适得其反。
林树定了定神，直视对方：“政策开放是大势所趋。”
“哦？”向援朝挑了挑眉，眼里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你是怎么知道是大势所趋的？说说看。”
林树深吸一口气，看向一脸认真的向援朝。
他不能说明他是重生而来，未来会发生的重大事件。
于是只能用最直白的话表达他的见解。
“因为我们太穷了，村里乡亲吃不饱，城里百姓日子也紧巴，买啥都要票，国家缺粮缺物资还缺外汇，再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他顿了顿，继续道：“前些日子去县里卖菌子，碰到几位从南边回来的生意人，他们说广东不一样了，农民能搞副业，城里能摆小摊，凭本事赚钱就没人管。”
林树话锋一转。
“这说明上头在试水，找新路子。我琢磨着，南边能试，其他地方早晚也会放开，穷了这么多年总得变，光明正大让大家赚钱，国家能收税，百姓能过好日子，两头都好。”
向援朝沉浸思考林树的话，越发震惊的看着林树，他年纪不大，却把现阶段市场分析的如此透彻，实属不易。
“哎呀！”烟灰掉落在向援朝手上让他吃痛一声，这才让他想起他手里被遗忘的香烟。
他赶紧把烟在烟灰缸里熄灭，抬眼看向林树，眼神多了几分由衷地欣赏与期许。
“是啊……穷则思变，这世道真的要变了。”
说罢他重重叹口气，再次看向林树目光褪去了先前的严肃。
“林树兄弟，没外人，不用这么客气，上次说过，喊我向哥就行。”
林树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张扬的微笑。
他知道，这一次向援朝这是真的打心眼里想结交他这个朋友了。
随即，林树眼里也多了一抹真诚的笑意，开口喊道：“那我就喊一声向哥了。”
这一声“向哥”，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原本办公室紧张的气氛也彻底松弛下来。
向援朝笑着点了点头，眼里毫无保留的对林树的赞赏。
“这就对了。虽说这变化对很多人是挑战，但对你们这种有眼光、有胆量的年轻人来说，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林树郑重点头，他重生一回，最大的优势便是早已知晓这波时代浪潮，且已经做好抓住机遇的准备。
突然，向援朝话锋一转。
“这些话……是不是你那个知青媳妇跟你说的？”
林树愣了一下，有些不解的看着向援朝。
这跟沈念辞有什么关系？
不过这样误会着，倒是不用自己过度解释了。
向援朝看见林树眼里的疑惑，神色意味深长道：“我听说你老丈人可是大资本家啊……算了，不提这些。”
他摆摆手，拉回正题，语气重新变得正式。
“说正事，我今天来啊，主要是给你照相的。”
“照相？”林树满脸错愕，啥情况？
“哈哈，对。”
向援朝拉开抽屉，拿出一台崭新的海鸥牌相机掂了掂。
马有财跟他提到过他的宝贝相机放在这里，现在正好派上用场了。
“上次你帮我们公安，一网打尽三个狼子立了大功，局里决定正式报请嘉奖。除了荣誉证书和奖金，还要把你的事迹登在《海城日报》上当典型宣传，让老百姓都向你学习。”
“登……登报？”林树更加意外。
在他的认知里，这个年代登报不像现代一样跟买白菜一样简单，表彰是惠及万民的大人物才能享有的至高荣誉。
向援朝以为他惊喜过头，笑着解释。
“见义勇为就该大张旗鼓宣传，让大家知道做好事有好报，才能带动更多人弘扬正气。来，坐直点，身子往我这边侧一点，看着镜头。”
林树下意识照做，目光投向镜头。
“咔嚓！”
刺眼的闪光灯亮起，办公室瞬间雪白。
向援朝直起身，满意地点点头：“拍得不错，精神！”
接下来，林树成了“工具人”。
向援朝拿出一沓表格让他填写，又让他在多份文件上签字按手印，还反复追问勇斗“三个狼子”的每一个细节，事无巨细地记录在案。
所有手续忙完时，窗外早已黑透。
向援朝将文件放进牛皮纸档案袋封好，拍了拍林树的肩膀。
“都弄完了，荣誉证书你收好，那一千块的奖金得通过公社发给你，还有登报，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早晚的事儿。”
林树：？
两人有说有笑的走出办公室。
门外路边，林建军正蹲在地上抽烟，眉头紧锁。
三蹦子正守在三轮车旁，卖完了卤煮鸡叉骨，帮林树处理完了生意，又担心树哥安全，也连忙来了。
现在看到两人并肩出来，说说笑笑的，这才大松了一口气。
向援朝和气地笑了：“林村长，还有这位小兄弟，等久了吧？天都黑了，我开车送你们回去。”
林树摆手：“向哥不用麻烦！我和村长、三蹦子搭伴回村就行。
向援朝看着坚定的林树，又看了看拘谨的林建军和三蹦子，点了点头：“行，那你们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乡下夜路不好走。”
“哎！谢谢向哥！”
向援朝闻言，笑了。
林建军心里暗暗震惊。
林树这小子啥时候竟然和公安大队长称兄道弟上了？
向援朝登车离开。
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林建军和三蹦子才同时松了口气。
林建军抹了把头上的汗，三蹦子则箭步冲到林树身边，满脸崇拜：“哥！你太牛了！”
林建军也拉住林树的胳膊，急切地问：“小树，向大队长跟你说啥了？没为难你吧？你俩咋还称兄道弟了？”
刚才等待时，他们生怕林树再出岔子，此刻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林树看着两人急切担忧的模样，心里一暖，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没为难我，是好事。公安局给我嘉奖，刚才向大队长是来办手续、拍登报用的照片。”
说完给两位展示了红色的荣誉证书，烫金的荣誉证书闪光刺眼，边角还盖着公安局鲜红的公章。
“登报！”三蹦子猛地拔高声音，满脸震惊。
林建军也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什么，急切追问：“登报是光宗耀祖的好事！那有没有奖金呢？
三蹦子看了眼村长也点点头表示认可。
在这个年代，普通工人月薪才二十六七块，五十、八十的奖金都算是横财了。
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下，林树微笑着吐出三个字。
“一千块。”
“一、一千块！”
三蹦子抬头看向林树：“我的娘嘞，树哥，你这是发大财了啊！”
林建军缓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林树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激动和欣慰。
“好！好！好啊！不愧是我林家村出来的小子，真是太给咱大队长脸了！既能立大功、拿大奖，还能得到公安局的认可，了不起！太了不起了！”
林村长连忙招呼：“走走走，咱们赶紧回去告诉这个好消息，估计你爹妈在家不知道都着急成什么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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