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投机倒把
联防队的小黑屋里。
林树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闭目养神。
他一脸淡然，神色不卑不亢，心态稳如老狗。
林树不着急。
急也没用。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着自己自重生以来，早已安排好的后手奏效。
“吱呀……”
门开了。
一道手电光照了进来。
联防队长马有财走进屋，打了个饱嗝，满身的酒气。
他把手电筒往桌上一扔，拉开凳子坐下，凳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响声让林树微微皱眉。
“林树？”马有财眯着眼看他，“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林树没说话，姿势也没动，甚至眼都没抬一下。
“投机倒把！”马有财见林树态度嚣张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怒火中烧。
“砰”一拍桌子，“在红星厂门口摆摊，一天挣不少钱吧？老实交代，再不老实，别怪不客气！”
林树这才缓缓睁眼，过了几秒开口道：“马队长，工作时间，您刚才……是在和谁喝酒吗？”
马有财一愣。
“刚跟您喝酒的人。”林树声音平静，“就是陷害我的那人对不对？”
卧槽？
马有财脸色变了变，随即冷静下来，一声冷笑。
“什么陷害不陷害！抓你那是人证物证都有！你投机倒把就是事实！”
林树坐起身，也是冷笑开口。
“我说马队长，这里也没别人，咱都是老爷们儿唠嗑也实在点。”
一边说着，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两眼平静的望着马有财，那淡定的模样仿佛犯事儿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整我这事儿的人，我寻思着……是郭程那小子举报的吧？”
嘶……
马有财脸上的醉意“唰”地褪了大半眼睛猛地睁大，脸上的肌肉惊奇的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他是咋知道的？
马有财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这小子太平静了，那双眼睛清亮得有点瘆人，这临危不惧得模样属实让他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林树看着马有财这副德行，嘴角一咧。
重生一世算来算去，真想把自己往死里整的，拢共也没几个人。
沈念辞那娘们儿？
她确实是巴不得自己倒霉，可她那脑子，除了使点小性子、耍点资本小姐的脾气，眼下干不出更出格的事儿。
村长家那小子林卫东？那是蔫儿坏的主，可自己先前点破了他偷看女知青洗澡，现在借他八个胆儿，也不敢真把他往联防队这儿捅。
那就剩下只郭程这瘪犊子了。
到底是知青啊，肚子里有点墨水，多少见过点世面，还知道借刀杀人。
最关键的，在自己的记忆里，这个郭程骨子里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上辈子为了提前回城，不知道在背后偷偷捅了多少人的刀子。
自己被举报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他了。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老祖宗这话真不是没有道理的。
“啪啪！”
就在这时，门又开了。
郭程拍手站在门口，那张脸上带着扭曲的笑。
“林树。”他走进来，在马有财旁边坐下，“想不到你倒是还挺聪明得。”
林树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微微挑眉。
示意他，继续他的表演。
“可惜。”郭程一脸惋惜得摇摇头，“你再聪明，现在不也落在我郭程手里了？”
他小人得势般笑了起来，盯着林树的眼睛：“林树呀林树，在你得罪我郭程的时候就没想过有这一天？”
林树眼皮耷拉看着他，只感到有些无趣。
好像在看一只脚边蹦跶的蚂蚱。
郭程当然不知道林树此时心中的蔑视。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扭成一个得意的笑容。
真他妈痛快啊！
心里那股子压抑了好久的恶气，此刻终于得到了宣泄。
林树这么个村里的泥腿子，凭什么能把知青点最漂亮的沈念辞给追到手？
凭什么一个土里刨食的，能有赚钱的路子，还搞得风生水起？
最可气的是上次在知青点，自己带了那么多人，结果却被林树揍得人仰马翻，还是当着女知青们和沈念辞的面儿……太羞辱人了！
能娶到沈念辞又怎样？会赚钱又怎样？会打架又怎样？
现在面对红袖箍，还不是像条死狗一样被关在小黑屋里，背上“投机倒把”的罪名！
林树缓缓抬起头，视线掠过马有财，也掠过郭程。
其实这两个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自然也就无从畏惧。
突然，林树轻轻地笑了。
郭程看着林树那异常平静的表情，让他猛地一愣，这跟预想的林树跪地求饶有些不一样。
“郭程。”林树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温和，在这小黑屋异常清晰。
他顿了顿慢悠悠得转头直视郭程，眼里是怜悯又像是嘲讽。
“你回城那事，这是彻底的敲定了？”
什……什么？
闻言，郭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眼睛睁大，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你……你说什么？”他声音发干。
“我说……”林树慢条斯理地重复，每个字都清晰无比，“郭程，你回城那事这是已经彻底敲定了？所以才敢跟我撕破脸？”
“你胡说什么！”郭程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拔高了声音，可那声音里的虚张声势，连旁边的马有财都听得出来。
他下意识地去看马有财，对方也惊疑不定的看向自己，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林树没理会他的色厉内荏，自顾自地开口。
“你能拿出来收买人心的，无非就那几样……你那点宝贵的粮油票，家里省吃俭用给你寄来的稀罕东西，可能还有你这些年牙缝里省下来的几个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郭程惨白的脸，继续道：“可这些东西，是你下乡当知青这么多年，全部的指望和家底。没了它们，你在这个村子里一天都很难混。你敢把它们全押出来，赌这一把……”
林树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平静的眼睛对上郭程慌乱躲闪的瞳孔。
“只能说明一件事……你要走了，而且走得迫不及待，再也不打算回来了。对吧？”
“轰”的一声，郭程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林树说对了。
全说对了！
紧接着，一股被彻底看穿的狂怒，猛地冲上了他的头顶！
不能认！绝不能认！认了就全完了！
郭程脸色一白随即狰狞起来“林树！你少在这故弄玄虚！就算你猜到又怎么样？啊？！你以为你很聪明吗？我告诉你，没用！”
郭程大手一拍桌子，声音因为激动变得尖利“投机倒把！人证物证都在！这罪名板上钉钉！
林树静静欣赏他像小丑一样的表演。
片刻后，林树又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平静怜悯的笑，而是一种酣畅淋漓的仿佛听到了天大笑话的大笑。
“哈哈哈……”
笑声在小黑屋回想，震得郭程耳膜发麻，也让旁边的马有财心头一跳。
林树直起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犀利，笔直地看向郭程。
“郭程啊郭程。”林树摇摇头，语气里充满感慨，“我早就知道你蠢，但没想到你还真是蠢得……挺别致呀。”
他站起身子，看着比他矮一个头得郭程，竟是莫名多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你以为你今天把我送到联防队你就赢了？你真以为可以拿着你的回城名额，拍拍屁股走人？老子这么容易就能被你给弄了？”
林树嘴角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一字一顿。
“前几天我跟你说过，以后再特么来膈应老子，先想想自己扛不扛揍。”
他扫过郭程惨白的脸，语气斩钉截铁。
“今天就让你再长长记性，彻底让你看明白我林树，到底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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