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这老婆给你要不要？
言谈间，林树四人已经赶着骡车，一路颠簸边打听的来到了工厂门口。
车子在隔着十多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林树抬头看向前方。
视线里，红星机械厂的大门口，两扇厚重的深绿色铁皮大门矗立，将厂子内外分割成两片绝对的区域，阻挡着有心之人向内窥视的目光。
缓缓驱车靠近厂门口，高烟囱正汩汩往外冒着浓郁的白烟，红砖瓦房在绿树掩映间层叠。
时不时有身着蓝色工装的工人在大门内的厂区中走过，忙碌的身影在办公室与厂房之间来回穿梭。
大门两侧柱子上的红漆标语更是格外醒目。
鼓足干劲，力争上游！
安全生产，人人有责！
一股子久违的上世纪国企大厂的时代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沉厚、肃穆，仿佛记忆的时光在此停滞。
林树定了定心神，挺好骡车后，缓步朝前走去。
大门挨着传达室，两侧各立着一座岗亭。
两个小岗亭里，此时都站着一名保卫科的厂卫。
个个站得笔直，身穿深蓝色的厚棉袄，脚蹬大头棉鞋，腰别帆布袋，56式冲锋枪紧握在手。
其中一人枪管的冷光映照出他面无表情的脸，让人无端感受到一股子凌冽的杀气。
那是经历过战场上无情的厮杀、见证过生死的人才会有的气势，恐怕还是个退伍老兵！
林树走到门前，还不等开口打声招呼，那名看上去像是退伍兵的保卫科厂卫，几乎同时向前踏出了岗亭，双手持枪一拦，神色冷峻地警告：“同志，你有什么事？工厂重地，闲人莫进，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还请立刻离开！”
这话一出，二狗与三蹦子顿时被吓得缩了缩脖子，直往自己身后躲。
“瞧你们这点出息……”
林树低声笑骂了两人一句，便转身看向眼前这位保卫科的同志。
神色始终不卑不亢，扬声开口道：“同志你好，我叫林树，是按照郝建平同志的要求，来给厂子送猪肉的。”
眼见林树瞅着自己手里的钢枪，脸上也丝毫没有任何惧色和怯意，这名厂卫不禁暗暗有些讶异。
说的话看上去也不像是胡诌乱造，眼前这年轻人穿着一般，应该是附近村里的庄稼人，但光是这沉稳的气度便可见一斑，让人不容小觑。
厂卫神色略有缓和，但依旧恪尽职守，态度和善了些，冲林树点点头：“同志稍等，我去通知一下。”
“好，麻烦你了。”
厂卫返回保卫科的小房间，开始拨打内线电话。
林树也回到了骡车旁边，嗤笑着朝着二狗和三蹦子努努嘴。
“瞧你俩这德行，咱们一没偷二没抢，怕个卵子啊？没做亏心事，鬼敲门了咱也敢应声！”
“嘿嘿，要么说还得是你啊树哥，你是这个！”
二狗立刻投来敬佩的目光，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彩虹屁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俺们看见那保卫科同志手里的枪都心发慌，结果树哥你脸色竟然半点没变，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树哥你颇有大将之风啊！”
三蹦子还是老样子，嗡声嗡气的不吭声，但也不住点头，满眼都是“二狗说得对”的赞同之色。
看着两兄弟这不要钱的怂样，林树无奈耸耸肩，一脸云淡风轻。
“这都是小炒面，好好跟哥混，以后保管你们大世面见到吐。”
两人对视一眼，忙不迭的点头。
尤其是这两天跟着树哥又是捡野猪，又是趟黑市的，眼看着转眼又是一大笔钱落入口袋，哪还有不信的道理？
没过一会儿，接到电话的郝建平从传达室旁边的小门走了出来。
“哎呀，同志你好，真是让你们久等了！”
郝建平还没走近便笑呵呵地打招呼。
“小同志，你们来得可真及时啊，我还以为得等上好一会儿呢！”
林树迎上去，笑了笑：“哪有让领导等我们的道理，自然得抓紧些，不能耽误了厂子里工人同志的生产工作不是？”
“就是保卫科同志拦着不让我们进，没法儿，只能麻烦郝科长您出来接一下了。”
郝建平摆摆手，“不打紧，我也没想到今天是老卫值班，他这个人啊，就是死脑筋。”
被叫做老卫的保卫科成员，听到厂领导这番话，脸色始终没有半分不忿之色，不冷不热的敬了礼，转身接着站岗去了。
林树视线一路顺着老卫的脚步走远。
龙行虎步，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两人说话间，郝建平也朝沈念辞、二狗几人投去了打量的神色。
微微一愣，他目光在沈念辞身上不禁多停留了一会儿。
没办法，沈念辞在四人之中还是太扎眼了。林树三个都是糙汉子，夏天长期在地里干活，导致肤色晒得黄里发黑，到现在都还没白多少。
倒是跟着他们的这个女娃子，一看就是在城里长大的闺女。
肤白貌美，气质高冷，让人不注意都没可能。
看样子应该是下乡插队的知青，就是不知道怎么和几个糙汉子混在一起了。
“不碍事，保卫科同志也是尽职尽责嘛，值得表扬。”
林树跟对方握了一下手：“郝科长叫我小林就行。”
林树自然也察觉到了对方眼中的探究狐疑之色，侧身指了一下沈念辞与二狗、三蹦子，介绍道。
“哦，这是我媳妇儿，她是城里来插队的知青，剩下两个是我发小，林二苟跟大山，都不是外人！”
“小林同志，好福气啊！”
郝建平听完，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沈念辞，朝林树打趣道。
“哈哈，要是我能娶上个这么漂亮的老婆，就是每个月少吃一顿肉都值了！”
“呵呵，啥福气？福气个六！”
林树半真半假的开玩笑，摆手叹气：“好看顶啥用啊，这知青就是金贵，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够。”
心里更是呵呵了，福气个der啊，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郝建平只当他是开玩笑，在外人面前谦虚一下，到了家里指不定稀罕成啥样呢。
他呵呵地笑了两声，揭过了这个话题：“走吧，跟着我去后门把猪肉卸了，厂子食堂还等着用呢。”
“郝科长，我赶着骡车跟你过去就行，人多眼杂的，让他们在这儿等着得了。”
“也行，你安排就好。”
林树从三蹦子手里接过皮鞭，顺带着对他跟二狗压低了声音吩咐道：“你俩给我把人看住了，别让她往黑旮旯里钻。”
“要再让那些二流子缠上，丢的不是她的人，是老子的脸，听见没？”
他知道，沈念辞心里已经惦记上这次卖猪肉的钱了。
把她盯住了就是不想让她知道具体卖了多少钱，省得她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二狗与三蹦子自无不可，连连点头应下。
沈念辞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柳眉一竖，小嘴一噘，张口就要为自己辩解。
什么叫她往黑旮旯里钻？
这不是摆明了当着外人的面，抹黑她的名声吗？有他这样的男人吗！
但不等她发出抗议，林树便冷不丁的朝她瞪了一眼，沈念辞顿时偃旗息鼓。
至于为啥现在这么怕林树，沈念辞自己也有点拎不清。
似乎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预警，让她不敢再向之前那般肆无忌惮。
林树赶着牛车对郝建平微微颔首：“郝科长，接下来咋走？”
“呵呵，跟我来吧。”
郝建平伸手指着传达室一侧的路，示意林树赶车跟着他走便可。
……
“老大，你瞧见没，这厂子还真把这车猪肉全拉进去了！”
厂子外，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包上。
三个男人鬼鬼祟祟的凑在一起，正拿着望远镜朝着这边张望。
林树先前的直觉并非空穴来风。
他们的的确确是被人给盯梢了！
这几人一路尾随跟着林树他们，到了红星机械厂附近。
此时，三人中的一个舔了舔嘴唇，毫不掩饰眼中的贪婪。
“那么多猪肉，厂子这边能给他不少钱呢！咱们抢了，正好赶紧去南方避避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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