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大买主和二流子
“这野猪肉品相还不错，难得一见啊。”
中年男人在摊位前站了片刻，又蹲下身子拿起一块猪肉翻看，观察许久忽然开口询问。
“你那儿还有多少？”
一听这话，林树当即长舒出一口气，随口笑着回应一声。
“同志，您是识货的主啊。”
瞧这人一身打扮，明显是在城有身份有头脸的人。
事实也确实如此，中年男人是个干部，是附近红星机械厂厂子里的一个后勤科长，姓郝，名建平。
最近这段时间因为产能需要，厂子的工人跟着机器连轴转，他也不得清闲，人也清瘦了不少。
工人们在下班后，时常将吃点好的挂在嘴边，这话不知不觉就传到了厂长等干部耳中。
因此，厂长叫来负责后勤的郝建平，吩咐他采购些新鲜的食材回来给工人们加餐。
加餐标准不高，但必须有肉！
中年男人得了这个差事后便发了愁，因为厂子里的猪肉库存见底，肉票也不够，根本不够满足让所有工人吃上肉的要求。
光是供销社，他都跑了五六趟。
实在是没办法了，中年男人才想着来黑市上瞧瞧，碰一碰运气。
不得不说，林树的心情如同过山车，此时车子进站，缓缓停稳，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脸上也带了些喜色。
看来不是联防或者公安便衣来抓他的，而是来了个大客户！
林树察言观色片刻，在心中斟酌了一下，笑着开口：“肉还有一百二三十来斤吧，排骨啥的还有五十多斤，同志要是全都要的话，不如您出个价？”
“嗯……那就……猪肉三块五吧，排骨一块，我全要了。”
这年代，排骨比瘦肉便宜，瘦肉比肥肉便宜，几乎和后世完全反过来了。
排骨能给到一块钱一斤，这让林树不禁有些小小的惊喜。
中年男人说完，顿了顿，低头看了眼手表，又继续道。
“这样，待会儿你收拾一下，直接送去红星机械厂，到了门口跟门卫说找我就行了，我叫郝建平。”
红星机械厂？
随着郝建平话音落下，林树不由地怔了怔。
他脑海中，忽然快速闪过一条条久远却印象深刻的记忆，缓缓浮现逐渐变得清晰。
上一世，大概是两个多月后吧，红星机械厂发生了一场震惊全省乃至全国的重大安全事故！
当时一夜之间，大半个红星机械厂都被烧没了，还波及了旁边的职工宿舍，导致十多人死亡、数十上百人轻重伤！
这场火灾一下子让红星机械厂出了名，在东北境内闹得沸沸扬扬。
厂子没了，靠着厂子吃饭的工人便没了工作，无数人下岗失业，并要艰难熬过长达小半年的失业期。
加上发生火灾的时候正好是大冬天，无数买不起煤炭取暖地下岗工人，甚至就这么白白冻死在了冰冷的屋里！
和南方冬天渗入骨头的冷不一样，这里的冬天是真能冻死人的！
事故造成的社会影响也极大，往后数十年都还有人提起这场令人惊惧的大火灾，还导致海城的整体经济停滞了数十年。
一环扣一环，不少没在红星机械厂工作过的海城人也因此失了业，骂得一个六旬老人赤条条地跳进了冰冷的江水中。
据事后调查，新闻报道称，是当晚因为风太大，不慎将一个锅炉里的火星子卷到柴火堆里，这才发生了火灾。
但林树很多年后不经意间了解一些内情，清楚当年真相并不是这么一回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眼郝建平，却并没有在此时多嘴。
“这人多眼杂的，不方便，待会在厂子一块儿结算吧。”
“成，待会儿保证给您将猪肉送到！”
林树目送对方离去，收拾了没卖完的肉，径直离开了摊子。
她沿着巷子往外面走去，顺路去找二狗与三蹦子两人。
接下来不用再折腾了，有大主顾上门。
路过巷子口时，留心瞥了一眼守着骡车的沈念辞。
这女人倒是老实，半步不离车，警惕地盯着四周。有人靠近点，她立刻护住车上的肉。
林树心里冷笑：这是把肉当自个儿的了，觉得里头有她一份钱。
她那点小心思，林树心知肚明。
林树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最终在人比较多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二狗与三蹦子两人。
二狗瞧见他过来，顿时一愣：“树哥，你咋来了呢？这么快就卖完啦？”
“还没，不过差不多了，你们俩也收拾一下，跟我走。”
“我们还剩这么多呢？不卖了？”二狗惊讶的问。
林树摇摇头，并没有过多声张，只吩咐两人收好东西，跟自己出黑市。
“在黑市里卖东西到底还是有风险的，这地方人多眼杂，不妥当。”
“咋了，树哥，摊上事儿了？”
二狗大惊，与三蹦子对视一眼。
“出去再说。”
三人收拾妥当，快步出了黑市。
当得知是林树已经找到大买主全包圆了后，纷纷松了口气，脸色雀跃不已。
可没想到，刚出了巷子，远远的就看见巷子外，此时有人正在纠缠沈念辞。
双方似乎还争吵互骂了几句，但离得有些远，听不真切。
林树眉头微皱。
“上辈子虽然不是今天，但好像有这么一出，沈念辞这女人还真是个惹事精啊，走到哪儿都能给老子惹麻烦。”
“树哥，沈知青好像被人欺负了！”
二狗惊疑出声，扭头看了林树一眼。
沈念辞不在跟前，他干脆也没有喊嫂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树哥好像很不喜欢这个称呼。
林树嗯了一声，不咸不淡地道：“走吧，咱们过去瞧瞧。”
三人朝着骡车走去，林树边走边打量着纠缠沈念辞的两个年轻人。
那两人打扮的流里流气，言行轻佻，狗嘴里更是吐不出半个象牙来。
因为是背对着他们的，这两个二流子还没发现有人靠近过来了。
其中一个吹着口哨，作势伸手去捏沈念辞的胳膊。
“哟，这身段真带劲，哪来的啊？咋没见过你呢？”
“别躲啊！哥又不吃人，给哥笑一个呗！”
另一人更是大胆：“这小模样真俊呐！跟哥回家去炕上吃顿热乎饭，咋样？”
平日里自觉高高在上的沈念辞，这会儿半个字也吐不出来，手死死的攥着板车栏杆，指节微微泛白。
她心里乱成了一锅粥，满是委屈和害怕。
“林树！你个混蛋死哪儿去了？卖个猪肉要这么长时间吗？”
沈念辞怯生生的神色，这让两个二流子更加来劲了，言谈举止也越发肆无忌惮。
“我说哥几个，干啥呢？”
还有五六步路的时候，二狗率先怒喝出声。
三蹦子紧随其后，吼声如雷：“消停的啊，再敢乱动一下，削你！”
两人一左一右，堵住了对方的退路。
两个二流子回头，林树一脸阴沉笑意地走了过来。
看到眼前一幕，两个二流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撸了撸袖子，冷笑道：“老子的事你们也敢管？是不是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啊！”
说完，竟是率先发难，朝着靠近过来的林树就是一击直拳！
啪！
眼看对方拳头裹风砸来，林树不躲不闪，左手闪电般向外一拨。
“砰！”地格开对方攻势，顺势将那条胳膊狠狠压偏。
他同时深吸一口气，右掌如刀，猛地向下劈斩！
那二流子没料到他反应这般快，脸色一变，咬牙抬脚就想踹。
林树却像早料到了是的，轻飘飘地侧身轻巧让过。
对方一脚踢空，身子发晃，林树抓住破绽，猛然提膝，直接狠狠撞在了对方肚子上！
“哎呦……”
那二流子惨叫一声，视线忽然天旋地转，反应过来后左手已是被人掰到了后背，整个人被强行压在了地上，挣扎动弹不得。
林树摁住这二流子，前后也不过三两下的功夫。
出手干脆利落，战斗转眼落下帷幕。
另一个二流子目瞪狗呆，竟是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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