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不出面
闻英也知道这事情不好办。
但胡杏这味药不是她开的。
“我可以去报官,小姐,谢谢你愿意帮我出头,只是毕竟出了人命,你还是不要参与的好。”闻英不知沈玉微的真实身份,单纯以为她只是仗义直言。
春夏在一旁解释,“什么小姐,这是世子妃。”
“世子妃?”
“你在外闹出了人命,自然躲不过京都闻府的耳目,世子妃是特意前来为你处理这些事情的。”
闻英愣愣的看着沈玉微,早就听闻闻世子娶妻,成亲当日她因为坐诊并未参加,如今是和沈玉微的第一次碰面。
“世...世子妃好。”
“世子妃,你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嬷嬷一听沈玉微的身份,激动开口,就要行礼下跪。
“一定是春风堂,从我们小姐开药堂开始,他们就一直在和我们作对。”
嬷嬷信誓旦旦,眼睛里全是对沈玉薇能够为他们主持公道的期望。
沈玉微制止二人要行礼的动作,“若真的是你们的药出了问题,我不会包庇。”
闻英道,“绝不会。”
“好。”沈玉微看向周围的人,视线最后落在那位讨要公道的妇人身上。
“这位夫人,你当真只用了回春堂的药?”
“自然!”
妇人脸上的悲伤真真切切,可见并不是拿儿子的死来大做文章。
“那你这药帕上的胡杏从何而来。”
“什么胡杏,你胡说八道。”
沈玉微了然的盯着妇人,“若非你心中有鬼,你就该一口咬定店家给你开的药中本就有胡杏,而非指责我胡说八道。”
“除非,你知道这胡杏的由来。”沈玉微眼中带着压迫,“也知道这胡杏并不是她们二人所开。”
妇人见沈玉微从他的话中窥到了破绽,眼珠滴溜溜的转,一副心虚之态。
“我自然知道,这药...这药就是她们开的。”
沈玉微心中有谱,吩咐春夏去请官来。
春夏想走,被拦住。
“你别想跑,是不是想去通风报信!”
春夏走不掉,只能回头看沈玉微的态度,沈玉微不能和他们来硬的,那样只会将事情闹得更大。
闻英偷偷开口,“回春堂里面有侧门。”
沈玉微便招呼春夏回到自己身边,示意他偷偷从侧门走。
春夏点头,悄悄躲在几人身后寻找机会。
沈玉微负责移开他们的视线,她开口威吓着,
“你可要想清楚,若是执意污蔑,被人查了出来,你身后之人未必有能力保你。”
“若是此时你说出幕后使者,我会请求刑狱长法外开恩,还会额外给你一笔银子,可以让你风风光光的为你儿子大办一场葬礼。”
那妇人四十余岁,脸盘略方,皮肉紧实,没什么柔弱相。颧骨稍显,眉眼挑利,眼角微微上扬,与人说话时,喜欢抬着下巴,神情强势好面子。
可看她衣着朴素,儿子死了也是用最廉价的麻布包裹着,能来闻英这里抓药,家中并不富裕。
沈玉微开出的条件对她来说有足够的诱惑力。
妇人脸上有过松动,不过一闪而过,紧接着便是视死如归。
“我儿子就是吃了他们的药死的,我没有撒谎。”
妇人仿佛是要完成什么任务,说完又坐在地上继续哭喊。
“你们这些狗屁父母官,官官相护,我们普通百姓有什么可以伸冤的地方!没天理啊没天理。”
“乡亲们,你们给我评评理,我只是要求一个公道,可他们却互相推脱,还要将这过错放到我的身上,可怜天下父母心,我怎么会伤害我自己的儿子。”
这话瞬间激起了民愤,七嘴八舌的指责沈玉微。
“你们当官的还讲不讲理!”
“行医的都能杀死人,日后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还敢不敢看大夫了。”
“还我们公道!打死她打死她!”
“上!她们就是几个女人,有什么好怕的!”
沈玉微面色一凛,护着闻英退了一步,秋冬挡在他的面前。
带来的数十名侍卫亮出横刀,气势吓人。
“各位!如果这位夫人说的是真的,我一定不包庇,依法办事。”
“你以为你是谁,你拿什么保证?”
“就是,不要以为带几个侍卫就能够吓到我们。”
人群中两三个大老爷们指着沈玉微叫喊。
沈玉微掏出自己的随身玉牌,“这回春堂的店主是闻家的人,闻家派我过问此事,如今两方各执一词,需知即便是天家犯罪,也没有被一句话钉死的道理,这件事需调查清楚,若真有冤屈,我们闻家绝不徇私枉法,包庇罪人。”
“闻家?哪个闻家?”
“你傻了,京都有几个闻家。”
“这回春堂竟有如此大的背景,难怪一个女子也敢开药堂。”
“闻家那样大的人物,应该...不会害人吧?”
闻家的名声太过好使,有不少人都被说动离开,只剩余几个固执的嚷嚷着不肯离开,不过无伤大雅。
闻英坐在堂内,帮沈玉微倒好茶,感激又为难。
“我只是闻氏族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实在没想到会惊动你们,这件事我会自己查清楚,不劳烦你们的。”
“我都已经替闻家放出话去,你如今不让我插手,岂不是让我难堪?”
沈玉微调侃着,询问起刚才嬷嬷说的话。
“嬷嬷,你刚才说是春风堂从中做鬼,可有什么来由?”
嬷嬷跪在一旁,闻英也跟着站起来。
“春风堂是在另一条街上的,他们家的药材价格昂贵,别人都不去他们家买,自从我们小姐开了这回春堂,别人都来我们这买,他们自然看不惯。”
“之前大半夜,还偷摸着闯进来砸了我们许多药材,为此我们关门了整整半月,肯定是他们。”
沈玉微默默听着,末了问道,“你说的这些事与治死人的事并没有关联,并不能证明你们的清白。”
“那妇人来拿药时,向我吐槽过一句,说春风堂的药贵还没有效果,她儿子不过普通风寒,却迟迟不见好。”
“我给她儿子把过脉,风寒伴随有肺热肝火,是用了药性相冲的药导致的,所以我给她开的药特意避开了一些药性猛烈的,叮嘱她之前的药不能再服用。”
闻英举手发誓,“我不说能力能匹敌华佗,但她儿子的病并非疑难杂症,我绝不可能出错。”
沈玉微用手指敲打着桌面,听完闻英的话,想到刚才对峙时妇人心虚的模样,心里有了计量,让她和嬷嬷起来。
本以为只是两家药堂的龃龉,可去请刑狱长的春夏带回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刑狱长不见她,拒绝出面。
“不见你?你没提闻家?”
春夏苦着一张脸,“提了,可没人回禀,也没人见我。”
沈玉微夹紧眉头,如果只是普通的生意争夺,刑狱长怎么会避而不见。
没人看见,闻英不经意的后退半步,以及脸上那抹一闪而过的为难和心虚。
“秋冬,你扮作病人去春风堂打探,看能不能打探出他们之前给死者开的药方,切记,见机行事。”
“是,少夫人。”
......
沈玉微回到闻府时,恰好碰到闻夫人回来,便将事情都说了个明白。
闻夫人手腕上是一串新的佛珠,散着淡淡的灰质色光,听完沈玉微的话,冷笑一声。
“又是这种下作手段。”
闻夫人不算温和的视线落在沈玉微身上许久,最后下发通牒,将管家令牌交给她。
“今日你处理的不错,这件事就由你负责,是非曲直,你要查的一清二楚。”闻夫人话音顿了一下,继续道,“这令牌可以让你随意调动府中任何人,你先拿着。”
沈玉微受宠若惊,这管家令牌就相当于沈玉微是闻家后宅的主人,还能代表闻家处理各种流水账面。
“多谢母亲。”
沈玉微接过令牌。
闻夫人摁着自己的额头,“今日在外头吹冷风,头有些痛,你先去忙吧。”
“是,母亲。”
沈玉微并未离开,而是先去了后厨。
因为沈母的缘故,腿疾患有头痛,沈玉微也通一些简单的药理,其中最熟悉的就是熬制缓解头痛的汤药。
炉火微暖,药香漫溢。
沈玉微挽起袖口,露出一截莹白小臂,取药,称量,分拣一气呵成,根根草药在掌心码得齐整,轻投入罐,不浪费分毫。
厨娘见沈玉微动作如此熟练,说她之前经常为家人熬制,不由夸赞道,“夫人在家时定是十分孝顺,才能如此熟练,动作这么例落。”
沈玉微笑而不语,执起长柄银勺,顺着罐壁缓缓搅动,勺沿不碰瓷底,只让药汁在火上轻沸微滚,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上一世为了沈父的心脏,沈母的腿疼头疾,沈玉微不知道自己熬了多少个日夜,终于制作出让他们满意的药。
即便是进宫之后,沈母抱怨大夫做不出他那样的敷料,她便全部揽下,只为能够多得到他们一些爱。
现在想来实在是可笑,重生之后她也懒得做那些自取其辱的东西,仔细算算,那些药应该都用的差不多了。
水汽氤氲间,沈玉微垂眸盯着药色变化,整套动作娴熟从容,沉静又专注。
厨娘感慨闻鹤眠娶了一个好妻子,闻夫人一定很感动。
"夫人平日都喜欢什么?"
沈玉微看出闻夫人对自己的不满意,虽然越猜到这态度的转变原因,但她实在无可奈何,从她喜爱的东西入手,总是没错的。
"夫人平日里最喜吃斋礼佛,至于他喜欢什么,我不太了解。"厨娘说道,"不过每个月末,夫人都会让我们做不同口味的荔枝糕。"
“荔枝糕?”
“是啊,每次都要坐满满一大桌呢。”厨娘说着,还发出了自己的疑问,“夫人平日里不吃,只月末需要,也不知道那么多是如何吃的完的。”
沈玉微盛好汤药,在厨娘默默自言自语间,她笑着像汤药装了起来。
“夫人刚才说头痛,我就不去她眼睛热不痛快了,这药还要劳烦你送过去。”
沈玉微说着,将一片银叶子塞到了厨娘的衣襟里。
厨娘“哎呦”一声,“少夫人跟我客气什么,我在闻家做工几十年,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
陈嬷嬷像往常一样给闻夫人按摩太阳穴,想到刚才她将管家令牌交给沈玉微的事,难免多嘴一问。
沈玉微年纪尚小,而闻英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处理不当,很可能让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捏住把柄。
“夫人,您怎么会突然让少夫人处理这件事?”
陈嬷嬷询问。
闻夫人坐在陈嬷嬷身前,闭着眼,“这件事刚好让我看看她的本事,还能顺便测测她。”
陈嬷嬷没理解,闻夫人笑了一下,解释道,“刑狱长敢拒绝出面,说明身后的人地位不比我们低,她就算拿着管家令牌也管不到人家头上,我将此事全权交给她负责,如果她处理不了,难免会去寻求能够帮助她的人。”
“这几日就说我不舒服,别让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来见我。”
陈嬷嬷懂了。
如果沈玉微真的和皇帝有私,在闻家寻不到帮助,一定会去找皇帝解决。
到时候沈玉微能够解决此事,还能被闻夫人抓住把柄,让公子看清她的真面目,将人赶出去。
“扣扣”。
“夫人,我来给您送汤药了。”
是厨娘。
闻夫人睁开眼,瞥向门口,“我何时吩咐你煮药了?”
厨娘身子弯了弯,“回禀夫人,是少夫人煮的,她说从前在家里也经常为家人煮药,效果不错,所以今日特意煮了,那我给您送过来。”
闻夫人让陈嬷嬷去开门,厨娘笑呵呵的进来,将药放在闻夫人面前,那药盅里还冒着热气,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还带着两分清甜。
厨娘对闻夫人夸赞道,“少夫人真好,孝顺父母不说,对夫人您也好,一听您头痛立马去给您熬药。”
“如果我家孩子能娶到这样的媳妇,也不枉费我操劳那么些年了。”
闻夫人对底下人一向宽容,并没有那么多规矩束缚,厨娘也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闻夫人道,“你儿子不是去年就定亲了,对她不满意?”
“没有,我这不是夸少夫人。”厨娘笑着,不好意思说他收了沈玉薇的一片银叶子。
闻夫人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让厨娘下去。
药盅滚烫,泛着清甜的热气滚滚,不停钻进闻夫人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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