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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恭喜你,林顾问


日内瓦万国宫,地下三层,魔鬼面试。

椭圆桌对面五个人,代表五个常任理事国。

“林小姐,你的履历无可挑剔。但这位置要的是一条能在泥潭里滚了二十年的鳄鱼,不是你这种小白兔。”

说话的是美国代表史密斯,老头手里转着一支万宝龙,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而过:“危机快速反应小组,直接对安理会负责。我们处理政变,屠杀,核泄漏。”

史密斯把她的简历扔在桌上:“你拿什么坐这张椅子?那张刚印出来的毕业证?而且你带个孩子,是个单亲妈妈?”

话里全是钩子。

林知返就坐在那张椅子上。

自从加密通讯器黑屏,那个绿点消失,“国家气象局”断联整整240小时。

沈聿生死未卜,国内局势不明。她这只风筝,线断了。断了线的风筝就两条路:一头栽进泥里,或者借着风飞到云上去。

她选后者,联系不上他,那就爬到最高的地方,高到他一抬头,就能看见。

林知返伸手,按住那份滑过来的简历:“史密斯先生,如果比谁的皱纹多,我确实输了。”

桌子对面,法国代表没忍住,噗嗤一声。

史密斯的脸瞬间铁青。

“但如果比谁能在两千组杂乱数据里,提前四周嗅到战争的味道。”林知返站起来打开投影仪,“半个月前,我交给索菲亚教授的《赤色干旱》预测模型。”

“那时候,你们的人在干嘛?讨论这只是季节性波动,忙着给当地军阀倒卖过期的牛肉罐头。”

她按下翻页键,屏幕上一片深红。

昨天传回的最新战报——瓦罕走廊,尸体遍地。跟她的预测,分毫不差。

“现在,事实在桌上。”

林知返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骨子里那股狠劲透出来,硬生生把史密斯的气场压了回去。

“你们所谓的‘鳄鱼经验’,除了让这场灾难晚三天被发现,没有半点价值。”

“这张桌子,不论资历,只论对错。我赢了。这就是我的筹码。”

满屋子彻底安静下来。

坐最中间的俄罗斯代表,一个不苟言笑的大胡子,把手里的伏特加酒壶盖子拧上了。

“有点意思。”他用俄语嘟囔。

“但是,林。”一直没说话的英国代表推了推金丝眼镜,问了个最刁钻的问题。“你的背景审查显示,你跟中国某位高层……关系密切。在这个岗位,你怎么保证你的中立性?”

送命题——答不好,是间谍,答太好,是数典忘祖。

林知返笑了,她等的就是这句。

“中立?”她从文件夹里抽出张纸,上面印着联合国宪章,“这个屋子里,没有绝对的中立,只有绝对的规则。”

“我是个中国人,我的血是热的,心是红的这点,烧成灰也改不了。”她盯着英国代表的眼睛,一步不退。“但我也是个专业的数据分析师。”

“数据不说谎,数学模型没国籍。不信,你们大可以去找一个比我更好用的工具人。”

“但很遗憾。”她耸耸肩,语气里有股跟顾星川学来的混不吝,又透着沈聿教她的狂。“放眼整个日内瓦,能把宏观经济,地缘政治跟部落习俗揉进一个算法模型里的。就我一个,没号了。”

五个代表你看我我看你。

几秒后,俄罗斯大胡子第一个鼓掌:“哈!我就喜欢这种硬骨头,我通过。”

法国代表摊手,“她的预测,让我们少损失了两支维和车队,我也通过。”

中国代表一直笑着没说话,这时轻轻敲了下桌子:“通过。”

三票定了。

史密斯脸色难看,冷哼一声,把笔摔在桌上。

......

十分钟后,索菲亚的办公室。

女魔头今天没抽烟,手里拿杯香槟。

她把一张蓝色卡片扔在桌上:“给你。”

联合国通行证。

上面是林知返的照片,下面一行烫金小字:特别危机分析顾问:林知返。

不是实习生,不是助理,是顾问。

她有了直接向安理会递交报告的权限,她拿到了顶级权力游戏场的门票。

“知道这张卡多少人抢破头吗?”索菲亚晃着酒杯,“史密斯在里面快气疯了,说你是一条会咬人的美女蛇。”

林知返拿起那张卡:“谢谢教授。”

“别谢我。你自己杀出来的。”索菲亚走到她面前,“欢迎来到牌桌上,林顾问。从今天起,你看到的每个数字,后面都可能是成千上万条人命。你的每句话,都可能变成射向谁的子弹。”

“手别抖。”

林知返把卡片攥紧,硬塑料的边硌的手心疼。

“放心。”她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我这人,胆子大。”

......

走出万国宫。

天快黑了。

林知返拿出那张蓝色的通行证。

举起来对着夕阳,对着那排迎风飘扬的各国国旗。

咔嚓。

她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蓝色的通行证是一把钥匙,将要把这个浑浊的世界撬开一道缝。

周围有游客在拍照,有人在喂鸽子。

也没人知道,她手里这张卡,是她用五年的流放,无数个不眠夜,跟一颗补了又补全是裂痕的心换来的。

......

回到公寓。屋里没开灯,一片漆黑。

沈念知被顾星川接去吃披萨了。那个男人嘴上说着不管,但这十天,全是他在帮林知返带孩子。没有他,林知返可能早就崩了。

林知返把自己扔进沙发。

累,骨头缝里都是疲惫。肾上腺素一退,巨大的空虚感就漫了上来。

她看向茶几,那台黑色的,砖头一样的加密通讯器,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整整十天,那是她跟国内唯一的联系,是她跟那个男人唯一的脐带,断了。

这十天,她把自己当成一台机器,疯了一样转,就是不敢停。一停下来,就会想。

他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在那场风暴里折了?是不是……不要她们娘俩了?

不敢想。

“沈聿……”她在黑暗里念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滴——

一声极轻的蜂鸣。

在漆黑的房间里炸开一个洞。

林知返猛的睁开眼。

茶几上,那个沉寂了十天的黑色砖头,那个代表信号的小灯,亮了——绿色的。

林知返手脚并用的扑了过去。

手在抖,抖的解锁键按了三次才按准。

屏幕亮起,一条简短的信息:

【沙尘暴已过,恭喜,林顾问。】

林知返捂着嘴,不让声音漏出去,在黑暗里缩成一团。

沙尘暴已过,他在说,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他赢了,他还活着。

恭喜,林顾问。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就算在那种掉脑袋的危机里,他也看着她。

看她怎么从泥潭里爬起来,看她怎么杀进那个会议室,看她拿到那个身份。

这五个字,是她这十天所有疯狂跟努力的最高奖赏。

他不再叫她“阿返”,不再叫她“小孩”,而是林顾问。

这是成年人之间的称呼,是对手之间的称呼,是……战友之间的称呼。

他在承认她的位置,承认她不再是需要被他护在翅膀下的小女孩,而是一个可以跟他站在同一个高度,甚至能帮他挡子弹的女人。

她拿起手机,调出刚才在广场拍的那张照片。

蓝色的通行证,背景是万国宫的旗帜,还有夕阳下那个巨大的断腿椅子。

发送。

......

北京,凌晨四点。

沈聿看着手里特制的手机屏幕。

那张照片上,蓝色的证件在夕阳下反着光。

看不清她的脸,但他能想出她此刻的表情。

下巴微扬,眼睛里全是倔强跟小得意,明明白白写着“你看,我做到了”。

他的玫瑰,在风暴里长出了刺,开的正艳。

“司长?”

秦放推门进来,手里是刚送来的急件。

“K地区那边……局势恶化了。刚收到的消息,撤侨通道被堵,那边需要一个懂当地情况,又能调动国际资源的特别联络人。”

沈聿放下手机,眼神里的暖意隐去,换上决策者的冷峻。

他看了一眼窗外刚泛起的鱼肚白。

五年之约快到了。

“不用找了。”沈聿站起身,理了理衣领。“联络人已经有了。”

“啊?”秦放愣住。

沈聿看着桌上那张照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准备一下,让外交部给联合国发函。”

“我们请求征调难民署那位新上任的特别顾问。”

秦放张大了嘴,“您是说……林小姐?!”

“不。”沈聿纠正,声音里有压不住的上扬,“是林顾问。”

这一次,不是我把你接回来,是国家请你回来。

阿返,最后一关,也是最难的一关。

我在终点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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