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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换个爸爸


这话引起了顾明川的兴趣,“什么事?”

孙德胜看顾明川感兴趣,声音放低了一些。

“李庆旺虽然死了,但是他老婆孩子还有他爸妈都出来了,都还好好的呢。”

“他家里有些市面上很难见到的货色,什么进口的表、收音机、的确良布,都是咱们这见不着的东西。”

“之前镇子上的人来找过他们家,卖没卖我就不知道了。”

他抬起头看了顾明川一眼,把烟袋杆放下,有些自嘲的说。

“我这个大队长不好当,你也知道,小四方村多半姓李,本家向着本家。”

“我要是跳出来说些有的没的,李家人不会让我继续当这个大队长。”

顾明川看着孙德胜,看着那张被岁月和风霜刻满了皱纹的脸,心里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李庆旺一直不怎么回村?”

孙德胜想了想,说,“他这些年回来得少,在外面做生意,他老婆孩子倒是常回来。”

他又补充了一句,“他爸他妈还在村里,身体还行,就是不管事了。”

顾明川又问了几个问题,孙德胜一一回答,不藏不掖。

说到最后,孙德胜忽然叹了口气,搓了搓手,声音低了下去。

“顾同志,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我也说了,村里,实在是不太平啊。”

顾明川看着他,站起来伸出手,孙德胜握住他的手,握得紧紧的。

顾明川从大队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车子驶出村口后,顾明川从后视镜里看见孙德胜还站在门口目送着他,身影越来越小。

顾明川收回目光,孙德胜说的那些话引起了他的警觉。

李家有市面上很难见到的货色,那些东西不是从正常渠道来的,是从哪儿来的?

他在村里挂职村长,又在外面做什么生意?

黑省的调查还在继续,比真相先到的却是柳容月的电话。

顾明川正在临时指挥部看报告,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拿起来,那头是柳容月的声音,说不清是笑还是气的。

“顾明川同志,你女儿想让我给她换个爸爸呢。”

顾明川握着话筒,只觉得有些好笑。

整上次出差回来晴晴管他叫叔叔,这次更厉害,直接不要爸爸了?

他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说道,“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但你告诉我还能更糟?晴晴现在是又不认识我了?”

柳容月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她说。

“认识倒是认识的,我每天都有拿你的照片给她看。”

“只是她看你一直不回家,以为我是骗她的。”

“你猜她今天和我说什么了?”

听着柳容月侠促的笑声,顾明川知道没什么好话,但是十分配合。

“说什么了?”

“今天下午她指着照片跟我说:妈妈,这个叔叔老是不来,我们换个新的吧。”

顾明川拿着话筒,沉默了足足三秒。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声音闷闷的,简直要委屈死了。

“媳妇,你可不能听女儿的啊。你等我回去,我亲自跟她证明,我是她亲爸,不能换的那种。”

柳容月又笑了,这回笑得更欢了,笑得顾明川在这头都能想象出她弯着眉眼的样子。

她又哄了几句,无非是“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好工作早点回来”“晴晴那边我来搞定”,然后就无情的挂了电话。

顾明川听着话筒里的忙音,摇了摇头,把话筒放下,拿起桌上的报告继续看。

柳容月挂了电话,把话筒放好坐在书桌前。

桌上摊着明天要交的稿子,厚厚一沓,是她画了整整一个月的成果。

一组反映基层劳动人民的工笔画,从田野里的农民到工厂里的工人,从建筑工地的脚手架到码头上的搬运工,每一幅都改了七八遍,改到满意才定稿。

她把稿子按顺序排好,用夹子夹住,整整齐齐地放进牛皮纸信封里。

第二天一早,柳容月带着那沓稿子去了单位。

她把信封放在领导的办公桌上,说道,“李主任,这是您要的稿子。”

只是她刚要转身,李主任突然叫住了她。

“你先别走,坐下等等。”

柳容月不明所以,但还是在对面坐了下来。

李主任拿出老花镜戴上,拆开信封,把稿子一张一张地铺在桌上,看得很认真。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看着柳容月的眼睛。

“小柳,你这稿子,是你自己画的?”

柳容月点了点头,说“是。”

李主任又问,“全程都是自己画的,没有别人帮忙?”

柳容月的眉头皱了一下,但还是认真的回答。

“是,我自己画的,从构思到定稿,每一笔都是我自己画的。”

李主任突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柳容月面前。

“你看看吧。”

柳容月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是一封匿名举报信,打印的,没有署名。

信里说:“没有基层经验,不可能描绘出基层劳动人民的风采。”

说:“绘画风格突变,从儿童画册到工笔画跨度太大,疑似请人代笔。”

说:“利用家庭背景获取发表机会。”

措辞客气,但每一句都在往她身上泼脏水。

她把信看完,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李主任,坚定地说。

“李主任,我没有抄袭,也没有找枪手。这些画是我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每一笔都是,我绝对不做这种事。”

李主任看着她,他当然相信柳容月,这么多天他也是看在眼里的,但是该有的程序不能少。

“你怎么证明?”

柳容月的嘴角动了一下,带着几分嘲讽。

“李主任,这个人如果真的调查过我就应该知道,我有丰富的基层经验。”

“前年,我们一家下乡参加劳动,和广大人民群众站在了一起,这难道不算是基层经验吗?”

她看着李主任没有打断的意思,继续说道。

“至于绘画风格不一样,信里拿我的儿童画册跟这组工笔画对比,说风格不符。”

“儿童画册是简笔画,这组是工笔画,技法完全不同,当然风格不一样。”

“拿油画和国画比,能一样吗?”

李主任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几分钟后,李主任开口了,“小柳,我相信你。”

“但这事不能光我相信就行,有人举报,组织就要查,这是程序。”

“在查清楚之前,你先停职。”

柳容月握着那封举报信,手指慢慢蜷缩起来。

她把它放回信封里,推到李主任面前,站起来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

走出办公室后,柳容月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走廊里有人在看她,目光里有好奇。

她没有看他们,低下头快步走了出去。

回到家,柳容月换了鞋走进客厅。

李桂兰正抱着晴晴在爬行垫上玩积木,看见她回来愣了一下。

“今天怎么这么早?”

柳容月不想让家里人跟着一起操心,回道。

“单位没事,提前下班了。”

说完这句话,她走过来把晴晴从爬行垫上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柳容月把脸埋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什么也没说。

李桂兰知道一定是有事,但是柳容月不说,她也只能干着急。

左右晴晴这会有人看着,李桂兰走进厨房,想着给柳容月做点好吃的。

柳容月抱着晴晴上楼进了书房,她把晴晴放在爬行垫上,自己坐在书桌前。

桌上空空的,那沓稿子已经交上去了,没有新的稿子要画。

她打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以前的画稿,觉得一股无名火无处发。

下午周敏君来了,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两兜菜,一兜排骨一兜青菜。

看见柳容月在家也和李桂兰一样一惊,连忙问道。

“怎么了月月,没去上班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柳容月摇了摇头说,“没事的妈,请了几天假而已。”

晚上顾明川打电话来,电话响了几声柳容月接起来,那头顾明川的声音带着工作后的疲惫,但语气还是轻快的。

“晴晴今天有没有再说要换爸爸?”

柳容月握着话筒,努力想调整语气,但还是失败了。

“没有,今天光顾着说妈妈了。”

顾明川敏锐的察觉到柳容月不对劲,追问道。

“容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柳容月撇了撇嘴,闷闷的说。

“我今天被举报了,停职调查,你那边呢?”

“有眉目了,你被举报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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