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镜像穿越

“我再说一遍，不许去。”朱明玥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戴雨浩死不了。总之你们记住，你们来这里是来学习的，收起你们那套‘不敢惹事的魂师不是好魂师’的行事风格，凡事低调，别再给我惹事，就是帮大忙了。剩下的事，我会处理。”

　　和菜头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对上朱明玥那双冰冷又笃定的眼睛，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心里又急又气，一方面是担心霍雨浩的安危，一方面又觉得朱明玥太冷漠，太不近人情，明明有办法，却非要眼睁睁看着霍雨浩受苦。

　　他知道朱明玥说得有道理，可道理是道理，感情是感情。

　　一股无名火冲上心头，有对自己无能的愤怒，有对徐桓的恨意，也有对朱明玥冷漠态度的不满。他咬了咬牙，没再说一句话，猛地转身，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和菜头冲出宿舍楼，一路跑到了学院后院的小湖边。这里偏僻安静，很少有人来，他一拳砸在树干上，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雨浩因为自己而被连累吗？

　　他不甘心，也不忍心。

　　就在他满心烦躁的时候，一个清冷又柔和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了起来，像山涧的泉水，轻轻落在他的心上：“想去救你的小师弟吗？”

　　和菜头猛地一僵，立刻转过身，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阴影中站着一个少女。

　　她有着一头银灰色的披肩短发，在透过树叶的阳光照射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她的脸美得不可思议，像是造物主最精心的杰作，五官精致得挑不出半点瑕疵，一双紫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半分情绪，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看透他心里所有的想法。

　　是叶晴萱。

　　那个在史莱克学院交流时，就处处透着神秘的灰发少女。

　　叶晴萱的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我可以带你去救他。”

　　和菜头的内心陷入了剧烈的挣扎，他确实想去救霍雨浩，可另一方面，朱明玥的话也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叶晴萱动了。

　　快到不可思议，和菜头甚至没有看清她是怎么移动的。下一秒，一只冰凉柔软的手就已经轻轻按在了他的头顶，掌心带着淡淡的凉意。

　　要知道，和菜头虽然只有十六岁，但却已经身高将近一米九，身材魁梧壮硕，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小山，充满了力量感。

　　而叶晴萱看起来不过是个娇俏的少女，身形纤细，身高最多也就一米六五左右，两人之间有着明显的、将近三十公分的身高差距。

　　按照常理，她想要碰到他的头顶，至少也得踮起脚尖，甚至可能还需要他配合低头才行。正

　　可事实却是，叶晴萱就那样轻轻松松地把手放在了他的头上，姿态自然得仿佛只是抬手拂过一朵开在面前的花，连脚跟都没有抬起半分。

　　她就站在原地，身体没有任何前倾或拔高的迹象，双脚平稳地踩在地面上，甚至连裙摆都没有因为动作而扬起。可那本该存在的高度差，却仿佛在她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空间本身在她面前缩短了距离，又或者她本身就站在另一个维度，高度这种概念对她来说根本没有意义。

　　和菜头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躲开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强烈侵入感的触碰。

　　作为史莱克七怪之一，他的反应速度不可谓不快，可在这一刻，他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不是被外力束缚，也不是被什么技能定住，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凝滞，仿佛时间本身在他身上变慢了，他的想法才刚刚升起，身体却要很久之后才能做出反应。

　　紧接着，一幅幅画面毫无征兆地涌入了他的脑海，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他的意识里，清晰得仿佛身临其境。

　　那是霍雨浩。

　　他看到霍雨浩被粗大的铁链锁在冰冷潮湿的石壁上，四肢张开，呈大字形固定着，完全无法动弹。他的衣衫破碎不堪，上面沾满了血迹和灰尘，有些地方已经和伤口粘连在了一起。

　　他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些是鞭子抽打的痕迹，有些是烙铁烫伤的疤痕，有些伤口还在渗着鲜红的血，有些则已经结痂，却又被重新撕裂，露出下面翻卷的血肉。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可那双眼睛里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死死咬着牙，嘴唇都被咬破了，也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更没有求饶。

　　画面不断切换，像是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闪过，展示着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和刑罚。

　　有些是和菜头从未见过的，设计得精巧而残忍，专门用来折磨人的神经和意志，却又巧妙地避开了所有致命的部位，让受刑者在极致的痛苦中保持绝对的清醒，连昏迷都做不到，想死都死不了。

　　那些刑具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设计，都透露出制造者的残忍和变态，光是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和菜头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胸口闷得像是压了一块千斤巨石。

　　他虽然离开日月帝国时年纪还小，对这些酷刑没有太多直观的印象，但他也或多或少听说过一些。

　　他知道，在他父亲在位的时候，很多残酷的刑罚都已经被废除了。

　　父皇是个仁厚的君主，不愿用太过残忍的手段对待臣民，哪怕是十恶不赦的罪犯，也主张给一个痛快。

　　可现在，那些被废除的酷刑不仅全部恢复了，还新增了许多更加恐怖、更加泯灭人性的刑罚。

　　原因也很简单，自从新皇登基之后，为了威慑群臣，为了巩固自己那来得并不那么名正言顺的皇位，暴力和恐惧是一定要备足的。

　　徐桓不仅恢复了所有被和菜头父亲废除的酷刑，还额外创造出了许多新的刑罚。

　　这些刑罚的共同特点就是——不会死人，却能让人生不如死。

　　它们专门针对人的痛感神经和精神意志设计，能够把痛苦放大到常人无法想象的程度，却又精准地维持在濒死的边缘，不让受刑者轻易死去。

　　霍雨浩确实不会死。

　　镜红尘会保住他的命，徐桓也需要他活着来作为要挟的筹码，作为逼和菜头现身的诱饵。

　　可活着，并不意味着幸运。有些时候，活着比死亡更加可怕，更加折磨人。

　　和菜头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胸中的怒火和焦急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要去救霍雨浩，现在就要去！

　　可就在这个念头升到顶点、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答应的时候，一股寒意突然从他心底窜了上来，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冲动和热血，让他从头凉到脚。

　　他想起了朱明玥。

　　和菜头不知道朱明玥留在他体内的禁锢能做什么，但他知道，如果他现在敢私自跑去救霍雨浩，那道禁锢说不定会立刻要了他的命。

　　不是可能，是一定。

　　一想到这里，和菜头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刚刚升起来的勇气和决心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不怕死，可如果他就这样死了，霍雨浩怎么办？谁去救他？

　　就在和菜头因为这个念头而浑身发冷、进退两难的时候，叶晴萱的意念在他脑海中响起。

　　她告诉他，不用担心，那些东西是不会杀死他的，而有她在，他可以放心自己的行动。

　　和菜头猛地一惊，她怎么知道？

　　他刚才只是在心里想了想，连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连表情都尽量控制住了，叶晴萱怎么会知道他在想什么？难道她能读心？

　　叶晴萱似乎感受到了他的震惊，继续用意念向他传递着信息，解释着其中的缘由。

　　她告诉他，其实他根本不需要担心朱明玥会杀他。因为就算他死了，她们也会第一时间回收他的尸体，然后把他的死嫁祸给史莱克学院。她们会对外宣称，史莱克学院的人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以为他是日月帝国派去的间谍，为了防止情报泄露，所以才杀了他灭口。

　　因此，朱明玥不会杀他，至少在日月帝国境内她不会杀他。

　　因为活着的和菜头，对她还有利用价值，可一旦他死了，事情就会变得麻烦，甚至可能引发两国之间的外交争端和军事冲突，这显然不符合朱明玥的利益，也不符合她的计划。

　　所以，他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而现在，叶晴萱已经帮他解开了监视的印记，朱明玥暂时发现不了他的行动，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救霍雨浩，甚至还能做点别的事情。

　　叶晴萱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最后一道枷锁。

　　巨大的惊喜和激动涌上心头，就在他心神动摇时，他突然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慢了，慢得离谱。

　　准确来说是时间变慢了。

　　或者说，是他周围的时间流速被改变了，被人为地放慢了。

　　和菜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思考速度还是正常的，自己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可周围的一切都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变化都变得无比缓慢。

　　这并不是朱明玥的思考加速，虽然几乎是一样的效果，但却是完全不同的力量。

　　叶晴萱的意念再次响起，她告诉他，朱明玥应该已经发现印记被解开了，以她的能力，用不了多久就能追踪到这里，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还不想和朱明玥正面冲突，尤其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和她大打出手，那不值得。所以，和菜头需要立刻给她答复。

　　她还顺便问他，想不想顺便去见一见他的父皇，那个他将近十年没有见过的男人。

　　和菜头的心脏猛地一跳。

　　父皇。

　　那个他离开时还只是个孩子、如今却已经快要记不清面容的男人。

　　那个他以为这辈子都可能再也见不到的男人。

　　他没有犹豫太久，只是短短几息的时间，就在心里传递了自己的答复。

　　看到和菜头同意，叶晴萱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下一刻，整个世界突然颠倒了过来，天翻地覆。

　　不是简单的上下左右颠倒，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空间层面的扭曲和翻转，一种触及世界本质的变化。和菜头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万花筒里，又像是坠入了一个无限镜像的迷宫。

　　周围的景象不断折叠、旋转、镜像、重叠、拉伸、压缩，所有的东西都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变化着。树木变成了镜面，湖水变成了镜面，连天空和大地都变成了镜面，无数个他的倒影在镜面中穿梭、交错、融合、分裂。

　　就像是把整个世界都放进了一面巨大的镜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有一个对应的镜像，所有的方向都有一个相反的延伸，所有的规则都有一个对应的版本。

　　空间在这里变得混乱而扭曲。和菜头感觉自己像是在无数面镜子之间穿梭，又像是在一条无限折叠的走廊里前行，每走一步，周围的景象就会发生一次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分不清方向，分不清上下，分不清前后左右，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前进还是在后退，是在上升还是在下降。强

　　烈的眩晕感袭来，让他几乎要呕吐出来，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可他咬紧牙关，死死撑着，不让自己倒下，不让自己失去意识。他知道，这是救霍雨浩的唯一机会，他不能在这里倒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钟，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根本就没有时间流逝，镜像空间的翻转和扭曲终于停了下来，一切都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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