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 咫尺
“九公主,云道长就住在隔壁,您真的不过去见一面吗?......”
定更天刚过,初秋的夜已然有了些许凉意,驿站的跨院一拉溜也有十数间房子,看那规模并不比主院小多少。
“桂六,你得到这消息可靠吗?他们一行人中真有一位姓朱的二郎?”
跨院中最宽敞的一处屋子亮着灯,此处竟然还是套间的格局,屋中只有一男一女,只是那男子垂手而立,躬身面对居中而坐的一名红衣女子。
若是擎云在此,定然能够认出这二人是谁,不正是他日思夜想的九公主吗?
而躬身而立那位名叫桂六者,乃是九公主身旁颇为得力的一名千户,同擎云亦有数面之缘。
“回禀九公主,此事绝对当真!属下还探听到,这位朱姓二郎似乎还是一名......皇族?不晓得因何会随在云道长身侧?”
“这行人受伤最重的那位名叫陆绪,乃是锦衣卫指挥同知陆炳大人的亲侄子,似乎已经拜在了云道长的门下。”
桂六手中捧着一张纸,密密麻麻地写了很多字,却是对擎云一行人从京师南归的记录,可谓事无巨细。
“好了,既然本宫已经赶过来了,他们这一行今后随意派两个人远远地跟着就行,直到他们安然返回武当山。”
“哼,不是要以多欺少吗?魔教也好,倭人也罢,即便真的有少林派的人出手,本宫也要剁了他们的爪子——”
桂六手中那张纸上的内容,显然九公主已经看过了,期间不知咬了多少次银牙,而最让九公主难以置信的是,擎云身旁居然带着那位朱姓二郎?
桂六是九公主身旁负责探听消息的总头,他并不知晓朱二郎究竟是何等身份,可九公主知道啊。
自家的亲弟弟,即便不是一个娘生的,又是身在皇家,可架不住当今圣上膝下尚存于世的皇子仅有三人而已。
朱二郎,按排行乃是嘉靖皇帝二子,实则是活着的所有皇子中最为年长者,今年也不过一十有三。
若是寻常的皇子也就罢了,关键是这位朱二郎在三岁时便被册封为太子,无奈自幼也是一个药篓子,倒是甚得九公主这位皇姐看护。
只是,当今圣上为何会允许体弱多病的太子离京,看样子是要被擎云带往武当山啊?
这些话,九公主也仅仅在自己的心里想想而已,即便面对桂六这样得力的心腹之人,亦不能透露半句。
“九公主,您的命令属下已经传达下去了,短时间能够调动‘东厂’八百余精锐,定然能找到那些从云道长手中遁走的贼子。”
看到九公主根本无意挪动地方,桂六也识趣地没有再提让九公主去面见擎云,只是眼下要行之事,无论怎么说也是无法绕开“云道长”的。
“本宫离京日久,看来京中那些人现在的动作越来越大了,哼,真当本宫的剑不能杀人吗?”
擎云一行人自京城南归,路上屡屡遭到不明身份之人的袭扰,“东厂”汇总过来的消息也是五花八门。
有的说伏击的黑衣人乃是魔教中人,其中提到了“黄面判官”贾布的名字,也有人说那些人是倭寇装扮的,事后在现场找到了散落的“撒菱”、“手甲钩”、“忍者镖”等等。
最新的一封信报,上边却提到了少林派,甚至擎云一行人还特意找上少林兴师问罪。
诸多消息是真是假九公主一时难以分辨,可当她确定队伍之中有朱家二郎之时,隐隐就觉得此事绝非像表面上那般简单。
要说魔教的人敢去找擎云的晦气,九公主还真就有些不相信,那些人只是坏并不是傻子,真当魔教的人都是东方不败那样的绝世高手啊?
要说倭贼找上了擎云,这一点九公主倒是能够理解,毕竟前些年有不少倭贼死在擎云以及他麾下“狼牙卫”的手中。
而过去这三四年,即便擎云不曾再赴闽地,可擎云当年在闽地种下抗杀倭贼的种子早已生根发芽。
不仅仅“狼牙卫”的规模一扩再扩,各处守军、无数江湖豪客,甚至沿海一带的老百姓都敢同倭贼以命相搏。
究根问底,这一切的根源还是要落在擎云的身上,如此一来,纵是有倭贼前来伏杀擎云倒也说得过去。
可是,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少林派高手又是怎么回事?
九公主可不会认为此乃空穴来风,事实如何她无法论断,可九公主却是无条件相信擎云的,都直接跑去少林寺问责了,这事还能有假吗?
一波两波还可以理解,一连数波人凑在一起,一个个似乎都抱着拼死的决心来的,这就不得不让九公主多想了。
难道说,这些人的目的并不是单纯冲着擎云来的吗?
“九......九公主,或许那位唐姑娘同云道长并非那样的关系,要不您还是亲自去问过清楚?”
跨院之中住的人并不多,除了眼前的桂六,就是他麾下所带的六名亲信,外加九公主自己的四名贴身护卫。
他们先擎云等人一步住进了驿站,为了不暴露身份,桂六直接用银子开道包下了整个跨院,看架势有意等着擎云等人到来?
因此,擎云一行人刚进入客栈,桂六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甚至连他们号房的情况都一清二楚。
“哼,还有什么好问的?都住一间房了,连女儿都那么大了?......”
桂六再次仗着胆子试探道,唐雪他也是见过的,不正是当年搅乱了自家公主婚礼现场的那个女子吗?
......
一夜无话,次日天明。
“道爷,您昨夜歇息的可好?咱们这里比不得城里的驿站,倒是委屈了夫人和小姐。”
天刚刚亮,整个驿站就动了起来,以那位名叫黄保的驿丞为首,四五个驿卒忙里忙外,愣是轻手轻脚的,生怕将擎云等人给吵醒了。
“尚可!再去准备一些干粮和清水,这一百两银票算是贫道等人的食宿费了。”
钱压奴婢手,艺压当行人,擎云看着满脸堆笑的黄保,随手就给出了一张百两的银票。
擎云原本就对黄白之物没什么概念,反正他也是一个不差钱的主,一行人再加上几匹马,纵然此处乃是官办的驿站,可昨夜黄保等人招待的规格显然是自掏了腰包的。
“哎哟哟,道爷您这不是折了小人的草料吗?这可如何使得?......”
一出手就是一百两银票,又是锦衣卫的千户大人所出,黄保嘴上说的客套,双手还是相当诚实地接了过去。
“道爷放心,原本给跨院的十数位商客准备好了路上的吃喝,没曾想他们竟然天不亮就离去了。嘿嘿,一切都是现成的......”
黄保亲自在一旁伺候着洗漱完毕,又延请擎云一行到饭堂用朝食,没有大鱼大肉倒也咸淡可口。
“绪儿的伤势也稳定下来了?不错,等你的伤势完全好了,除了‘泰山十八盘’之外,为师再传你‘纯阳无极功’前三层。”
看着一旁低头吃喝的陆绪,又想想这一路走来陆绪悍勇杀敌的情景,擎云直接将自己修行的功法抛了出来。
“啊,师尊,弟子听闻‘纯阳无极功’非武当内门弟子不可传也,您这样做是否?......”
“纯阳无极功”的大名,陆绪绝对是听说过的,更知晓自家师尊自幼修行的就是“纯阳无极功”,大成之后百病辟易、寒暑不侵,对敌之时功布全身更是擅挡刀枪、诸毒难近。
“哈哈,痴儿啊,门规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再怎么说为师也是武当少掌门,传给自家弟子三层‘纯阳无极功’难道还有人会站出来反对不成?”
“只是绪儿已经过了练功的最佳年龄,‘纯阳无极功’讲究内外兼修,你顶多能练出了一个铜皮铁骨了。”
擎云是什么人?
打小对于门派之间的勾勾绕绕就没怎么在意过,他本身就拜了两个师尊,还分别是武当派和泰山派的掌门人。
在泰山“药庐”打杂之时,更是从老唐头那里习得了医、毒二术,连“太极拳经”的要义都剖析给唐雪了,难道还会对自己的弟子吝啬吗?
当然了,身为师尊擎云自是不会吝啬绝技,至于弟子们最终能练成什么样子,那就不是擎云能够完全左右的。
“弟子陆绪多谢师尊厚恩!今后弟子必定会勤修苦练,定不会给师尊丢脸——”
擎云还在那里惋惜陆绪错过了最佳的练功年龄呢,陆绪已经推金山、倒玉柱拜倒在地,冲着擎云的座位频频叩头。
“哈哈,你这浑小子这么多礼作甚,也不怕人笑话?练功不可急于一时,五年之内你若能将前三层融会贯通,为师便再传你三层又能如何?”
“纯阳无极功”共分九层,强如擎云如今也不过练至第八层而已,这就已经追上了冲虚道长的进度。
至于说“纯阳无极功”第九层,据说除了首创此功法的那位张真人,就只有“武当七侠”中排名第二的俞莲舟,在晚年时也达到了此境界。
“纯阳无极功”第九层,俗称大圆满境界,能练至此境界者,单单内力一途当世便少有能匹敌之人也。
“哎,绪哥儿倒是好运道,只可惜二郎我病体缠身,别说练功了,多走几步路都吃力的很。”
一顿朝食硬是吃得热热闹闹的,有陆绪的感激涕零,有迟百城这个“为老不尊”的师叔在一旁吃干醋,后来连病秧子朱二郎都有些吃味了。
“哈哈,二郎也莫要妄自菲薄,待我等回到武当山,贫道自会替你谋划一番。”
事实上,朱二郎的气色远比擎云初见之时好了很多,至少说体内的丹毒已然尽去,危及性命那玩意儿暂时不存在了。
可他的病根分属先天,换句话说就是胎里带来的,哪有那么容易就彻底好起来啊?
也就是及时碰到了擎云这位医武兼修的大家,但凡换一个人来,纵然对方医术绝顶,纵然对方功力深厚,也未必能有放手施为的法门啊。
“嘿嘿,二郎也只是随口感慨一番而已,此次能够随着姐夫一起来江湖上走走,即便......也不枉此生了。”
别看朱二郎生来病弱,十三岁多的人了,看起来也不比寻常十岁的孩童高多少,却也是一个心思极重之人。
没办法,从小就生活在那样的场景之中,尤其是三岁头上便被立为太子,就算年少不懂事,身旁不还有形形色色的大臣吗?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谁不想在当朝太子殿下面前混个脸熟,谁不想被太子殿下简在心中?
若是换一个朝代,王公大臣私下结交太子殿下乃是犯忌讳的大事,好一好都可能落一个掉头之罪,偏偏在嘉靖一朝是个例外。
太子殿下自幼体弱多病,打交道最多的部门就是太医院了,嘉靖皇帝更是明里暗里号召文武重臣给太子殿下举医荐药。
反正太子的年岁尚小,又是那样一个病秧子,谁又会觉得一众王公大臣上门送补药时,还会说上几句不该说的话呢?
“二郎且放宽心,若是云哥哥的医术治不好你,大不了我带你回一趟‘唐门’就是了。”
看到朱二郎脸上一闪而逝的落寞,身为在座唯一的女性,唐雪的鼻子一酸,眼泪好悬没掉下来。
彼此相处了这么多天,除了擎云以外,朱二郎算是在唐雪面前“说话”最多的人,其实朱二郎并不是在同唐雪讲话,而是在给她怀中的小瑶儿讲故事。
小丫头刚刚牙牙学语,自是听不太懂朱二郎都说了些什么,关键是这一行人,也只有朱二郎一人算作“读书人”啊。
“唏律律——”
擎云等人刚刚用完朝食,还没来得及收拾行李上路呢,就听到驿站之后匆匆忙忙奔来了数匹战马。
“云道长可还在驿站之中?您快去救救九公主吧——”
一道嘶哑的喊叫传来,驿站门前,冲在最前边那匹战马尚未停稳当,有一人就直接从马背上飞跃下来。
“噗通”一声栽倒在地,随即“当啷啷”声响,手中的长剑亦被甩出多远去,而那长剑之上,赫然有着斑斑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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