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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 山村


“混账!你手底下的人怎会如此?......连锦衣卫的人都敢射杀吗?——”

  严府——这是一座外表看着其貌不扬,可院内装潢极为考究的府邸,真真算得上低调奢华有内涵了。

  一大早,严府的角门就被人叩开了,行色匆匆的白先生走进了严府,经过下人通禀之后,他才被人带到了严氏父子用朝食的东花厅。

  东花厅不大,紧邻着严嵩的书房,不上朝的时候他就喜欢在此处待着,望着花厅之外的假山流水,盘算着他心目中的大事。

  “好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要再做无谓的争执了!庆儿啊,还不去给白先生致歉?”

  庆儿乃是严世蕃的小名,这个世上敢如此当面叫他一声“庆儿”的,也就只有他的尚书父亲严嵩了。

  别看严世蕃其貌不扬,可严嵩的长相和气质却极为出众,也不晓得严世蕃那小子到底是随了谁?

  朝阳浸窗,严嵩端坐于案前,青缎儒衫衬得身形清瘦且挺拔。

  面如冠玉,却无半分少年意气,两道眉峰斜飞入鬓,似含霜雪,又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温润。

  双眸狭长,眸光若古井深潭,乍看平和,细观却有寒星隐现,笑时眼角细纹轻展,如春风拂过湖面,转瞬间却又凝作寒冰。

  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唇角总是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却让那白皙面庞添了三分疏离。

  颌下三缕青须,梳理得一丝不苟,随风微动间,竟透出一种介于文弱与锐利之间的奇异气质——似是饱读诗书的雅士,又暗藏着睥睨众生的锋芒。

  端得是好相貌——

  “相爷,也无怪少爷发作老朽,实在是老朽失策了,没想到锦衣卫的人会找上门去,更没想到那些人......真敢对锦衣卫的人也痛下杀手!”

  东花厅之中有三人,此时只有严嵩安然在座,而严世蕃则搓着双手在花厅之中来回踱步,反不如前来禀告的白先生显得冷静、镇定。

  “白先生也无需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的身上,好像那些杀人最初是庆儿自己牵头的吧?看来你并没完全弄清楚那些人的来历和实力啊。”

  白先生跟随严嵩多年,那些年在南京履职之时,若非有白先生在,严嵩都未必能够在南京城站稳脚跟。

  可以说,在严府这么多门客当中,白先生算是一个超然的存在,就连严嵩自己都以“白先生”称之而不名。

  可是严世蕃则不然,尤其当他迎娶当朝公主之后,严世蕃的脾气就变得越发的暴躁起来,对府中的下人非打即骂,就连白先生也没少遭到严世蕃的呵斥。

  严嵩命儿子给白先生致歉,其实也就是说说而已,严世蕃不会当真,白先生就更不能当真了。

  “哼,那些杀手最开始是搭了嵩山派的线,后来孩儿也发现似乎他们并不听从嵩山派的指派,没想到......”

  严世蕃在花厅之中来回溜达了几趟,最终还是坐了下来,先给自家老爹将热茶添上,自己也筛了一碗。

  “也就是说,这一批强弩乃是你派人从将作监调出来的,然后交给了那批杀手使用,他们却用在了锦衣卫的身上?”

  自从在“武林大会”之上,严世蕃远远地望见了擎云,并深深地嫉恨上了擎云。

  男人什么仇不能忍?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擎云在南京城同九公主成婚的事情,到底还是传到了严世蕃的耳中,可是,他又能如何?

  九公主那是当今陛下亲女,既有武艺傍身,身旁又不缺乏护卫之人,况且对方的行踪亦非寻常之人能够掌握的。

  严世蕃即便想去报复九公主,一则没有一击必中的把握,二则更不确保能做的滴水不漏。

  他老子这几年的确如日中天,年前也刚刚由礼部尚书左迁到了吏部尚书的位置上,甚至宫中还传出了消息,陛下正准备给自家老爹授以“武英殿大学士”之职,入职“文渊阁”指日可待。

  可是,要让他光明正大地去对付皇帝的亲闺女,似乎严世蕃还真未必有那个胆量。

  至于说擎云,严世蕃倒是知晓对方这大半年都待在武当山上,可是他又能怎样呢?

  派出大军前去围剿,还是收买江湖好手过去搞搞刺杀?似乎哪一样也都行不通吧?

  天可怜见,由“东厂”和锦衣卫牵头,要在京师举行“武林大会”,而擎云作为此次“武林大会”的评判之人,竟然要代表武当派前来参会?

  这样的机会,严世蕃可不想轻易错过。

  “咱们的人也出动了,不过跟随那小杂毛的几人都待在陆炳的府上,我等一直没找到机会罢了。”

  “只有那邓子陌一人,也不知是被什么人给引开了,等到咱们的人赶到之时,邓子陌竟然身受重伤?”

  “到现在老朽也没弄清楚是何方强者出的手,也怪老朽失算,若是一开始没把那批强弩给那些杀手就好了。”

  事情的发起者是严世蕃,从将作监调用强弩的也是严世蕃,可真的出事了,白先生却必须站出来揽责的。

  “这样吧,先把咱们的人全撤回来,陆宅不要再盯着了,那个什么邓子陌那里也无需再去。”

  “白先生务必要记住,我严府从来没有接触过任何的杀手,顶多只是同嵩山派的江湖朋友有过接触......那还是你白先生的私交。”

  “至于那些诡异的杀手嘛......若是能斩草除根更好,若是不行,不妨再暗中帮一把陆炳他们。”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事情的来龙去脉严嵩显然不如其他两人知道的多,可他还是在短时间内就做出了决断。

  “父亲,那擎云就不杀了吗?儿子咽不下这口气啊——”

  看到白先生欲要躬身离去,严世蕃还是有些不甘心,咬牙切齿地说道。

  “呵呵,庆儿啊,你什么都好,就是养气的功夫还是太差了,看来‘东厂’那位的要求老夫要重新考虑了。”

  “哎,靠人不如靠己,若是你能被那位调教数年,修为至少跻身一流境界,想必有些事情就好办许多啊。”

  严嵩还是冲着白先生摆了摆手,那意思很明显,此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让他依令行事便可。

  “父亲,那个老不死的到现在都没吐露他到底支持老三还是老四,咱们若是太上杆子去找他?......”

  看到白先生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假山之后,严世蕃心中那份不甘之火也不得不强行熄灭了。

  “哼,还不是你做的好事?当初若是能一举拿下那位九公主,为父会这般被动吗?”

  “为父的势力更多的只在朝堂之内,军中悍将联络的不多,这些年倒是训练了一批死士,可比起那些武功高强之辈,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没有了白先生在场,严嵩的脸色登时就沉了下来,吓得严世蕃坐着的半拉屁股又急忙站了起来。

  “庆儿,你从‘暗卫’之中再调一队好手,且跟在白先生的身后,旁的人都无需注意,就盯着那些杀手,见机行事。”

  “无论是何方势力占据上风,只要那些杀手处于颓势,你想方设法解救一两人出来......此事暂时不要让白先生知晓。”

  热茶一饮而尽,严嵩的身体顿时一阵燥热,一如今日的天气,大清早的,已经有了燥热的苗头了。

  ......

  “陆大人、云道长,卑职就是带人追到了此处,然后就遭了埋伏,可叹跟着卑职那帮兄弟......”

  二十几匹快马由东向西穿城而过,那阵势也相当骇人,所经之处引起阵阵骚乱,可看清楚这二十几人的装束之时,原本要骂出口的话又强行咽了回去。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锦衣卫啊。

  大白天的,锦衣卫的人如此着急忙慌地赶路,想来定是有大事发生,可是,也没听说有什么大事啊?

  “老刘,你且率十人在此等候,把弓弩都给架好了,若遇特殊情况,无论何人直接射杀之!”

  陆炳率先翻身下马,最终他还是听从了擎云的建议,没有带那么都锦衣卫前来。

  其实个中的道理很简单,若是对方真有高手坐镇,来一百二十名锦衣卫和二十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刘大人,您就让俺也跟着......”

  刘百户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在马背上颠簸了近一个时辰,来了就是想替自己那些死去的弟兄们报仇的,却没想到自己竟然被留在了外围。

  刘百户有心反驳,抬头却看到了陆炳那双冷峻的眼睛,急忙又将下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你们十人也分作两队,分散开来,跟在我等身后。”

  一个眼神制止了刘百户,剩下还有十名锦衣卫内衬细甲,既然知道了对方手中有强弩,陆炳事先焉能不做一番准备?

  “陆老哥,且让贫道先行探索一番,陆老哥带人在后跟着就是。”

  到了地头,目力所及之处,擎云终于同脑子里记下的那副地形图联系了起来。

  可不就是眼前的地形吗?

  一纵一横就两条道,不远处可见连绵的青山,道旁就是一座自然形成的山村,只是这山村有些诡异。

  此时巳时已过午时未到,就算天气燥热又如何,五六百户规模的山村,大街上竟然没看到一个人影?

  “云老弟——”

  陆炳刚要出声阻拦,擎云却从马背上飞身而起,三纵两纵就窜出十几丈去。

  “哎,这个云老弟,这是害怕我等拖了他的后腿不成?”

  陆炳有些无奈地嘟囔着,可还是率人尾随了上去,先他一步的还有一人,不是吕忠又是谁呢?

  山村,家家关门闭户,却能听到每一家都是有人在的,只是有意藏了起来而已。

  “贫道擎云,不知是哪位江湖朋友在此?若是想交贫道这个朋友的,不妨出来一见——”

  五六百户人家,又是依据实际地形而居,根本不可能规划出纵横笔直的街道,擎云接连转悠了两道街,他横不能每一家都过去砸开门吧?

  “孙家疃的乡亲们听着,本座乃是锦衣卫指挥同知陆炳,此间可有里长在,速速出来见本座——”

  擎云的声音够响,足够整个村落都能听到,可他连喊了数声也无人应答,却惊得起此彼伏的犬吠之声。

  这个时候,陆炳、吕忠,和他身后带来的十名锦衣卫也赶到了,山村虽说诡异,可都深入腹地了竟然没有遇到丝毫的阻挡?

  难道说,是那位刘百户带错了地方不成?

  “啊,真是锦衣卫的大人们?小人孙有财,乃是此地孙家疃的甲长之一。”

  陆炳所立的地方乃是一座“高门大院”门前,他正是听到院中有动静,才忍不住大喝了一声。

  有明一朝,太祖爷当年推行里甲制度,规定一百一十户为一里,里长则由丁粮多的前十户人家轮流担任,主要职责便是督催赋税、管理户籍、安排徭役等。

  在里长之下尚有甲长,一里可分为十甲,每甲亦有十户,设甲长一人,负责更具体的户政和赋役事务,算是里长的直属下属。

  此处村名为孙家疃,有一块一人来高的石碑就竖在村东头,五六百户的规模,正常的当有五名里长才是。

  有人出声应诺,陆炳却没看到身前的大门开启,循着声音望去......嚯,有一个瘦小枯干的半大老头,居然从墙头之上探出了脑袋。

  “哼,还不速速将大门打开,需要爷爷等把你这猪窝给拆了吗?”

  既然有人出现了那就好办了,这次用不着陆炳再发话,身后跟来的锦衣卫之中有两人左右而出,直接就顶在了两扇门的位置。

  “是是是,小的这就给诸位大人开门——”

  区区一个里长而已,或许在黔首百姓的心中这些人已经算是“官老爷”了,可在寻常锦衣卫的眼里他们什么玩意儿也不是。

  “吱呀呀”、“咣当——”

  时间不大,两扇门被从里边打开了,出来这位的样貌......实在不敢恭维。

  “你是此间里长?本座且问你,昨日你这村子里可曾有过厮杀?”

  来人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矮瘦子,人长的不怎么的,却挡不住这位还穿绸裹缎的,陆炳望了一眼就很是不喜。

  “他......我......”

  里长似乎并没弄明白指挥同知是多大的官,却还真就认识锦衣卫这一身特有的飞鱼服,要不然也不会主动开门啊。

  可是,当听到陆炳提出的问题,这位里长下意识地一缩脖子,神色恍惚地向左右望了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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