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村里要修机场,我二话不说拿了361万赔偿款,第一个签字走人。
村长老婆在村口指着我骂:“没出息的东西,这点钱就把你打发了!”
全村人都笑我蠢,联合起来要求每户赔偿一套别墅外加一个亿现金。
我搬进城里的大平层,他们则在村里搭起帐篷,准备长期对抗。
一年后,新闻播出,机场选址发现重大古墓群,项目无限期搁置,而我们村被划为永久性保护区。
01.
二百七十平的大平层,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灯火,车流如织,汇成一条条流光溢彩的河。
我赤着脚踩在温润的实木地板上,手里晃着一杯82年的拉菲,猩红的液体在水晶杯壁上挂出一道道漂亮的弧线。
手机屏幕亮着,村里的微信群“李家村发财联盟”正疯狂闪烁。
有人把我大学时期的证件照P成了一张黑白遗像,配文是:“吃里扒外的绝户头,走了就别回来!”
下面一连串的叫好和拍手表情。
村长李建国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大家放心!有我李建国在,绝对不会让开发商占咱们一分钱便宜!不像某些白眼狼,为了三百多万就把祖宗的地给卖了!”
群里又是一阵沸腾的吹捧。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喝了一口红酒,辛辣的酒精顺着喉咙滑下,灼烧着我的食道,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冰冷恨意。
思绪被拉回到一个月前,那个燥热的、充满羞辱的午后。
村委会的大院里,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开发商的代表满头大汗地解释着补偿政策,361万,这是按最高标准给的,整个市里都没有这么高的先例。
我奶奶刚去世,户口本上只剩下我一个人,按照政策,我能拿到全额。
我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于是我站了出来,对开发商代表说:“我签。”
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滚沸的油锅。
整个大院瞬间炸了。
“沈舟!你他妈疯了?”
“三百多万就把你打发了?你对得起李家的列祖列宗吗?”
“没骨气的东西!软骨头!”
村长李建国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指着我的鼻子骂:“沈舟!你是不是觉得你读了几天大学,翅膀就硬了?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敢签这个字,你就是我们李家村的叛徒!”
他随手抓起桌上的搪瓷茶杯,狠狠掼在我脚下。
“砰”的一声脆响,茶杯摔得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了我一裤腿。
我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李建国的老婆,翠嫂,一个以泼辣和嘴碎闻名的女人,第一个冲了上来。
她抓起墙角箩筐里的烂菜叶,劈头盖脸地朝我扔过来。
“我呸!你个丧尽天良的绝户头!你奶奶尸骨未寒,你就急着卖祖产了!吃了绝户饭,活该你断子绝孙!”
黏腻的菜叶糊在我的脸上、头发上,散发着一股腐烂的酸臭味。
紧接着,泥巴、石子、甚至还有人吐的口水,雨点般落在我身上。
我唯一的发小李浩,想上来拉我,被他爸,李建国的三弟,一巴掌扇了回去。
“你给我滚回去!不准跟这个白眼狼沾边!我们李家村没这种败类!”
李浩捂着脸,眼眶通红地看着我,满是愧疚和无力。
开发商的代表想过来解围,几个五大三粗的村民立刻围了上去,凶神恶煞地推搡着他们,不知道谁还偷偷扎破了他们汽车的轮胎。
“今天谁也别想走!不把条件谈妥,谁也别想出这个村!”
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恶意和喧嚣。
我就站在这片喧嚣的中央,像一座孤岛。
我一言不发,拨开人群,走到桌前,拿起那支笔。
笔尖落在纸上的瞬间,背后传来翠嫂更加恶毒的尖叫:“他要签了!这个刽子手!他要断了我们全村人的财路!”
几个年轻的壮汉冲上来,故意狠狠地撞在我身上。
我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后摔倒在地。
怀里紧紧抱着的东西掉了出去。
那是我刚从相馆取回来的,奶奶放大的黑白遗像。
相框的玻璃“哗啦”一声碎裂,我的额头重重磕在水泥地上,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了我的眼睛。
透过一片血红,我看到奶奶那张慈祥的、带着皱纹的脸,被碎玻璃划得七零八落。
周围,响起了一片哄堂大笑。
“哈哈哈,看!报应来了!”
“活该!连老天都看不过去了!”
我感觉不到额头的疼,只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捏得粉碎。
我慢慢地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捡起奶奶的遗像,用袖子擦去上面的灰尘和玻璃碴。
然后,我重新走到桌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用沾着血的手指,在合同的末尾,平静地按下了那个鲜红的手印。
我拿着属于我的那份合同和一张三百六十一万的支票,头也不回地走出村委会大院。
身后,是震天的嘲笑声和咒骂声。
“傻子发财了!哈哈哈!”
“等着瞧吧,这钱他有命拿,没命花!”
“看他能得意多久!没了村子,他就是个无根的野鬼!”
搬家那天,没有一辆村里的车愿意载我。
我是用一辆破旧的板车,一步一步,把奶奶的骨灰盒和爷爷留下的那几箱旧书,拉出那个生我养我,却也伤我最深的地方。
我站在大平层的落地窗前,将杯中最后一口红酒一饮而尽。
手机屏幕上,P成黑白的我,笑得依然灿烂。
我看着那张照片,也缓缓地牵起了一个冰冷的微笑。
等着吧。
游戏,才刚刚开始。
02.
新家的书房很大,我把爷爷留下的那几箱旧书小心翼翼地搬出来,一一归类整理。
这些书大多是关于本地风水、历史的旧籍和手抄本,纸页泛黄,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奶奶说,爷爷生前是个风水先生,可惜走得早,没留下什么东西,就剩这些破书了。
我打开一个尘封已久的紫檀木箱,里面是爷爷最珍贵的笔记。
我熟练地翻到其中一本,封皮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
里面用朱砂笔画着我们李家村的地形图,而在村子正中心的位置,被一个大大的红圈圈了起来。
旁边,是爷爷龙飞凤舞的批注:
“帝王陵,龙脉地,藏风聚气,大贵之相。然,龙脉不可轻动,动土必有大祸,殃及子孙。”
这,才是我敢第一个签字的真正底气。
全村人都以为我在赌,赌开发商没有耐心,会妥协。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赌的是这片土地下埋藏的千年秘辛。
指尖摩挲着爷爷苍劲的字迹,我的思绪又飘回了那些不堪的过往。
我想起了奶奶。
她不是李家村的人,是当年逃难过来的,带着还是婴儿的父亲,被我爷爷收留。
爷爷去世后,奶奶一个女人,靠着捡破烂,把我拉扯大,供我读书。
在村里人眼里,她永远是个外人,一个“老乞婆”。
村里的祠堂,富丽堂皇,每年祭祖都热闹非凡。
但奶奶,一辈子没能踏进去半步。
李建国说,她姓沈,不姓李,进了祠堂,会惊扰李家的祖宗。
我考上大学那年,李建国想霸占我家的宅基地,给他儿子李虎盖婚房。
他家的鸡丢了,他二话不说,就造谣是奶奶偷的。
他带着一群人,像土匪一样冲进我们家,把屋里翻得底朝天。
最后,在我床下的一个破铁盒里,找到了奶奶辛辛苦苦攒下的几千块钱。
那是我新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
“找到了!人赃并获!”李建国高高举着那个铁盒,对着围观的村民大喊。
“这就是她偷鸡卖了换来的钱!不知廉耻的老东西!”
翠嫂在一旁煽风点火,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奶奶脸上了:“我说呢,一个捡破烂的,哪来这么多钱供孙子上大学,原来都是偷来的!”
奶奶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冲上去想抢回那个铁盒,却被两个壮汉死死按在地上。
那几千块钱,被李建国当着我的面,一张一张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他说,这是“赔偿”。
我永远忘不了那天,奶奶一夜之间白了头。
她病倒了,病得很重,医生说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
家里被洗劫一空,我走投无路,只能去求村长李建国,希望他能把村里给贫困户的补助先发下来,救奶奶一命。
那天,李建国正在村口的槐树下跟人打牌。
他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斜着眼看我,像在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想要钱?”他轻蔑地笑了,“也行。”
他指着地面,对我说:“跪下,学三声狗叫。叫得像了,我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周围的村民们发出一阵哄笑。
翠嫂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说:“建国,你这不是为难人嘛!人家可是大学生,文化人,怎么会学狗叫呢?”
那一年,我十八岁。
我觉得我的尊严,被他们狠狠地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但是为了奶奶,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的膝盖,缓缓地弯了下去。
就在我即将跪下的那一刻,奶奶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
她瘦弱得像一片枯叶,却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拉住了我。
“小舟,我们不求了!我们回家!”
“奶奶不治了!我们回家!”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决绝的语气。
那天晚上,奶奶咳血不止,染红了半边枕头。
没过几天,她就走了。
临终前,她紧紧拉着我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小舟,别记恨,咱们走了,就再也别回来了。”
我答应了她。
我以为我会做到。
可出殡那天,李建国又来了。
他带着人,堵在村口,以“晦气”为由,不让奶奶的棺材走村里唯一的水泥大路。
“一个外姓人,死了还想走我们李家的路?没门!”
他指着村边那条泥泞不堪、堆满垃圾的臭水沟。
“从那儿绕过去!”
那天,下着小雨。
我一个人,踩着没过脚踝的烂泥,抬着奶奶的棺材,一步一滑地,走向后山。
泥水和雨水混在一起,灌满了我的鞋子,冰冷刺骨。
我的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看不清前方的路,只觉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那一刻,我心底的某样东西,彻底死了。
奶奶,对不起。
我合上爷爷的笔记,眼神冰冷。
我不恨他们。
恨,太便宜他们了。
我只是要让他们,为过去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要让他们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03.
我在城里的生活很快步入正轨。
361万,我用61万在市中心全款买下了这套大平层,写的是我自己的名字。
剩下的300万,我没有存银行,也没有挥霍。
我根据爷爷笔记中对未来几十年经济走向的一些模糊推测,和自己大学里学到的金融知识,将这笔钱分散投入到了几个当时还不太起眼,但极具潜力的新兴科技领域。
我给自己报了几个商业管理和投资理财的课程,每天的生活被学习、健身和研究市场填满。
我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知识和力量。
期间,发小李浩偷偷用微信小号联系过我一次。
他告诉我,村里的情况不太好。
开发商在碰了几次壁,被村民们漫天要价(每户一套别墅加一亿现金)的贪婪嘴脸彻底激怒后,已经失去了所有耐心。
他们撤走了所有工作人员,停止了对村里的一切前期投入,包括之前承诺的临时水电供给。
村民们为了表示“对抗到底”的决心,在村口搭起了帐篷,吃住都在那里。
现在,帐篷里又冷又饿,蚊虫滋生,很多人都病倒了。
大家开始互相埋怨,互相指责。
翠嫂更是在村里的大喇叭上天天喊话,说是我这个“扫把星”、“白眼狼”坏了全村的风水,才导致大家拿不到钱,要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看着李浩发来的照片里,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村民,此刻一个个面黄肌瘦,满是焦虑和怨怼。
我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继续看我的财经报告。
平静的生活,在一个周末的下午被打破。
村长的儿子李虎,一个从小就游手好闲、横行乡里的地痞流氓,带着几个同样流里流气的混混,在我小区的门口堵住了我。
李虎染着一头黄毛,穿着紧身T恤和破洞牛仔裤,嘴里叼着烟,一脸的嚣张跋扈。
他看到我,把烟头狠狠地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
“沈舟,你他妈挺能耐啊,躲到城里来享福了?”
他晃着脖子,一步步向我逼近,“村里人都在外面喝西北风,你倒好,住这么好的房子,你良心过得去吗?”
我平静地看着他:“有事吗?”
“有事?”李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老子今天就是来找事的!”
他话音未落,一拳就朝着我的脸挥了过来。
我没有躲。
在他拳头即将碰到我脸颊的瞬间,我顺势向后一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我手腕上戴着的运动相机,镜头正对着他,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在阳光下闪烁着。
李虎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他冲上来,一脚踩在我的胸口,抢走了我的钱包。
他抽出里面的几张百元大钞,在我的脸上拍了拍。
“听说你拿了三百多万?识相的,赶紧把钱‘捐’出来,给村里人分了!否则,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我躺在地上,忍着胸口的疼痛,冷静地看着他,嘴角甚至忍不住露出一抹浅笑。
“你爸没告诉你,城里到处都是摄像头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李虎的嚣张气焰。
他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四周。
小区门口,商铺门口,路灯杆上,一个个黑洞洞的摄像头,正无声地对着这里。
他慌了,弯腰就想来抢我手腕上的相机。
但我早已按下了运动手环上的紧急报警键。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几乎是同时,不远处的治安亭里,几个保安闻声冲了出来。
几分钟后,警车也呼啸而至。
人证物证俱在。
李虎和他那几个混混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警察当场铐上手铐带走了。
寻衅滋事,当众抢劫。
我去医院验了伤,只是轻微的软组织挫伤,并不严重。
但他这一下,足够他在拘留所里好好待上一阵子了。
我拿着验伤报告,走出派出所。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这是我第一次反击。
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开始。
我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餐,还在后面。
04.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是一年。
这一年里,我凭借着精准的投资眼光,当初那300万的本金,已经像滚雪球一样,翻了几番,我的身家早已悄无声息地超过了千万。
我换了更好的车,出入更高档的场合,认识了更多在各自领域里举足轻重的人物。
而李家村,则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腐烂。
李虎因为抢劫罪,被判了三年。
这个消息传回村里,据说翠嫂当场就疯了,在村口又哭又骂了三天三夜,嗓子都喊哑了。
而村民们,在经历了长达一年的对抗后,早已是强弩之末。
他们住的帐篷变得破破烂烂,人也变得麻木而暴躁,为了半个馒头都能打得头破血流。
他们彻底成了远近闻名的笑话和反面教材。
我偶尔会从李浩那里听到一些消息,但内心早已没有丝毫起伏。
我只是在等。
等一个时机,一个引爆一切的时机。
终于,在一个寻常的傍晚,我等到了。
我正一边吃着晚餐,一边看着本地的财经新闻。
突然,一则插播的快讯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
“本市快讯:原计划用于建设新机场的城郊选址,于近日的勘探工作中,意外发现一处规模宏大的汉代王侯级古墓群……”
电视画面里,出现了我再熟悉不过的场景——我们村的后山,那片我从小玩到大的土地。
此刻,那里已经被拉起了长长的黄色警戒线,无数的考古队员和安保人员进驻其中。
记者在现场进行报道,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
镜头给到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考古专家,他对着镜头,表情严肃而兴奋。
“这是近年来我国最重要的考古发现之一,其历史价值和文化价值不可估量!我们将立即上报国家文物局,申请对此区域进行永久性的考古保护,任何商业开发活动都将被无限期禁止!”
画面一扫而过,我看到了村民们那一张张呆若木鸡的脸。
翠嫂瘫坐在泥地上,像一头发疯的母兽,一边嚎啕大哭,一边用拳头狠狠地捶打着地面,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李建国站在她旁边,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意气风发的村长,此刻面如死灰,佝偻着背,一夜之间,仿佛老了二十岁。
我的手机,在这一刻疯狂地开始震动。
那个沉寂已久的“李家村发财联盟”微信群,999+条信息像爆炸一样涌了出来。
全是绝望的哀嚎,疯狂的咒骂,和无能的哭泣。
“完了!全完了!”
“什么机场!什么一个亿!都是骗人的!”
“我的别墅啊!我的钱啊!都没了!”
“都怪李建国!是他害了我们!”
李浩的私信也弹了出来,只有一句话:“舟哥,我们……什么都得不到了。”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内心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我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谄媚,卑微,还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颤抖。
“喂?是、是小舟吗?”
是李建国。
“不……不,是舟哥!舟老板!”
他似乎觉得称呼不对,立刻改了口。
“舟老板,叔以前是猪油蒙了心,叔不是人!叔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们这些没见识的泥腿子一般见识……”
他语无伦次地道歉,忏悔,吹捧。
“舟老板,您最有远见,您是咱们村的能人!现在只有您能救救我们村了!求求您,您给出条明路吧!只要您一句话,我们全村上下,都听您的,给您当牛做马都行!”
他声音里的绝望,几乎要溢出听筒。
我沉默了片刻。
听着电话那头,李建国因为紧张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我能想象到,此刻他身边,一定围满了全村的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这通电话上。
我轻笑了一声。
然后,用最低最冷、也最清晰的声音,对着电话那头绝望的村长,轻轻说出两个字。
“等着。”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05.
“等着。”
这两个字,对走投无路的李家村村民来说,无异于天降甘霖。
李建国以为这是希望。
他立刻在村里大肆宣扬,说我沈舟念着旧情,准备拉他们一把了。
于是,我的手机成了全村的热线。
从早到晚,无数的陌生号码轮番打进来,发来的短信塞满了我的收件箱。
内容千篇一律,都是忏悔、道歉、吹捧和求助。
那些曾经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我的人,此刻用最卑微的姿态,把我捧上了天。
“舟哥,我错了,我当初真是瞎了狗眼!”
“沈老板,您是活菩萨,您救救我们吧!”
“我们都知道,您从小就聪明,肯定有办法!”
对于这一切,我一概不理,不接电话,不回短信。
我让他们在希望和煎熬中,慢慢地发酵,慢慢地腐烂。
与此同时,我开始行动。
我利用手头的资金,注册成立了一个小型的私人文化基金会。
然后,我主动联系了这次古墓发掘项目的总负责人——一位在考古界泰斗级的专家,陈教授。
我匿名,将爷爷笔记中一部分关于本地传说和地形细节,但并不涉及核心秘密的内容,复印了一份,寄给了考古队。
这些来自“民间历史研究者”的资料,完美地印证了考古队的一些猜想,并为他们的后续工作提供了全新的研究方向。
陈教授如获至宝,立刻通过信件上的联系方式联系到我,希望能见一见这位“已故民间历史研究者的后人”。
见面很顺利。
我表现得谦逊、诚恳,对历史文化充满了敬畏。
在恰当的时机,我以基金会的名义,向这次考古项目,捐赠了一笔高达八位数的巨款。
这笔钱,将用于采购最先进的考古设备,和改善一线研究人员的生活保障。
陈教授对我大加赞赏,当场拍板,聘请我为这次考古项目的“特邀顾问”,并授予我的基金会“首席合作单位”的称号。
几天后,一列由数辆黑色奥迪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李家村的村口。
破败的村庄,立刻被这阵仗惊动了。
村民们以为是新的开发商来了,又或者是政府派来了新的工作组,一个个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了一样从破烂的帐篷里涌了出来,将车队团团围住。
为首的一辆车,车门打开。
陈教授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精神矍铄地走了下来。
村民们愣住了,不认识。
紧接着,从副驾驶的位置,下来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档定制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矜贵又疏离。
当那人摘下墨镜,露出那张他们再熟悉不过的脸时,整个村口,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建国和翠嫂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内,完成了从狂喜,到震惊,再到煞白,最后化为一片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们张大了嘴,像见了鬼一样,指着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没有看他们。
我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些曾经对我极尽羞辱和嘲讽的脸。
此刻他们的脸上只剩下卑微、讨好和恐惧。
我径直走到陈教授身边,对他微微点头。
然后我转向车队带队的安保队长,淡淡地开口:
“陈教授和考古队的研究工作,对国家非常重要,安保等级必须提到最高。”
“从今天起,封锁整个核心区域,禁止任何无关的闲杂人等靠近。”
我顿了顿,抬起手,修长的手指,隔空指向了人群中早已面无人色的李建国一家。
“尤其是他们。”
06.
我的出现,以及我全新的身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李家村炸开了锅。
李建国彻底慌了。
他带着一群村民,不顾安保人员的阻拦,冲到了我的面前。
“扑通”一声,他竟然直接跪下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当着全村人的面,涕泪横流地哭喊着:“舟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给你磕头了!求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他身后的村民们,也跟着跪下了一大片,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那场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我摘下墨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脸上甚至露出了一抹温和的微笑。
“大家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我扶起离我最近的一个老人,语气亲切地说:“乡里乡亲的,我怎么会不管大家呢?大家放心。”
村民们一听这话,眼神瞬间亮了,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就说嘛!沈舟这孩子,心善!”
“大学生就是不一样!有良心!”
李建国也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满脸堆笑地看着我。
我微笑着,继续说道:“虽然机场是修不成了,但咱们村被划为永久保护区,这也是一件好事嘛。你想想,这么大的一个汉代王陵,以后开发成旅游景点,那得吸引多少游客?大家的日子,一样有盼头!”
“旅游?”
“对啊!开发旅游!”
村民们的眼睛更亮了,开始交头接耳,兴奋地讨论起来。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财源滚滚的未来。
我欣赏着他们脸上那虚假的希望,接着,我看向身旁的陈教授。
“不过陈教授,我记得您说过,为了最大限度地保护文物,这种国家级的保护区,所有的旅游开发规划和后期的经营权,是不是都必须由官方指定的专业机构来全权负责?”
陈教授立刻严肃地点了点头,声音洪亮:
“那是当然!这是国家文物保护法规定的!这片区域的所有权属于国家,任何私人和团体,都不得染指经营,否则就是违法!”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所有村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们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和李建国一样惨白。
我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摊了摊手。
“哎呀,这样啊……那真是太遗憾了。”
我看着他们从天堂跌落地狱的表情,心中畅快无比。
“不过呢,”我再次开口,又给了他们一点微弱的希望,“虽然经营权拿不到,但我可以跟项目组的领导说说,在这里招募一批保安和保洁人员,负责日常的安保和环境维护工作。”
“工资虽然不高,一个月也就三千来块,但管吃管住。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大家要是谁有兴趣,可以去村长那里统一报名,我让他做个统计。”
我的话音刚落,村民们看向李建国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依赖和信服。
而是满是提防,甚至是敌意。
为了那几个卑微的工作名额,他们不再是所谓的“团结的整体”,而是变成了互相猜忌的竞争者。
翠嫂仗着自己是村长老婆,想挤上来跟我套近乎,嘴里还喊着“小舟啊,你看你虎子哥的媳妇——”
她话没说完,就被我身边的两个黑衣安保直接拦住了,像拎小鸡一样架到了一边。
我冷冷地看着她,语气冰冷。
“你嗓门这么大,适合去建筑工地喊号子,可惜,这里不需要。”
翠嫂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当天晚上,根本不用我再做什么。
村里的帐篷区,就为了那几个保安和保洁的名额,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有人骂李建国想搞暗箱操作,把名额内定给他家的亲戚。
有人为了证明自己比别人更“合适”,开始互相揭短,把对方陈芝麻烂谷子的丑事都抖了出来。
谩骂声,哭喊声,打斗声,混成一团。
我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吹着晚风,像看一出热闹的猴戏。
我看着他们,为了我随手扔下的一点残羹冷炙,就斗得狗咬狗。
内心,毫无波澜。
这才哪到哪?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胃菜而已。
07.
分化村民,让他们内斗,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我要做的,是釜底抽薪,彻底断了他们在这里生活的根基。
几天后,我以“特邀顾问”的身份,向考古项目组提交了一份《关于加强王陵核心保护区环境治理的若干建议》。
这份建议书,写得有理有据,引经据典,核心思想只有一个:为了防止地下文物受到不可逆的损害,必须对保护区内的生态环境,实行最严格的管制。
陈教授和项目组的领导对我的建议大加赞赏,当即采纳,并联合当地政府,迅速出台了一系列全新的管理规定。
新规第一条:禁止在保护区内进行任何形式的大规模耕种。
理由是,农药和化肥会通过土壤渗透,对地下的文物结构造成化学侵蚀。
这条规定一出,村民们赖以为生的几百亩土地,一夜之间,全部变成了只能看不能动的摆设。
新规第二条:禁止在保护区内饲养任何家禽牲畜。
理由是,禽畜的粪便会污染水源和土壤,破坏保护区的生态平衡。
村民们各家养的那些鸡、鸭、猪、牛,被要求在三天之内,自行处理完毕,否则将由管理部门进行强制扑杀。
新
新规第三条:禁止在保护区内进行任何新建、扩建、改建房屋的行为。所有现存的建筑,将全部列为“历史风貌保护单位”,不得擅自改动。
这条规定,彻底断了他们改善居住环境的念头。
而他们之前为了对抗开发商而搭建的那些帐篷,被直接定义为“临时违章建筑”,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全部拆除。
我亲自带着安保队和执法人员,监督执行。
翠嫂家的猪圈,是第一个被推平的。
她养的那几头大肥猪,是她全部的指望。
当推土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将猪圈的土墙推倒时,翠嫂彻底崩溃了。
她像个疯子一样,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天抢地,嘴里咒骂着所有人的祖宗十八代。
但这一次,没人再惯着她。
两个高大的安保人员,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一左一右,将她从泥地里架了起来,直接扔到了路边。
村民们想去城里打工,却绝望地发现,经过之前长达一年的“对抗维权”,他们李家村的名声,早已在周边地区彻底臭了。
“刁民”、“无赖”、“敲诈勒索”的标签,死死地贴在他们身上。
没有一个工厂,没有一个工地,敢用他们。
断了地里的收成,没了家里的牲畜,拆了栖身的帐篷,也找不到出路。
村民们,彻底陷入了绝境。
他们只能依靠考古队每天清理食堂时,施舍给他们的一些剩饭剩菜度日。
曾经那些叫嚣着要一个亿的“人上人”,如今活得,像一群真正的乞丐。
而我,每天开着我的奔驰越野车,后备箱里装满了最新鲜的水果、蔬菜和高档的肉类食材,准时给山上的考古队送去。
每次经过村口,看着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村民,用一种混杂着嫉妒、恐惧和怨恨的眼神看着我时。
我连车窗,都懒得摇下来。
有一天,李建国疯了一样冲出来,跪倒在我的车前,用头一下一下地,重重地磕在满是石子的土路上。
“砰、砰、砰”,声音沉闷。
很快,他的额头就磕得鲜血淋漓。
“舟老板!我求求您了!求您给我们一条生路吧!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他哭得老泪纵横,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缓缓摇下车窗,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和血污的脸,我想起了多年前,奶奶出殡那天,他堵在村口时,那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嘴脸。
我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每个村民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田园生活吗?”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外界的纷纷扰扰。”
我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永久的。”
说完,我关上车窗,一脚油门,疾驰而去,留给他一屁股的尾气和彻底的绝望。
08.
在物质上将他们彻底摧毁后,我开始准备,给予他们精神上的最后一击。
李家村的祠堂,是李建国,也是所有李姓村民最看重的地方。
那是他们的“根”,是他们身份认同和优越感的来源。
也是当年,他们以“外姓”为由,将我奶奶拒之门外,让她至死都抱憾的地方。
很好。
那我就从他们的“根”上,动刀。
我找到陈教授,以“祠堂建筑结构独特,具有一定的民俗研究价值”为由,“建议”将其也一并纳入整体的保护修缮范围。
陈教授欣然同意。
我还特别“慷慨”地表示,修缮祠堂的所有费用,将由我的文化基金会全额出资。
所谓的“修缮”,第一步,就是将祠堂里供奉的李家族谱,全部“请”出来,进行专业的数字化扫描和存档。
我戴着白手套,当着所有被允许围观的村民的面,在考古队员的协助下,一页一页,缓慢而仔细地翻阅着那本厚重的、散发着霉味的族谱。
村民们,尤其是李建国,脸上都露出了与有荣焉的自豪表情。
看,我们李家的历史,连国家级的专家都这么重视!
我翻得非常慢,非常仔细。
终于,在翻到清末的一页时,我停了下来。
那一页,记录的是李建国的曾祖父。
我指着他名字旁边,一行用毛笔写下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的小字批注,故作“惊奇”地对身旁的陈教授说:
“陈教授,您看这里,好像记录了一件很有意思的往事。”
陈教授凑过来,扶了扶老花镜,仔细辨认着。
片刻后,他念了出来:
“岁在庚子,天下大乱。有沈氏夫妇携幼子,自南逃难至此,几近饿毙。吾父心善,收留之,并赠予村西荒地三亩,使其安身立命。然沈氏夫妇福薄,未几,皆亡于瘟疫,独留一孤子。吾父怜其孤苦,收为义子,视如己出。后,沈氏孤子成年,娶妻生子,亦算在我李家村,开枝散叶。”
陈教授念到这里,顿了顿,又看向后面一句更小的字。
“其祖传之半张地契,吾父代为保管,至今未还。”
整个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听懂了。
那个“沈氏孤子”,就是我的爷爷。
我,沈家,才是这片土地上,除了原住民之外,最早的开拓者之一。
而他们引以为傲的李家,不过是鸠占鹊巢,霸占了我们家祖传地契的后来者。
这个惊人的发现,像一个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了所有李姓村民的脸上。
尤其是李建国。
他作为李家宗族的领袖,他权力的合法性,在这一刻,被彻底摧毁。
村民们看他的眼神,瞬间充满了鄙夷、怀疑和愤怒。
这还没完。
我从随身带来的公文包里,拿出了第二份证据。
那是一张被我珍藏多年,已经泛黄的收据。
上面清晰地写着,我母亲当年为了给我凑学费,卖掉了她陪嫁的唯一一个金手镯,换来的几千块钱。
收据的日期,正好是李建国诬陷我奶奶偷鸡,并从我们家“搜”走那笔钱的第二天。
我没有大声指责,也没有痛斥他的无耻。
我只是将这份收据,连同那本族谱,一同交给了陈教授。
我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教授,您看,这些,都是历史的见证。”
陈教授是什么人?
他一辈子都在跟历史和真相打交道,最是痛恨这种颠倒黑白、品行不端的人。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看着面如死灰的李建国,眼神里满是厌恶。
他当即下令,撤销之前给予李建国一家的所有优待(比如可以领取双份的剩饭,可以优先安排临时住所),并将他列为整个考古区域“最不受欢迎的人”,禁止他靠近任何工作区域。
李建国,彻底垮了。
他引以为傲的姓氏、他赖以生存的地位、他视若生命的名声……
在短短的一天之内,被我扒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肮脏、龌龊的内里。
他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祠堂的门槛上,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09.
被逼到绝路的野兽,会做出最疯狂的反扑。
李建国和翠嫂,就是这样。
身败名裂之后,他们彻底疯了。
在他们看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是他们的贪婪和愚蠢,而是那座突然冒出来的古墓。
他们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只要古墓没了,一切就都能回到原点。
开发商会回来,机场会继续修,他们的发财梦,就还能继续做下去。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深夜,李建国和翠嫂,像两个幽灵,偷偷潜入了古墓外围的挖掘区域。
他们不知道,我早就料到了他们会狗急跳墙。
我以“加强安保,防止文物被盗”为由,早已说服项目组,在整个区域内,安装了数十个军用级别的高清红外夜视监控探头。
360度,无死角。
在指挥中心的监控大屏幕上,我清晰地看到了他们的一举一动。
翠嫂手里拿着一把锄头,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报复性的快感,疯狂地砸向一口刚刚被考古队员清理出来的彩绘陶罐。
李建国则拿着一罐红色的油漆,在旁边的石壁上,歪歪扭扭地喷涂着“沈舟还我家园”之类的话,企图嫁祸于我。
我看着屏幕上他们丑陋的表演,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他们更不知道,那口被翠嫂砸得粉碎的陶罐,是我特意花了几千块钱,找人仿制的赝品。
真正的文物,在被发掘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被妥善地转移到了安全的库房。
在翠嫂的锄头,即将砸向第二件“文物”时,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山谷。
数十道强光手电的光柱,从四面八方射来,将他们牢牢锁定。
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将这两个还在负隅顽抗的破坏者,当场抓获。
面对监控视频这如山的铁证,他们百口莫辩。
我缓缓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站在他们面前。
翠嫂看到我,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猛地挣脱了安保的钳制,张牙舞爪地朝我扑了过来。
她嘶吼着,声音尖利刺耳:“都是你!沈舟!是你这个小畜生害了我们全家!我要杀了你!”
我只是轻轻地向旁边侧了一步,就躲过了她的扑咬。
她重重地摔在我面前的泥地里,啃了一嘴的泥。
我蹲下身,看着被两个安保死死按在地上,依旧在疯狂挣扎的她,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还记得吗?”
“很多年前,你也是这样,指着我生病的奶奶,骂她偷了你家的鸡。”
翠嫂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瞳孔,瞬间放大了。
故意损毁国家一级保护文物,这个罪名,足够让他们把牢底坐穿。
而我,只是为他们这出“自掘坟墓”的大戏,递上了一把最合适的铲子。
10.
村长夫妇因为破坏文物被当场抓走,这个消息像一阵飓风,彻底吹垮了李家村村民们最后一点心气。
他们彻底成了一盘散沙。
没有了主心骨,没有了领头人,只剩下一群惶惶不可终日的乌合之众。
甚至,为了抢夺李建国家里剩下的最后一点粮食和财物,村民们之间爆发了最大规模的一次械斗,打得头破血流,彻底撕破了最后的脸皮。
就在村里陷入一片混乱的时候,一份由市政府、文物局和项目组联合发布的,关于李家村保护区的最终处理方案,张贴在了村口的公告栏上。
方案宣布,为了更好地保护文物古迹,将对整个李家村,进行生态性整体迁移。
村民们看到这条公告,先是一愣,随即喜出望外。
他们以为,这意味着苦日子终于到头了,他们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拿到一笔安置费,去城里开始新的生活了。
然而,当他们看到公告的下一条内容时,所有的幻想,都化为了泡影。
公告上,白纸黑字地写着:
“鉴于该村村民,在机场项目初期,存在恶意对抗工程、敲诈勒索施工单位等严重不良行为;以及在后期,发生了性质极其恶劣的破坏国家保护文物的犯罪事件。经研究决定,所有村民的安置标准,将按本市最低档次执行。”
“每户的最终补偿安置款,为,人民币五万元整。”
五万块。
在如今的城市里,连租一年的房子都不够。
这个数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村民的心上,让他们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但,这还不是最诛心的。
公告的最后,用加粗的字体,特别鸣谢了“沈舟先生及其名下的私人文化基金会”。
公告称,沈舟先生高风亮节,不仅为考古项目捐赠了巨额资金,还主动提出,愿意从自己的捐款中,“酌情拨付”一部分,用于村民们的临时安置和生活补助……
也就是说,他们最后拿到的这笔堪称“施舍”的五万块钱,还是从我给的钱里出的。
是他们最痛恨,最嫉妒的人,对他们最后的“怜悯”。
看到这条公告,有几个心理承受能力差的村民,当场就两眼一翻,口吐白沫,昏死了过去。
剩下的,也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个个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几天后,一辆辆破旧的大卡车开进了村子。
村民们被要求在规定时间内,收拾好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然后像运送牲口一样,被一个个赶上了卡车。
我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就是当年李建国让我学狗叫的地方。
我看着卡车缓缓驶离。
车上的村民们,也看到了我。
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有嘲讽,不再有不屑,不再有怨恨。
只剩下,无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悔恨。
他们终于明白,从我按下那个血手印开始,他们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可惜,太晚了。
11.
尘埃落定后,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我去监狱,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探望了李建国和翠嫂。
他们穿着囚服,头发花白,短短几个月,像是苍老了几十岁。
看到我,他们像是见了鬼一样,眼里满是恐惧。
李建国不停地用戴着手铐的手,拍打着玻璃,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求饶声。
翠嫂则直接跪在了地上,隔着玻璃,不停地向我磕头。
我一句话都没说。
我只是拿出我的手机,把我提前录好的视频,贴在玻璃上,放给他们看。
视频里,是村民们被卡车运走的萧瑟场景。
是推土机推倒他们祖宅的轰鸣。
是整个李家村,被夷为平地,变成一片巨大的博物馆工地的全过程。
他们的家,他们的根,没了。
翠嫂看着视频里那片熟悉的土地,变成一片废墟,她先是呆滞,然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两眼一翻,就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后来我听说,她彻底疯了。
李建国则像一滩烂泥,瘫倒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那两个字:
“报应!报应啊!”
第二件事,我去了发小李浩所在的城市。
他没有接受那五万块的“施舍”,而是靠着自己的双手,在城里找了一份送外卖的工作,虽然辛苦,但总算站稳了脚跟。
我找到他,给了他一张五十万的银行卡,作为他创业的启动资金。
他坚决不要。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你爸那一巴掌,是你爸打的。你,从来没欠我什么。”
这个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男人,当场就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我们喝了一场大酒,聊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
天亮后,我删掉了他的联系方式。
从此山高水远,再无瓜葛。
恩怨两清。
第三件事,我捧着一束洁白的雏菊,回到了后山。
奶奶的坟,已经被我请了最好的工匠,重新修葺一新。
周围种满了青翠的松柏,环境清幽而肃穆。
我把那份签着361万的合同复印件,和李建国夫妇的判决书,一起在奶奶的墓前,点燃烧掉。
火光跳动,映着我的脸。
纸页在火焰中卷曲,化为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
“奶奶,我们走了。”
我跪在墓前,轻轻地抚摸着冰冷的墓碑,像是抚摸着奶奶布满皱纹的手。
“我们再也不回来了。”
12.
三年后,汉代王陵遗址博物馆,正式落成开馆。
它很快就成为了全国闻名的文化地标,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游客,从世界各地慕名而来。
我作为整个项目最大的匿名捐赠人,也收到了一张开馆仪式的VIP邀请函。
我没有声张,只是像一个普通游客一样,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着这个由我一手促成的宏伟建筑。
博物馆里有一个专门的展厅,介绍了这片土地上,一个叫“李家村”的古老村落的民俗变迁。
展厅的墙上,挂着一些黑白的老照片,其中有一张,是我们村子的全景。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小的说明文字:
“一个古老村落的消亡,见证了时代的发展,与文物保护的决心。”
我听到旁边有几个游客,正指着照片,小声议论着。
“听说啊,当年这里的村民,短视又贪婪,为了拆迁款,差点毁了这么伟大的历史遗迹。”
“是啊,幸亏他们搬走了,不然真是千古罪人!”
我听到这些,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转身走向展厅的深处。
在展厅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我看到了一个特别的展品。
那是我爷爷留下的,那本画着“帝王陵”的笔记。
它被陈教授作为“民间文物保护杰出贡献”的代表,郑重地陈列在恒温恒湿的玻璃展柜中,接受着世人的瞻仰。
我隔着玻璃,静静地看了很久,很久。
仿佛看到了爷爷,看到了奶奶,看到了我那卑微又坚韧的过往。
开馆仪式结束,我转身离开,融入人海,没有再回头。
刚走出博物馆大门,手机就响了。
是公司新聘的CEO打来的,语气兴奋地催我赶紧回去开会。
“沈董,我们之前看好的那个新能源项目,对方已经同意了我们的投资方案,就等您回来签字了!”
“这个项目,预计总投资,超过一百个亿。”
我挂了电话,抬头看了看天空。
阳光正好,万里无云。
过去种种已如云烟。
我的人生早已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而那些曾经试图将我踩进泥里的人,和他们那个愚昧贪婪的村庄一起,永远地被埋葬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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