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沈家的人形招财猫。

感冒咳嗽一下,沈氏集团的大字牌当天就掉了。

睡觉时被手镯硌到了,沈家的后院晚上就起火了。

所以直到我十八岁,知道自己竟然是被抱错的假千金前。

我都是整个沈家,捧在手里怕化了,揣在兜里怕丢了的存在。

沈家真正的血脉,是一对龙凤双胞胎。

真千金和真少爷回家的第一天,全家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而我则舒服地窝在花园吊椅上,左手高档咖啡,右手蛋卷冰淇淋,朝他们进门的方向友好挥了挥手。

沈乐涵瞥见我,脸色瞬间阴沉。

沈之行见状冲来,一把打掉我的冰淇淋。

“鸠占鹊巢的冒牌货,也配吃我们家的东西?”

“现在,我们才是主人!你得跪下来欢迎我们,再把地上的脏东西舔干净!”

我眨了眨眼,有些困惑。

“可是爸爸妈妈说,我从来都不用做这些呀。”

沈乐涵恶毒地掐住我的胳膊。

“不会就学!以后,这个家我们说了算!”

我被他们推搡着去拿抹布时。

远在公司的妈妈眉心骤然一跳,莫名心慌的对爸爸说。

“老公,你有没有感觉到……咱家的股票好像动了一下?”

……

“假货就是假货,爸妈留着你,也只不过是为了沈家的面子。”

“你抢了我们十八年的人生,让你干点活,都是抬举你了。”

我被他们推搡着去拿抹布的时候,沈乐涵还在我耳边冷笑道。

我脚步一顿,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爸妈去公司前,特意嘱咐我,不要因为生气而闹出什么大动静来。

我向来听话。

周姨面色不忍。

“乐涵小姐,之行少爷,安安小姐她是……”

“是什么是!你还想不想在这工作了?”

沈之行面色一冷。

周姨叹了一口气,看着我。

我默默冲她摇了摇头。

沈之行看着我弯腰,把他打落在地上的冰淇淋一点一点擦干净之后,面色才终于好看了点。

他召集了所有佣人,宣布道。

“听好了,现在我和乐涵回了家,这个家就是我们说了算。”

“要是谁敢为沈安安这个冒牌货说话,就立刻收拾东西走人!”

于是这一整天,沈之行和沈乐涵两个人看着、我端茶倒水,跪下来给他们擦鞋,甚至让我跳到泳池里捡沈乐涵故意丢下去的手链。

“你不是在沈家住了十八年吗,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我不说话,只是裹着周姨递过来的毛巾发抖。

爸爸妈妈告诉我,只要我保持开心,恶魔就不会出来。

直到傍晚,爸妈回家的时候,我还湿答答跪在地上擦着地板。

“这是怎么回事?”

妈妈声音一响,整个客厅都安静了下来。

爸爸的视线很快锁定在我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安安,怎么弄成这样?”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沈乐涵就抢先一步,抱着妈妈带着哭腔道。

“妈妈,妹妹是不是不欢迎我们回来啊,为什么一整天她都板着个脸,甚至我好心给她送礼物都被她丢进泳池。”

沈之行也配合着开口。

“我只是让她把乐涵的礼物捡回来,她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我本以为妈妈会至少哪怕质问我一句,结果她只是甩开沈乐涵的手,快步向我走来。

“安安,妈妈的乖女儿,你……”

话音未落,她就看见了我袖口渗出的血迹,脸色瞬间变了。

我下意识想把手藏起来,却被她一把握住,又招呼佣人送来药膏和创口贴,细心的帮我清理着。

“手怎么伤的?他们欺负你了?”

沈乐涵一愣,下意识反驳道。

“妈,明明是她!”

“闭嘴!”

爸爸冷声开口。

“在接你们回来之前,我有没有说过。”

“安安是我们的福星,只要她开心,沈家就好。”

“谁让安安不高兴,就是在跟沈家的气运过不去。”

沈乐涵的脸色彻底白了。

沈之行攥紧了拳头,眼底的情绪翻涌,却被他硬生生压了下来,看着我率先开口。

“安安妹妹,对不起,是我和乐涵不好。”

沈乐涵看着沈之行开口,也连忙红着眼睛向我道歉。

“对不起……”

我点了点头,又弯了弯唇。

“没关系的,我不怪你们。”

晚饭之后,我刚想回房间休息,却被沈之行喊住。

“爸妈说,让我喊你去阁楼一趟,好像是要特意给你什么东西。”

我没多想,跟着他走到了阁楼,没看见爸妈的人影,却被他猛地推了进去,锁上了门。

门外响起沈之行看戏般的声音。

“既然你这么重要。”

“那我就看看,沈家离了你,还能不能活。”“沈之行……”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发声都无比困难。

阁楼很黑,只有一条细窄的缝隙透进来一点昏暗的光。

木门几乎隔绝了外面的声音,空气仿佛一下子变得稀薄起来。

“你,你把门打开,好不好。”

我小心的拍着门,声音忍不住颤抖。

门外传来沈之行不紧不慢的声音。

“怎么,怕了?”

我用力吞咽了一口口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我有幽闭恐惧症,小时候被绑架过,医生说我不能呆在密闭空间里。”

“你放我出去好不好,我保证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门外沉默了几秒。

就在我以为沈之行至少会犹豫一下的时候,他却不屑的嗤笑了一声。

“幽闭恐惧症?”

“沈安安,你可真会编。”

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少拿这些装可怜的把戏糊弄人。”

“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真把自己吓死。”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拼命拍门,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死死掐住,明明张着嘴,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呼吸越来越乱,视线开始发黑。

我滑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我感觉浑身酸软。

刚睁开眼,耳边就传来激动的声音。

“安安,是安安吗?”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温热的手紧紧握住。

“妈妈在这里。”

妈妈的声音明显带着颤抖,眼眶通红,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似的。

爸爸站在床边看着我,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只是看着我醒来的时候长舒了一口气。

医生在一旁语气凝重的说道。

“幸好发现得及时,否则……”

“安安小姐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了。”

我慢慢回过神来,视线一转,便看见了跪在不远处的沈乐涵和沈之行。

妈妈把我扶了起来,又瞪了一眼沈之行。

“安安,是不是沈之行把你关进去的,妈妈给你做主。”

沈乐涵撇了撇嘴,声音压得很低。

“至于吗?不过是关一会儿阁楼。”

“娇气成这样,也太夸张了。”

沈之行没说话,但是透出来的神色却也是附和沈乐涵的意思。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炸开。

沈乐涵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妈妈的手还悬在半空,她冷冷的盯着沈乐涵。

“你再说一遍?”

沈乐涵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妈,我只是……”

爸爸压抑着怒火。

“你们知不知道,安安差点出事?”

“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你们拿什么赔?”

沈之行脸色一变,忍不住反驳。

“爸,这也太夸张了吧?”

“沈安安这不是好好的吗?我们才是亲生的,你们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外人这么对我!”

“再说了,这些什么福星的说法,本来就……”

“够了!”

爸爸猛地打断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冷意。

“我还没和你算你把安安关进阁楼的账。”

“现在,给我好好跪着,别逼着我上家法。”

沈之行咬了咬唇,忽然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服。

“爸,妈,你们不觉得这太迷信了吗?”

“她晕倒一次,你们就这么紧张。”

“可现在沈家不还是好好的?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吗?”

爸爸没有再说话,手机铃声响起,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他的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沈氏集团的股票,就在刚刚,跌了三个点。”

爸爸这话一出,沈之行的脸色也变了。

“爸,这只是巧合,怎么可能和沈安安有关系。”

他下意识的反驳,可是语气却没了一开始的笃定。

爸爸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看着一旁的管家。

“去请家法。”

等管家带着棍子回来之后,沈乐涵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爸!你偏心!沈安安一点事都没有,为什么你还要请家法!”

她指着我,声音尖锐且狠戾。

“她凭什么!”

“闭嘴!再侮辱安安,我连你一起打!”

沈乐涵身子一抖,终于安静了下来,只是抽抽噎噎的捂着脸哭。

我刚想下床说些什么,妈妈就拉着我出了门。

“我们安安可看不得这些血腥的东西。”

我叹了一口气,拉了拉妈妈的衣袖。

“妈妈,我现在很安全,恶魔也不会出来,你不用这么……”

“那怎么行!”

妈妈点了点我的鼻尖,把我带下了楼。

“妈妈给你准备了当季的新款包包,还有你最爱的巧克力蛋糕。”

我抱着妈妈蹭了蹭。

“就知道妈妈对我最好了。”

楼上传来棍子击打皮肉的声音,还有沈之行的闷哼声,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妈妈就快速的给我戴上了降噪耳机。

等我再次看见沈之行,他已经被执行完家法,被沈乐涵搀扶着,一步一顿的往房间走。

他的脸色惨白,看向我的眼神里却仿佛淬了毒。

从那天起,他们果然安静了下来。

可我总是隐隐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沈之行和沈乐涵不再明目张胆地命令我,也不再出口辱骂。

他们甚至会在爸妈在场时,对我露出勉强算是友好的微笑。

但这反而让我更觉得不对劲。

周姨私底下心疼的拉着我的手。

“安安小姐,你小心点,我总觉得那两位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我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

“周姨,你知道的,我不会有事。”

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持续了好几天。

直到我独自一人去了花房透气,昏昏欲睡之间,听到了沈之行和沈乐涵刻意压低的对话声。

沈乐涵的声音甚至带着哭腔。

“之行,这样下去不行。”

“爸妈现在眼里只有她,沈家根本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

短暂的沉默后,是沈之行低沉而冰冷的声音。

“我知道。”

“只要沈安安还在,爸妈就永远会关注着她,沈家的一切,也都会围着她转。”

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

“所以。”

“沈安安必须死。”

我僵硬地坐在原地,直到确认他们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敢微微动弹。

我从来没想过,沈之行和沈乐涵居然恨我到如此地步。

所以我刻意调整了作息,因为我知道沈之行和沈乐涵在观察我,他们在找下手的机会。

我想将计就计。

等他们真的动手时,我会弄出足够大的动静,惊动爸妈。

即使爸妈再想维持表面和平,也做不到了。

到那时,他们也许会被送走,或者也至少会被严格限制行动。

而我,还能继续做回那个乖巧的、开心的沈安安。

但我低估了他们的恨意,也高估了他们的耐心。我是在睡梦中被捂住口鼻的,甚至来不及挣扎。

当冷水泼在脸上的瞬间,我猛地惊醒,剧烈地咳嗽着,冰冷的液体顺着头发滴进衣领,激得我浑身发抖。

我被绑在一张椅子上,手腕和脚踝被麻绳勒得生疼。

“终于醒了。”

沈之行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他和沈乐涵并肩站在我面前,脸上没有半分愧疚或慌张,只有一种近乎愉悦的表情。

沈乐涵甚至歪了歪头,对我露出笑容。

“睡得还好吗?我亲爱的妹妹。”

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当然知道。”

沈之行蹲下身,与我平视,甚至拍了拍我的脑袋。

“我们在处理一个不该存在的垃圾。”

“爸爸妈妈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

“等他们找到你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沈之行勾起嘴角。

“你们疯了。”

我淡淡的吐出这句话。

“疯的是你!”

沈乐涵像是被我刺激到了一般,突然尖叫起来。

“是你抢了我们的爸妈!抢了我们的家!你一个冒牌货,凭什么过得比我们好?!”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悲哀。

“我从没抢过你们的东西。”

“我被抱来沈家的时候,也只是个婴儿。”

沈之行冷笑一声。

“所以你的存在就是个错误。”

仓库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沈之行听着,脸上露出一个愉悦的微笑。

“本来想多玩一会儿的。”

沈之行耸耸肩,看着我。

“可是夜长梦多。”

“而且……我真的很想看看,爸妈口中那个只能开心的招财娃,如果真的遭遇了最糟糕的事,会变成什么样。”

沈之行凑到我耳边,声音还带着蛊惑。

“你说,到时候沈家的股票会跌多少?十个点?二十个点?还是直接崩盘?”

“你就不怕毁了沈家?”

我咬牙问。

“毁了又怎样?”

沈之行嗤笑一声。

“反正现在沈家的一切都不是我们的,既然我得不到,那当然要毁掉了。”

他拍拍手,三个穿着邋遢,流里流气的男人就走了进来。

他们看到我时,毫不掩饰的露出了一些令人作呕的笑意。

“沈少爷,就是这小妞?”

为首的那个黄毛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对。”

沈之行退后一步,看着我冷冷道。

“你们随便玩,别弄死就行。”

“沈之行!”

我死死的盯着他。

“我是你妹妹啊!你这么做,一定会后悔的。”

“恶魔会出来的!”

“一个冒牌货,还好意思自称是我妹妹?”

沈乐涵挽上沈之行的手,对我吐了一口唾沫。

“恶魔?别开玩笑了。”

黄毛和他的同伙围了上来。

我拼命挣扎,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沈乐涵别过脸去,没有阻止。

沈之行就站在那里看着,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期待的表情。

看着他们慢慢靠近,我恶心地干呕起来。

“别碰我!滚开!”

“哟,这小妞还挺烈。”

黄毛笑了,用力撕开我的衣领。

他肮脏的手触到我皮肤的那一刻,我的脑子里紧绷的一根弦仿佛断裂了。

“哎呀。”

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冷漠无比。

“你们弄疼我了。”

黄毛愣了一下。

我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那大概不是一个正常的笑容,因为黄毛的表情僵住了,手也停了下来。

“绳子好紧哦。”

我歪了歪头,语气像在抱怨早餐不好吃一般的随意。

“可以帮我解开吗?”

“你,你搞什么鬼……”

黄毛结巴了,但是色厉内茬的本性让他强行镇定,又想伸手抓我。

“少他妈给老子装神弄鬼。”

“我说。”

我拖长了声音,手腕轻轻一转,便挣脱了捆住我的麻绳,轻轻捏住了他伸过来的手腕。

“你弄疼我了。”

话音刚落,我轻轻收拢手指,一声清晰的骨裂声便从我手下传来。

“啊啊啊!”

黄毛的惨叫迟了几秒才想起,他看着自己一诡异角度弯折的手腕,脸上的神色也因为剧痛而扭曲不已。

他想抽回手,却发现我死死的禁锢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怪,怪物!她是怪物!”

黄毛的同伙失声尖叫,几个人连忙连滚带爬的向仓库门口逃去。

我没有理会这些蝼蚁的惨叫,只是随手一甩,黄毛的身体就像塑料袋一样飞了出去,撞在角落堆放的杂物上,发出一声闷响。

“啊!”

沈乐涵的尖叫比黄毛的更加刺耳,她死死抓住沈之行的胳膊,然后眼珠一翻,径直晕了过去。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看见白皙的皮肤上是一圈刺目的红痕。

“真是娇气。”

我皱了皱眉。

沈之行的表情终于变了,他身体紧绷,死死的盯着我。

“你……你怎么……”

“我怎么了?”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

“哥哥不是想看我不开心的样子吗?”

我停在沈之行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的皮肤冰凉,在我的触碰下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现在。”

我凑近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开口。

“我确实很不开心哦。”

“所以……”

我退后一步,歪着头,对他露出一个孩童般纯真,却又透着无尽邪气的笑容。

“我们来玩点有意思的吧。”

话音未落,仓库的灯突然疯狂闪烁起来,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烧焦味。

沈之行猛地后退,我看着他一步一步退到后背抵上了墙壁,再无退路。

“你,你不是沈安安,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

我看着他,玩味的舔了舔嘴唇。

“是你把我放出来的呀,我亲爱的哥哥。”

“我说了,你会后悔的。”

不等他回话,我就抬起手,五指微张,对准了他。

甚至不需要接触,沈之行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将他缓缓提起。

他的脸迅速涨红,双手不断的抓挠着自己的脖子,双脚乱蹬,喉咙间还发出了嗬嗬的窒息声。

我从他瞪大的眼睛里看见了他的绝望。

“真无聊的反应。”

看着沈之行像一条濒死的鱼一般挣扎着,我嘟起嘴巴,对眼前的一切不是感到很满意。

就在我考虑是到底要让他多体验一会这种感觉,还是干脆利落的结束这场无聊的游戏之时。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声,混着汽车急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安安!”

是妈妈的声音。

紧接着,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就被猛的推开。

看着妈妈泪流满面,站都站不稳,只能依靠爸爸才勉强站立的样子。

我一愣,手下的力气也随之散去。

沈之行捂着脖子瘫坐在地上,毫无形象的咳嗽着。

听见妈妈的声音,他连忙站起来,就像朝着门口跑去。

“妈,救救我,沈安安她就是个恶魔!”

听见这话,我眉头一皱,沈之行就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了回来。

“我的孩子!”

妈妈看到我被撕破的衣领和身上的伤痕,又看到悬浮在半空的沈之行,几乎要晕厥过去。

爸爸则是眼神复杂的看着我,眼里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沉重。

他们的身后,是一位手持木杖白胡子老头,他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我。

“安安,是妈妈啊,你快醒醒,看看妈妈,好吗?”

妈妈的呼唤,让我下意识的停止了动作。

“妈……妈?”

白胡子老头见状,立刻将手中的木杖重重的锤向地面。

一股清凉的,带着安抚力量的气息,迅速压制了我内心的暴戾。

我头痛欲裂,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摇晃,一个松手,沈之行又砰地一声摔落在地上。

“不,不行……”

我想抵抗那股安抚的力量,眼前却越来越模糊。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妈妈毫不犹豫飞奔过来的身影。

我身体一软,向前倒去,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我是被老头的训斥声吵醒的,醒来的时候,头还是很痛。

“你们简直是胡闹!”

老头的声音还带着明显的怒气。

“当年我就说过,这个孩子在你们身边是留不住的。”

“前辈,您冷静一点。”

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安安她在我们家很好,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

老头气急反笑。

“她刚刚差点杀人,你和我说不是哪样?”

“是我们没管教好孩子,这才……”

爸爸低低的声音传来。

老头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度。

“都和你们说了,不能让她再遭遇危险了,你们看看,现在只不过是来了两个亲生孩子,你们就试图维护了?”

我低声咳嗽了几声,这才把他们的注意转移到我身上。

“你醒了?”

老头看着我,眼里满是关切。

“安安,你感觉怎么样?”

妈妈连忙倒了一杯水,扶我起来,又把水送到我的嘴边。

低头喝了几口水之后,我才感觉干涸的嗓子有了那么点温度。

“就是有点累。”

老头嗤笑一声。

“刚刚被我强行镇压回去,可不得累吗。”

妈妈的脸色一白,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老头毫不留情的打断。

“这孩子迟早要知道,我不介意现在和她说。”

我抿了抿唇,看着他。

“您说的是,关于恶魔的事情吧。”

老头看着我,目光还流露出一丝满意。

“你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

“十三年前,你经历的那场绑架,你还记得吗?”

我闻言,双手下意识的抓住了被子。

“那是你体内能量的第一次失控,也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我那个时候就想把你带走。”

老头的声音低了几分。

“你这个样子,不适合留在普通家庭里。”

他顿了顿,又将目光锁定在爸妈身上。

“可是他们说,你是他们唯一的女儿,怎么也不愿意我带走你。”

老头叹了口气。

“所以我用尽所有气运镇压你,然后才发现,你的情绪可以牵引气运的流动。”

“你开心的时候,福泽外溢,不开心的时候,就会反噬在周围人身上,我只好把影响调整到最小,也就是你只会影响沈家的人。”

我的脑海里瞬间浮现这几年的画面。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爸妈一直让我开心吗。”

妈妈闻言,心疼的抓住我的手。

“不是,不是这样的。”

“安安,我们也是心疼你啊。”

“你是我们唯一的孩子呀。”

我不说话,只是默默的将手挣脱出来。

“可沈之行和沈乐涵才是你们的孩子。”

说到他俩的名字时,我敏锐的察觉爸爸的神情僵了一瞬。

“安安。”

他沙哑着声音开口。

“爸爸知道,他们对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让你受尽了委屈,甚至还……”

他说到一半,哽咽的再也说不下去。

“可那还是我的亲生骨肉,我不奢求你们能和平共处,但至少不要互相伤害可以吗。”

我闭了闭眼,然后冷淡的看着爸爸。

“可是,一直是他们在招惹我。”

“如果沈之行和沈乐涵不绑架我,不试图让那群小混混来玷污我,我也不会变成这样。”

妈妈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安安,妈妈已经罚过他们了,妈妈保证,他们再也不会招惹你了。”

“安安,和妈妈回家好不好。”

我看看白胡子老头,他沉默了一会,开口。

“既然这样,我必须也住进沈家,保证安安的安全。”

爸妈同意了。

可是回到沈家之后,我并没有觉得很开心。

总觉得什么事情渐渐改变了。

沈之行和沈乐涵见到我,总是绕着道走,我总能看见他们眼里的恐惧和厌恶。

爸妈虽然还是对我很好,但我总感觉隔了一层什么。

还好有老头陪着我。

可是在一个晚上,我下楼喝水的时候,无意间听见了书房里爸妈和沈之行沈乐涵的对话。

“爸,妈,那个怪物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滚啊!”

沈乐涵压低声音,不满的开口。

“再等等。”

爸爸回答道。

“沈家的兴起有一半都是因为她,要是她走了,沈氏集团怎么办。”

“我们对她好,只是因为这个啊。”

“能怎么办,我再也不想和怪物待在一个屋檐下了!我随时感觉她能进来杀了我!”

沈之行怒吼道。

“之行,安安她不会的,她只是……”

妈妈开口,试图替我辩解。

“妈!到现在你还在维护她!她到底有什么好的,她差点杀了我啊!”

沈之行的声音甚至带着颤抖。

妈妈沉默了一会。

“我和你爸爸会想办法送她走的。”

我没有再听下去。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什么爱我,都是假的,只不过他们放不下我给他们带来的名和利罢了。

趁着夜色,我敲响了老头的门。

“您说可以带我走,这句话还作数吗?”沈家人几乎是在第二天就发现了沈安安不见的事。

“爸,妈,那个恶魔走了!”

沈乐涵高兴的不行,甚至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们终于可以一家人在一起了!”

沈父沈母沉着脸,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但是最终,他们叹了口气,搂住了沈乐涵。

“乐涵说的对,她走了也好。”

可是当沈母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沈安安甚至没有给他们留下一句话。

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那个电话,只是抬头,茫然的看着沈父。

“她,真的就这么走了吗?”

沈父站在落地窗前,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

“走了就走了吧,让我们家安静一会也好。”

“再说了,有老先生在,她不会出事的。”

沈母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但是这种不安,很快就被庆幸的情绪所压制。

因为一切似乎没有变糟。

公司照常运转,股票也平稳,合作方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沈乐涵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忽然嗤笑了一声。

“我就说吧。”

她抬头看着坐在一旁的沈之行,语气还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什么情绪控制气运,听着就像神棍骗人的。”

沈之行的脸色也比之前好了不少。

他冷笑了一声。

“那个死老头不就是看准了爸妈信这些,才敢胡说八道。”

说到这里,他语气停顿了一下,变得更加刻薄。

“离了沈家,沈安安什么都不是。”

“不过一个怪物而已,还真把自己当什么人物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声。

沈父沈母远远的看着他俩调笑,也长舒一口气。

“看来,她的离开,并不会给我们带来什么麻烦。”

可是好日子没过几天,当沈父刚到公司,秘书就脸色发白的冲进了办公室。

“沈总,不好了!”

“公司刚开盘就被套停了!现在股票极速下跌,我们根本拦不住啊!”

沈父猛地站了起身。

“这怎么可能!”

秘书吞了口唾沫,战战兢兢的开口。

“我们只能查到有人在暗中对沈氏出手,可是……”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的电话就一个接一个的响起。

“不好了!合作方说要单方面终止和我们的合同!”

“网上不知道为什么爆出沈氏偷税漏税的消息!”

“还有匿名人士爆料沈家大少爷引导校园暴力!”

所有的事情一下子接踵而至,沈父的身影歪了歪,然后突然倒了下来。

与此同时,沈宅里也不安宁。

沈乐涵是最先出事的。

她在下楼的时候,眼神一花,一脚踏空,从二楼摔了下来,整个人陷入昏迷。

沈之行连忙叫了佣人把她送去医院,可是路上堵的要命,没办法之下,他只好抢过方向盘,结果却引发了车祸。

一车的人都被撞飞了。

沈母一个人坐在病床前,看着面前躺的整整齐齐的三个家人,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

“造孽,真是造孽啊……”

那种被她刻意忽视的不安感,终于在这一刻一齐涌了上来。

沈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他看着坐在一旁抹泪的沈母,又看看已经被转入重症监护室的两个孩子,眼前一花,又差点晕了过去。

沈母连忙喊来医生,给他打了一针之后,情况才有所好转。

“老公,你说,这是不是我们的报应……”

沈母哽咽着开口。

“就因为我们没有好好对安安,这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沈父喉咙发紧,低声回答道。

“这就是因果报应。”

“我们好像真的做错了。”

“安安在哪里,我们去求她原谅我们,让我们的生活回到正轨,好不好。”

沈母猛地抬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对,对,我们去找安安。”

“安安那么善良,她一定会原谅我们的,一定会的……”我被老头带到了一个我根本想象不到的地方。

上面超自然事物管理局几个大字让我不由得一愣。

“您这是……”

我开口问道。

老头微微一笑。

“我一直没告诉你,也没告诉沈家人,我到底是什么人。”

他说的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般。

“和这个牌匾一样,我们的职责,是处理那些不属于普通人认知范围内的东西。”

他语气难得郑重了一番。

“比如怪异失控的能量,以及像你这样特殊的存在,保护人类不受他们侵扰。”

原来如此。

“所以您才能轻易压制住我体内的能量,难怪你会出现在十几年前……”

老头点了点头,又看向我。

“按理来说,我本该在你第一次失控的时候就把你带走,教你如何控制你体内的能量。”

“可你父母不肯。”

“他们觉得,只要压制住你,让你开心,一切就能得到解决。”

我垂下眼睛,忍不住摩挲着衣角。

“但现在也不晚。”

老头看着我。

“安安,我正式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

“学习控制你的力量,用它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为了人类,也为了你自己。”

我点了点头,目光平静的看着他。

“我愿意。”

训练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残酷许多,每天我都疼的大汗淋漓。

可奇怪的是,我反而很享受这样的感觉。

老头偶尔也会指导我几句,直到我训练结束回宿舍的某一天,他喊住了我。

“沈家给我打电话了。”

我擦汗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们想让你回去。”

老头看着我,目光带了些许意味深长。

“安安,我想问问你。”

“沈家最近所发生的事情,是你刻意的报复吗?”

我沉默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

“我没有伤害他们,只是把我给他们的东西收了回来。”

老头微微一愣。

“他们原本不应该拥有这些气运,是因为我,他们才走到了不属于他们的位置上。”

“我只是,让他们回到本来该在的位置上罢了。”

我又顿了顿。

“如果他们能接受这种落差,当然会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可如果他们接受不了……”

我轻轻笑了一下,老头也懂了我话中的隐喻,良久之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做的很对。”

从那之后,老头也不再和我说沈家人的事了。

我一直训练,直到我能真正掌控住我体内的能量之后,才被老头收编,正式成为管理局的一员。

那天,我们小组接到任务,清理一处被异常能量侵蚀的街区。

任务结束,我跟着队友走在街道上,我的脚步忽然一顿。

余光扫见不远处的街角,几个身影蜷缩在阴影里。

是沈父沈母,还有沈之行和沈乐涵。

他们看起来苍老了很多,狼狈得几乎让我认不出来。

我只是看了一眼,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你认识他们?”

身旁的队友察觉我的异常,随口问了一句。

我摇了摇头。

“不认识。”

风从街道尽头吹来,带着微凉的气息。

我抬脚向前,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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