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公司当牛做马二十年,工资条上的数字就像死了一样不动。

终于忍无可忍,我把辞职信甩在老板桌上。

「这破班我不上了!工资连保洁都不如。」

老板却一脸懵逼,手里拿着文件僵在半空。

「你要走?连那  20%的股份也不要了?」

我气笑了,哪来的股份?

可当他把股权书和分红记录拍在我面前时,我才发现,有人替我领了整整两千万的分红。

01  股份

我在公司当牛做马二十年。

工资条上的数字,就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财务新来的实习生,茶水间里都在讨论她新买的包。

而我,还在为下个月的房贷发愁。

今天,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来了。

新来的保洁阿姨,喜气洋洋地告诉我,她转正了。

工资,五千。

我看着自己手机短信里的工资提醒。

四千八。

二十年的老员工,比不上一个刚转正的保洁。

一股火,“腾”地一下从脚底烧到天灵盖。

够了。

真的够了。

我面无表情地打开电脑,敲下二十年来最想敲的几个字。

辞职信。

没有长篇大论。

就一句话。

“我不干了。”

打印,签字,一气呵成。

我拿着那张还带着打印机温度的  A4  纸,第一次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老板周明轩的办公室。

他正埋头看文件,被我的闯入吓了一跳。

“许婧?怎么了?”

我一言不发,把那张纸甩在他桌上。

“这破班我不上了!”

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抖。

“工资连保洁都不如,我图什么?”

周明轩愣住了。

他手里的文件僵在半空,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懵逼。

“你要走?”

他眉头紧锁,似乎在理解一件极度不可思议的事情。

“为什么?”

我被他这副样子气笑了。

“为什么?周总,你还问我为什么?”

“我二十岁进公司,现在四十了!整整二十年!”

“公司最难的时候,是我跟着你爸三天三夜没合眼,才拿下的那个单子!”

“现在公司上市了,赚钱了,你给我开四千八?”

“我大学毕业的儿子,暑假去工地搬砖,挣得都比我多!”

我的情绪彻底爆发,把积压了二十年的委屈和怒火,全都吼了出来。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周明轩看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不解,甚至还有……怜悯?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身。

“许婧,你先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现在只想离开这个让我恶心的地方。”

周明轩沉默了。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眼神无比认真。

“你要走?”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我心上。

“连那  20%的股份也不要了?”

我愣住了。

什么股份?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看着我茫然的脸,周明轩的表情更困惑了。

“你不知道?”

我气得发笑。

“我该知道什么?知道你在用这种可笑的谎言挽留一个廉价劳动力吗?”

“周总,这不好笑。”

周明轩没有理会我的嘲讽。

他转身,走到办公室角落一个巨大的保险柜前。

输入密码,指纹验证。

“咔哒”一声,厚重的柜门打开。

他从里面拿出一份牛皮纸袋包裹的文件,还有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他把这两样东西,“啪”的一声,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你自己看。”

我狐疑地看着他。

打开了那份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书。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受让人:许婧。

转让股份:公司原始股  20%。

转让日期,是十九年前。

上面,还有公司创始人,也就是周明轩父亲的亲笔签名和公司钢印。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是真的?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周明轩又把那个厚厚的文件夹推到我面前。

“这是公司历年的分红记录,所有股东的都在这里。”

我颤抖着手,翻开了文件夹。

很快,我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许婧,持股  20%。

名字后面,是一长串让人眼花缭乱的数字。

每一笔,都是七位数,甚至八位数。

从公司盈利的第一年开始,从未断过。

我快速地把那些数字在心里加了一下。

一笔笔分红累积下来,总额赫然超过了两千万。

两千万!

我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可是在每一笔分红记录的后面,都有一个“代领人”的签名。

那个签名,龙飞凤舞,我却熟悉到骨子里。

那个签名,化成灰我都认得。

有人替我领了整整两千万的分红。

而那个人……

02  签名

我的丈夫,高翔。

一瞬间,天旋地转。

我伸出手,扶住冰冷的办公桌沿,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血液好像在瞬间凝固了,四肢冰冷得像坠入了冰窖。

怎么会是他?

周明轩看着我惨白的脸,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的眼神从震惊变为愤怒。

“许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年,来领分红的,一直是你丈夫高翔。”

“每一次,他都带着你的身份证,还有一份你亲笔签名的委托书。”

“他说你身体不好,不方便出门,全权委托他处理。”

我的身体不好?

我二十年来,连病假都很少请。

我什么时候签过什么委托书?

一幕幕画面,在我脑海里炸开。

我想起来了。

很多年前,高翔说要办什么夫妻共同财产证明,让我签了很多文件。

他说签了字,以后他赚的钱就都是我的。

我当时还笑他傻。

我们是夫妻,谁赚的钱不都是这个家的?

我没有丝毫怀疑,闭着眼睛就签了。

还有每一次,他说身份证要拿去社区登记,或者办理什么业务。

我每次都直接给他。

原来……

原来是这样!

我的信任,我的爱情,我二十年的付出……

竟然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以为的相濡以沫,同甘共苦。

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拿着我的钱,住着我的房,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而我,却还在为每个月四千八的工资,为还不完的房贷,卑微地活着。

多么可笑。

多么可悲。

“许婧?”

周明轩担忧的声音将我从地狱般的思绪中拉回来。

我抬起头,看着他。

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

“周总。”

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份股权书,是真的吗?”

周明轩重重点头。

“是我爸当年亲手给你的。”

“他说,没有你,就没有公司的今天。”

“这是你应得的。”

我爸……

是啊,周伯伯。

那个像山一样稳重,待我如亲女儿的老人。

他临终前,还拉着我的手,让我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我。

原来,他早就为我铺好了一切。

只是,我被猪油蒙了心,被最亲近的人蒙蔽了双眼。

“那这些分红……”

“每一笔,都是在你丈夫签字后,打进了他提供的账户里。”

周明轩指着记录上的一个银行卡号。

那个卡号,我没见过。

高翔的工资卡,家里的储蓄卡,卡号我都背得下来。

这张卡,是他的私人金库。

一个用我的钱,为他自己建立的金库。

我的心,像是被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着,血肉模糊。

二十年的婚姻。

我为他生儿育女,伺候他的父母,照顾他的妹妹。

我省吃俭用,一件衣服穿好几年,舍不得买一套像样的化妆品。

而他,却心安理得地挥霍着我的两千万。

我甚至想起,上个月,他妹妹高莉看上一个两万块的包。

高翔让我去跟同事借钱,说妹妹开心最重要。

我拉下老脸,找了三个同事,才凑齐了两万块。

现在想来,我真是个彻头徹尾的傻子。

一个被全家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傻子。

“许婧,你打算怎么办?”

周明轩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这是严重的商业诈骗和职务侵占!”

“只要你点头,公司的法务部会立刻介入!”

“我们能让他把牢底坐穿!”

报警吗?

让我的儿子,有一个坐牢的父亲?

不。

太便宜他了。

我要的,不是让他坐牢。

我要的,是让他把他吞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我要让他,让他全家,都尝一尝从云端跌落地狱的滋味。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许婧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我慢慢地,把那份股权书,重新折好,放回牛皮纸袋里。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周明轩。

“周总,辞职信,我收回。”

“这份工作,我还要继续做。”

周明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眼中闪过赞赏。

“好。”

“公司永远是你的后盾。”

“需要什么,随时开口。”

我点点头。

“帮我一个忙。”

“把这些年所有的分红记录,以及他签字的那些委托书,都复印一份给我。”

“我要原件复印,带法律效力的那种。”

“没问题。”周明-轩立刻拿起电话,“我现在就让法务去办。”

我拿起我的包,转身准备离开。

“许婧。”

周明轩叫住我。

“你现在,还是公司的第二大股东。”

“从明天起,来我办公室旁边这间吧。”

“那是副总办公室,空了很久了。”

我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中五味杂陈。

曾经,我以为那扇门,离我隔着一个银河系。

没想到,我早就该是那里的主人了。

“好。”

我走出办公室,阳光刺眼。

恍如隔世。

但我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那个卑微、忍让、愚蠢的许婧,已经死在了刚才那间办公室里。

现在走出来的,是一个复仇者。

03  钥匙

回到家。

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换作平时,我会觉得这是幸福的味道。

今天,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客厅的沙发上,我的丈夫高翔,和他的妹妹高莉,正靠在一起看电视。

茶几上摆满了零食和水果。

“姐,你回来啦?”

高莉看见我,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

“饭做好了吗?我快饿死了。”

高翔也只是看了我一眼,眉头微皱。

“怎么才回来?今天又加班?”

“公司是给你发了多少钱,让你这么卖命。”

他的语气里,带着嫌弃和不耐烦。

若是从前,我会立刻堆起笑脸,一边道歉一边钻进厨房。

但是今天。

我站在玄关,没有动。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看着这两个心安理得享受着我血汗钱的吸血鬼。

高翔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异常。

他终于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你看我干什么?哑巴了?”

“赶紧做饭去啊。”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换了鞋,径直从他们面前走过,走向我们的卧室。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

高莉不满了,在背后嚷嚷。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哥让你去做饭!”

高翔也站了起来,语气不善。

“许婧!你今天吃错药了?”

我没有回头。

我走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反锁。

世界终于清净了。

门外传来高翔和高莉的咒骂声,我充耳不闻。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周明轩给我的复印件,就放在我的包里。

这是最直接的证据。

但还不够。

我要找到那张神秘的银行卡。

我要知道,那两千万,还剩下多少。

以及,都花在了什么地方。

高翔这个人,生性多疑。

重要的东西,他绝对不会放在显眼的地方。

家里他会藏在哪?

书房。

那是他的“禁地”,平时连儿子都不许进去。

我走到书房门口,门锁着。

我冷笑一声。

从我的首饰盒里,拿出了一根最细的发夹。

这是我年轻时,为了好玩,跟一个开锁师傅学的。

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几分钟后,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书房里很整洁。

一个巨大的红木书架,一张电脑桌。

我没有犹豫,直接走向那张电脑桌。

高翔的秘密,一定藏在这里。

我拉开抽屉。

一个个地翻找。

文件,合同,杂物……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我皱起眉头。

不可能。

他一定藏起来了。

我的目光,落在了书桌最下面的一个抽屉上。

那个抽屉,也带着一把小小的锁。

我再次用发夹,轻易地打开了它。

抽屉里,只有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我打开盒子。

里面不是我想象中的银行卡。

而是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

上面还刻着银行的  LOGO  和一串数字。

保险箱的钥匙。

我立刻认了出来。

原来,他把东西都藏在了银行的保险箱里。

够谨慎的。

我把钥匙紧紧握在手里。

在盒子的下面,我还发现了几张收据。

是最近的。

一张是珠宝店的,一条价值三十万的钻石项链。

另一张,是一家高端车行的。

一辆红色的保时捷跑车,全款,一百八十万。

提车人的名字,写的是高莉。

我的心,又是一阵绞痛。

好啊。

真的好啊。

我省吃俭用,连件过千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他却用我的钱,给他妹妹买三十万的项链,一百八十万的跑车。

而我这个正主,出门还在挤公交。

我把钥匙和收据都塞进自己的包里。

然后,我把抽屉恢复原样,锁好。

走出书房,也重新锁上了门。

就像我从未进去过一样。

我刚走回客厅,就看到高翔沉着脸站在那里。

高莉则在一旁煽风点火。

“哥,你看她,就是不想伺候我们!”

“拿着鸡毛当令箭,不就上个破班吗?谁没上班啊!”

高翔看到我,脸色更难看了。

“许婧,你躲房间里干什么?还要不要做饭了?”

我看着他,眼神冰冷。

“饿了,就自己叫外卖。”

“或者,让你那宝贝妹妹去做。”

“她不是整天闲在家里吗?”

我的话,让客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高翔和高莉,都用一种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他们不敢相信,这些话,会是从一向逆来顺受的我的嘴里说出来的。

“你……你说什么?”

高翔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许婧,你是不是疯了!”

他扬起手,似乎想打我。

我没有躲。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的冰冷和陌生,让他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从没见过我这个样子。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高翔的手机也同时响了。

他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变得谄媚。

“喂,妈,您到啦?”

“好好好,我马上开门。”

他挂了电话,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妈来了,你给我放聪明点!”

“要是敢让我妈不高兴,我跟你没完!”

他去开门了。

我知道,今晚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04  硬仗

门开了。

一个打扮得珠光宝气的老太太走了进来。

她就是我的婆婆,张桂芬。

一进门,她的眼睛就跟雷达一样扫视了一圈。

最后,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

“许婧,你怎么还站在这?”

她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没看见我们都来了吗?”

“晚饭呢?还不去做?”

那种颐指气使的语气,和我结婚二十年来,一模一样。

高莉立刻像找到了救星,跑过去挽住她的胳膊。

“妈,你可算来了。”

“你看我嫂子,今天不知道发什么疯。”

“让她做个饭,她就跟聋了似的,还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张桂芬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用那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

“许婧,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高翔也赶紧添油加醋。

“妈,你别跟她生气。”

“她今天在公司受了气,拿我们撒火呢。”

“一天到晚就为了那四千八的工资,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一家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把我钉在了不孝、懒惰、无理取闹的耻辱柱上。

放在以前,我早就已经慌了。

会立刻道歉,解释,然后逃一样地钻进厨房,用一顿丰盛的晚餐来平息他们的怒火。

可今天,我没有。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

像在看一出与我无关的滑稽戏。

我的沉默,似乎激怒了他们。

张桂芬把手里的坤包重重往沙发上一摔。

“哑巴了?”

“我问你话呢!”

“这个家,是不是不想待了?”

我终于有了反应。

我看着她,嘴角勾起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意。

“妈。”

我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您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张桂芬愣住了。

“什么?”

“这个家,到底是谁的家?”

我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虽然没有激起惊涛骇浪,却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桂芬的语气里,带上了警惕。

我一步步,慢慢地走到她面前。

“我的意思是。”

“这套房子,首付是我爸妈出的。”

“每个月的房贷,是我在还。”

“房产证上,写的也是我一个人的名字。”

“所以,妈,您说,这是谁的家?”

高翔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许婧!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爸妈就出了十万块,那也叫首付?”

“你一个月四千八,还得起一万二的房贷?”

“你别在这给我丢人现眼!”

他急了。

他怕我说出更多。

高莉也尖叫起来。

“嫂子,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这房子我们都住了这么多年了,当然是我们大家的家!”

“你太自私了!”

自私?

我简直要笑出声了。

我看着高翔,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是啊,我一个月四千八,是怎么还的一万二的房贷呢?”

“高翔,你不是一直说你在外面赚钱养家吗?”

“那你告诉我,这些年,你往家里交过一分钱吗?”

“除了那张永远只有三千块额度的信用卡副卡,你给过我什么?”

高翔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他的眼睛里闪过慌乱。

张桂芬见儿子落了下风,立刻挺身而出。

“你一个女人,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我儿子在外面打拼事业,不要面子的吗?”

“男人赚钱,本来就是为了大事,难道还天天拿回家给你数?”

“再说了,你是我高家的媳妇,住我高家的房子,不是天经地义吗?”

高家的房子?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妈,您可能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我再说一遍,这房子,姓许。”

“跟你们高家,没有一毛钱关系。”

“以前,我看在高翔是我丈夫,你是我婆婆的份上,让你们住在这里。”

“但现在……”

我顿了顿,目光从他们每一个人惊愕的脸上扫过。

“我不高兴了。”

“所以,这饭,我不做了。”

“你们要是饿了,可以自己点外卖,或者出去吃。”

“要是觉得住得不舒服……”

我拉长了声音。

“大门就在那里,随时可以走,我不留。”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如同吞了苍蝇一般的表情。

我转身,走向我儿子的房间。

那里,还有一张床。

从今天起,那就是我的卧室。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身后传来张桂芬气急败坏的尖叫。

“高翔!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

“你今天要是还让她进这个家门,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高翔的怒吼声也随之响起。

“许婧!你给我站住!”

“你把话说清楚!”

我没有回头。

我只是轻轻带上了房门。

“砰”的一声,将所有的叫嚣和咒骂,都隔绝在了门外。

世界,再次清净了。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场硬仗,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这一次,我不会再退缩。

05  摊牌

我把自己锁在儿子的房间里。

儿子今年上大学,住宿舍,房间一直空着。

门外,高翔还在疯狂地砸门。

“许婧!你给我滚出来!”

“你把门打开!听见没有!”

张桂芬的咒骂声,高莉的煽风点火,交织成一曲刺耳的交响乐。

我充耳不闻。

我坐在书桌前,从包里拿出周明轩给我的那些复印件。

股权转让书。

历年分红记录。

还有高翔亲笔签下的,一份份“代领委托书”。

每一张纸,都像一把刀,深深扎进我的心里。

但现在,它们不再是我的伤口。

它们是我的武器。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周明轩下午给我的,公司法务部王律师的电话。

“王律师,您好,我是许婧。”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干练的男声。

“许副总,您好,周总已经都交代过了。”

“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许副总。

这个称呼让我有些恍惚。

但我很快就适应了。

因为这本就是属于我的身份。

“王律师,我想咨询一下。”

“我丈夫,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伪造我的签名,冒领了我在公司的全部股权分红,总额超过两千万。”

“并且,他将这笔钱,转移到了一个我不知道的私人账户里。”

“我想知道,这在法律上,构成什么行为?”

王律师在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许副总,如果情况属实,您丈夫的行为已经涉嫌构成诈骗罪和职务侵占罪。”

“特别是伪造签名和委托书,这是非常严重的刑事犯罪。”

“数额特别巨大,一旦定罪,最高可以判处无期徒刑。”

无期徒刑。

我的心,还是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毕竟,他是我儿子的父亲。

但随即,这点不忍就被更深的恨意所取代。

当他心安理得地挥霍我的钱,让他妹妹开上保时捷,却让我为了两万块去跟同事借钱的时候。

他有没有想过,我是他儿子的母亲?

不。

我不能心软。

对他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王律师,我现在手上已经有他冒领分红的直接证据。”

“我还找到了他银行保险箱的钥匙。”

“我相信,那张神秘的银行卡,还有其他资产证明,都在那个保险箱里。”

“我下一步该怎么做?”

“许副总,您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王律师的语气非常严肃。

“保险箱的钥匙您拿到了,这是关键。”

“但因为保险箱开在您丈夫的名下,您单方面是无法打开的。”

“我建议,我们明天一早,先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

“凭借您手上的这些证据,我们可以立刻冻结高翔名下所有的银行账户、股票以及那个保险箱。”

“防止他转移资产。”

“然后,我们再正式提起诉讼。”

冻结。

对。

这是第一步。

我要让他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

“好,就按您说的办。”

“明天早上九点,我在公司等您。”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门外的吵闹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大概是骂累了。

我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一片狼藉。

外卖盒子扔得到处都是。

高翔、高莉、张桂芬三个人,像三尊瘟神一样,坐在沙发上。

看到我出来,三双眼睛,带着同样的怨毒,齐刷刷地射向我。

“你还知道出来?”

高翔冷冷地开口。

“我还以为你打算在里面过一辈子。”

我没有理他。

我径直走到他面前,摊开手。

“什么?”

高翔一脸莫名其妙。

“这个月的房贷,一万二,该还了。”

我平静地说。

“还有物业费,水电燃气费,加起来差不多一千五。”

“给我钱。”

高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许婧,你脑子没病吧?”

“这些年不都是你付的吗?现在来找我要钱?”

“我不是每个月都给你三千块的信用卡额度吗?”

“那三千块,不够你花的?”

高莉也在一旁阴阳怪气地笑。

“就是啊,嫂子。”

“我哥在外面赚钱多辛苦啊,你怎么好意思问他要钱。”

“再说了,你不是还有四千八的工资吗?付个房贷绰绰有余了。”

是啊。

在他们眼里,我那四千八的工资,就是一笔巨款。

足够养活他们全家,还得起高额的房贷。

我看着高翔,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的工资,从今天起,只用来养活我自己。”

“这个家,你是男人,你是户主。”

“养家糊口,难道不是你的责任吗?”

“还是说……”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你根本就没钱?”

“你所谓在外面打拼事业,其实就是个幌子?”

“你就是个吃软饭的?”

“你!”

这几句话,精准地踩在了高翔的痛脚上。

他最在乎的,就是他那点可怜的男人面子。

他猛地站起来,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狠狠地摔在茶几上。

“谁说我没钱!”

“这里面有五万!够不够!”

“拿去付!别再来烦我!”

他以为这样能镇住我。

但在我眼里,他此刻的样子,可笑又可悲。

我没有去拿那张卡。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高翔,既然你这么有钱。”

“那明天,我们把家里的账,好好算一算吧。”

“这二十年来,我为这个家花了多少钱。”

“你,又为这个家,花了多少钱。”

“我们白纸黑字,一条条列出来,算个清楚。”

说完,我不再看他瞬间变得惊疑不定的脸。

我走回房间,关上了门。

门外,死一样的寂静。

我知道,我的话,已经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他开始害怕了。

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游戏,才刚刚开始。

06  翻脸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

没有像往常一样,为全家人准备早餐。

我梳洗打扮,换上了一套我压箱底很久,却一次都没舍得穿的职业套装。

镜子里的女人,面容有些憔悴,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那是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坚定。

我走出房间时,客厅里空无一人。

高翔他们大概还在睡觉。

我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地离开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家。

我没有去挤公交。

我用手机叫了一辆专车。

当车子平稳地停在公司宏伟的写字楼下时,我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走进大厅,前台小姐姐看到我,愣了一下。

随即,她脸上露出了职业而恭敬的微笑。

“许副总,早上好。”

看来,周明轩的动作很快。

我点点头,径直走向高管专用电梯。

一路畅通无阻。

电梯在顶层停下。

周明轩的秘书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许副-总,周总和王律师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

周明轩和王律师都站了起来。

“许婧,来了。”

周明轩的眼神里,带着关切和鼓励。

“坐。”

王律师将一沓文件推到我面前。

“许副总,这是我们连夜准备好的财产保全申请书。”

“以及相关的证据材料。”

“您过目一下,如果没有问题,签个字,我马上就派人去法院。”

我拿起文件,仔细地翻阅着。

每一条,都清晰地指向了高翔的欺诈行为。

看着那些冰冷的法律条文,我没有丝毫犹豫。

我在文件的末尾,郑重地签下了我的名字。

许婧。

这一次,是为了我自己。

“王律师,麻烦您了。”

“分内之事。”

王律师收好文件,雷厉风行地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周明轩。

“感觉怎么样?”

他给我倒了一杯热茶。

“还好。”

我握着温暖的杯子,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只是没想到,二十年的夫妻,会走到这一步。”

周明轩叹了口气。

“人心难测。”

“我爸当年把股份给你,就是怕你老实,容易吃亏。”

“没想到,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你的办公室已经准备好了,就在我隔壁,我带你过去看看。”

我跟着他,走到了那扇我曾经以为遥不可及的门前。

副总经理办公室。

周明轩推开门。

里面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可以将整个城市的风景尽收眼底。

办公桌上,摆着一个崭新的名牌。

许婧,副总经理。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办公室了。”

周明-轩说。

“公司积压的一些项目,还有人事方面的任命,都需要你尽快熟悉起来。”

“你才是公司的第二大股东,这些,本就该是你分内的工作。”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压抑了二十年的雄心和抱负,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点燃了。

我许婧,不是只能在厨房里打转的家庭主妇。

我也曾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是周伯伯最看重的左膀右臂。

是高翔和那个家,磨平了我的棱角,耗尽了我的才华。

现在,我要把属于我的一切,都拿回来。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了起来。

“喂,是许婧女士吗?”

“我是  XX  银行  XX  支行的客户经理。”

“您好。”

“是这样的,我们监测到,您丈夫高翔先生名下的保险箱,今天有异常访问申请。”

“同时,法院刚刚下达了财产保全令,该保险箱和高翔先生名下所有账户均已被冻结。”

“按照规定,我们需要跟您核实一下情况。”

我的心,猛地一跳。

来了。

高翔,他果然坐不住了。

我的嘴角,勾起冷笑。

“没错,是我申请的财产保全。”

“我怀疑我丈夫,正在非法转移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

“谢谢你们的通知。”

挂了电话,没过三十秒。

高翔的电话,就疯了一样地打了进来。

我没有挂断,而是按下了接听键,并且开启了免提。

“许婧!你这个疯婆子!你到底做了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高翔气急败坏、惊恐万状的咆哮。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甚至有些变调。

“我的银行卡!我的股票!我的保险箱!为什么全被冻结了!”

“是你干的!对不对!”

我靠在舒适的真皮老板椅上,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高翔,你急什么?”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你不是说你赚钱养家吗?”

“怎么?家里的钱被冻结了,你就这么害怕?”

“你……”

高翔被我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一向任他拿捏的我,会变得如此伶牙俐齿。

“许婧!我警告你!你马上!立刻!去给我把冻结取消了!”

“不然,我跟你没完!”

他还在用他那套威胁的语气。

可惜,对我已经没用了。

“跟你没完?”

我轻笑一声。

“高翔,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劝你,有时间在这里对我咆哮,不如赶紧找个好点的律师。”

“毕竟……”

我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诈骗两千万,伪造签名,够你在里面待一辈子了。”

说完,我不等他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能想象到,电话那头,高翔会是怎样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周明轩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赞许。

“做得好。”

“对付这种人,就不能有丝毫心软。”

我点点头。

我知道,高翔不会善罢甘休。

他,还有他的家人,会像疯狗一样扑过来。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怕了。

因为我的身后,是强大的公司法务,是价值数亿的股份,更是被唤醒的、强大的我自己。

翻脸,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07  公然挑衅

我在新办公室里待了不到一个小时。

屁股还没坐热,秘书就敲门进来了。

她的表情,慌张又带着看好戏的兴奋。

“许副总,那个……”

“楼下,楼下大厅,您家里人来了。”

“正在……正在闹呢。”

我眼皮都没抬一下。

该来的,总会来的。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沉不住气。

“让他们上来。”

我淡淡地开口。

“啊?”

秘书愣住了。

“许副总,这……不太好吧?”

“前台说,他们情绪很激动,万一……”

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不好的。”

“让他们上来。”

“另外,通知安保部,在门口待命。”

我的平静,似乎感染了秘书。

她点点头,立刻转身出去安排了。

我端起桌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暖不了我冰冷的心。

高翔。

你以为,把战场转移到公司,用舆论和亲情来绑架我,我就会妥协吗?

你太不了解,现在的我了。

十几分钟后。

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粗暴地推开。

高翔一家三口,像三只斗败了却又不甘心的公鸡,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我的好婆婆,张桂芬。

她一进来,就使出了她的看家本领。

一拍大腿,往地上一坐,开始嚎啕大哭。

“天呐!没天理了啊!”

“我高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娶了这么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啊!”

“儿子辛苦赚的钱,被她全骗走了!现在还要把我们一家老小赶出家门!”

“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高莉则立刻掏出手机,打开了直播。

镜头对着我,也对着地上撒泼的张桂芬。

她对着手机,哭得梨花带雨。

“各位家人们,你们看看啊!”

“这就是我那当上副总的嫂子!”

“嫌我们家穷,攀上高枝了,就要抛夫弃子,连自己的婆婆都不认了!”

“大家快帮我评评理啊!”

高翔站在最后面,脸色铁青。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怨毒和威胁。

“许婧,你闹够了没有!”

“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吗!”

“马上跟我去银行,把冻结取消了!然后回家给我妈道歉!”

“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我看着眼前这出荒诞的闹剧。

看着这三个跳梁小丑的丑陋表演。

我竟然,一点都感觉不到愤怒。

我只觉得可笑。

我慢慢地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他们面前。

我没有去看地上打滚的张桂芬,也没有理会对准我的手机镜头。

我的目光,笔直地,落在了高翔的脸上。

“高翔。”

我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办公室。

“你是不是觉得,你今天赢定了?”

高翔一愣。

“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找你妈来演这么一出,就能让我妥协?”

“你以为,让你妹妹开个直播,用舆论就能压垮我?”

我一步步逼近他。

“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我的公司。”

“你脚下踩的每一寸地砖,都有我  20%的股份。”

“在这里,我说了算。”

我的气场,让高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的眼神里,闪过慌乱。

“你……你想干什么?”

我笑了。

那笑容,冰冷得没有温度。

“我想干什么?”

“我想告诉你。”

“第一,冻结你的资产,只是开胃菜。”

“王律师已经代表我,正式向法院提起了诉讼。”

“告你诈骗,告你伪造文书,告你职务侵占。”

“我们法庭上见。”

“第二。”

我的目光,转向高莉。

“你手上那台最新款的手机,你开来的那辆红色保时捷。”

“还有你身上那些名牌,都是用我的分红买的。”

“我会派人,一件一件,全部收回来。”

“属于我的东西,一分一毫,你们都别想留下。”

“第三。”

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地上还在干嚎的张桂芬身上。

“那套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以前,我是看在你是长辈的份上,让你们白吃白住。”

“既然你们这么不体面,那我也没必要再给你们留脸面。”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

“带着你们的东西,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否则,我会让保安,把你们像垃圾一样,扔出去。”

我的话,像三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们三个人的脸上。

整个办公室,死一样的寂静。

张桂芬忘了哭。

高莉忘了直播。

高翔的脸,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你……你敢!”

他指着我,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许婧!你这个毒妇!”

我没有再理会他的咆哮。

我按下了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

“让安保部的人进来。”

不到十秒钟。

四个身材高大的保安,冲了进来。

“许副总。”

我指了指面前呆若木鸡的一家三口。

“这三个人,非法闯入我的办公室,严重影响了公司正常秩序。”

“把他们,‘请’出去。”

“如果他们反抗,就直接报警,告他们寻衅滋生。”

“是!”

保安们立刻上前。

高翔一家终于反应了过来。

“你们干什么!别碰我!”

“许婧你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哥!救我啊!”

咒骂声,尖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我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身后那场闹剧,仿佛离我远去。

当办公室的门被重新关上,世界终于恢复了清净。

我知道。

从这一刻起。

我跟高翔,跟那个家,已经彻底撕破了脸。

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

也好。

不破不立。

旧的许婧已经死了。

新的我,才刚刚重生。

08  冰山之下

公司的闹剧,以一种雷霆万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整个公司上下,几乎都在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件事。

各种版本的流言,在公司的各个角落里传播。

但无一例外。

所有人都对我这个新上任的副总,刮目相看。

没有人再敢把我当成那个可以随意使唤的老好人许姐。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手腕强硬,杀伐果断的女强人。

周明轩对此,乐见其成。

“立威,是坐稳这个位置的第一步。”

“你做得很好。”

他在内线电话里对我说。

我没有为此感到丝毫得意。

因为我知道,把他们赶出公司,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下午,王律师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的声音,带着凝重。

“许副-总,我们对高翔的资金流向,做了一个初步的追查。”

“发现了一些……不太好的情况。”

我的心,沉了一下。

“您说。”

“那两千多万的分红,除了给他妹妹买车买奢侈品之外。”

“还有一大部分,流向了一个固定的账户。”

“账户的主人,叫刘燕。”

刘燕。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我的记忆。

我想起来了。

她是高翔的大学同学。

当年,他们似乎有过一段朦胧的感情。

后来,高翔选择了我。

我以为,这个人,早就消失在了我们的生命里。

“他跟这个刘燕,有什么关系?”

我的声音,很冷。

“关系……非常密切。”

王律师在那头顿了一下。

“高翔在三年前,用您的分红款,全款在城郊的富人区,买下了一栋价值八百万的别墅。”

“房产证上,写的就是这个刘燕的名字。”

我的手,猛地攥紧了。

八百万的别墅。

写着别的女人的名字。

而我,还住在那个每个月要还一万二房贷的老破小里。

何其讽刺。

“还有吗?”

我的声音,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

“还有……”

王律师的语气,更加犹豫了。

“我们查到,刘燕有一个儿子,今年五岁。”

“他在一所昂贵的国际幼儿园上学。”

“每年的学费,高达三十万。”

“而这些学费的支付账户,正是高翔的私人账户。”

轰的一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五岁的儿子。

那意味着,在我还傻傻地为这个家付出一切的时候。

在我省吃俭用,为他父母养老送终的时候。

他,早已在外面,跟别的女人,建立了一个新的家庭。

他不仅偷了我的钱。

他还偷走了我的人生。

他用我的血汗钱,去养着他的另一个家,他的私生子。

而我,和我的儿子,倒像是个天大的笑话。

一股极致的恶心和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我冲进办公室自带的洗手间,对着马桶,一阵干呕。

我什么都吐不出来。

只吐出了一腔的酸水和苦涩。

我扶着冰冷的墙壁,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女人。

原来,所谓的二十年婚姻。

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我以为的枕边人,竟然是一条喂不熟的毒蛇。

他盘踞在我身边,吸着我的血,还要掏空我的心。

恨。

滔天的恨意,像火山一样,在我胸中爆发。

我以为,我对他已经没有了任何感情,只剩下憎恶。

但我错了。

当我知道他背着我,在外面养了另一个家,甚至有了孩子的时候。

那种被背叛,被欺骗,被当成傻子一样玩弄的痛苦和屈辱。

几乎将我整个人吞噬。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泼在自己脸上。

冰冷的触感,让我混乱的大脑,逐渐清醒过来。

我抬起头,再次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眼眶通红,眼神却像冰的刀。

冷静。

许婧,你必须冷静。

现在不是痛苦和愤怒的时候。

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

我要的,不是同情。

我要的,是复仇。

我要让高翔,让刘燕,让他们那个用我的血泪堆砌起来的美满家庭,彻底分崩离析。

我要让他们,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我走出洗手间,重新拿起手机,回拨了王律师的电话。

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

“王律师。”

“我要更改我的诉讼请求。”

“我不仅要离婚,不仅要拿回所有属于我的财产。”

“我还要告他重婚罪。”

“我要让他,把牢底坐穿。”

电话那头,王律师沉默了片刻。

“许副-总,您想清楚了?”

“重婚罪的取证,可能会有些困难。”

“而且,一旦走了刑事程序,可能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我想得很清楚。”

我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不需要回旋的余地。”

“我只要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至于证据……”

我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我会亲自去取。”

09  唯一的软肋

挂了王律师的电话,我坐在办公椅上,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城市的霓虹,一盏盏亮起,像一张巨大而迷离的网。

我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是我最熟悉的名字。

儿子,高明。

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软肋,也是我最坚硬的铠甲。

看到他的名字,我心中那堵坚硬的冰墙,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喂,明明。”

“妈。”

电话那头,儿子的声音带着焦急和困惑。

“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今天我爸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哭着说你不要他了,要把他逼死。”

“奶奶也打电话来,说你当了大官,就翻脸不认人,要把他们都赶出去。”

“还说……还说你把家里的钱都卷跑了。”

“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高翔。

你真是好样的。

在我这里碰了壁,就立刻去骚扰我们的儿子。

用眼泪和谎言,去博取他的同情。

你这是想用儿子来当挡箭牌,来逼我就范吗?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

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我怕这场肮脏的战争,会伤害到我唯一的儿子。

他今年才十九岁,还是个单纯善良的大男孩。

我不想让他看到人性的丑陋和婚姻的不堪。

可是,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退路。

谎言,是包不住火的。

与其让他从别人嘴里听到歪曲的版本,不如由我,亲口告诉他真相。

“明明,你现在有空吗?”

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见一面吧。”

“有些事,妈想当面跟你说。”

半个小时后。

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我见到了风尘仆仆赶来的儿子。

他比暑假时又高了一些,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大人的模样。

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担忧。

“妈,你瘦了。”

这是他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强忍着泪意,对他笑了笑。

“傻孩子,妈没事。”

“坐吧。”

他坐到我对面,眼神不住地打量我。

“妈,爸说的是真的吗?”

“你们……要离婚?”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

我从包里,拿出了一叠文件,轻轻推到他面前。

那是王律师为我准备的,一部分证据的复印件。

“明明,你已经长大了,是个成年人了。”

“有些事,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你自己看吧。”

高明疑惑地拿起那叠文件。

第一份,是我的股权转让书。

他看得很仔细,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妈,你竟然有公司  20%的股份?”

我点点头。

“这是你周伯伯,也就是周明轩的爸爸,当年给我的。”

他继续往下翻。

是历年的分红记录。

当他看到那一长串天文数字时,他的眼睛,越睁越大。

“两……两千多万?”

他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

“妈,我们家……这么有钱?”

我苦笑了一下。

“是啊,我们家本来应该很有钱。”

“但是,这些钱,我们一分都没见过。”

“你再看看这个。”

我指了指那些“代领委托书”,以及上面龙飞凤舞的签名。

高明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我爸的签名!”

他的脸色,开始变了。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妈,这……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爸爸,瞒着我,伪造了我的签名,冒领了这笔本该属于我们家的钱。”

“整整两千万。”

“他把这些钱,都装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而我们,却还在为每个月的房贷发愁。”

“我给你买一台好点的电脑,都要犹豫很久。”

“而他,却拿着我的钱,在外面挥金如土。”

高明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的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这对他的冲击太大了。

在他心里,他的父亲,虽然有些大男子主义,但一直是一个顾家的好男人形象。

而现在,这个形象,正在一点点地崩塌。

我没有停下。

我知道这很残忍。

但长痛不如短痛。

我拿出最后一份证据。

是王律师刚刚传给我的,关于刘燕和那个私生子的调查资料。

还有那栋别墅的房产照片,以及那个孩子在国际幼儿园门口,被高翔牵着手的照片。

“看看这个吧。”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离婚的原因。”

高明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几张照片。

当他看清楚照片上的内容时。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呆在了原地。

他手里的照片,飘落在桌子上。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他通红的眼眶里,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妈……”

他哽咽着,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不敢置信。

“这是……真的吗?”

我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冰冷的手。

“是真的。”

“明明,对不起。”

“妈不该让你看到这些肮脏的东西。”

“但是,妈不能再骗你了。”

高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地哭了起来。

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这是我的儿子。

是我豁出性命,也要保护好的孩子。

可现在,我却亲手,打碎了他对父亲,对家庭所有的美好幻想。

我没有去劝他。

我知道,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过了很久很久。

他才慢慢地抬起头。

他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他的眼睛,又红又肿,但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

他看着我,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

“妈。”

“我支持你。”

“跟他离婚。”

“这种人,他不配当我爸,更不配当你丈夫。”

“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

“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听到他这句话。

我积压了整整两天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我抱着我的儿子,放声大哭。

哭我逝去的二十年青春。

哭我错付的满腔真心。

也哭我,终于卸下了最后一道枷锁。

从今天起。

我再无软肋。

也再无顾忌。

高翔,刘燕。

你们准备好,迎接我的复仇了吗?

10  猎物的巢穴

和儿子分别后,我没有回家。

那个所谓的家,现在对我而言,只是一个需要清理的垃圾场。

我开着周明轩为我安排的公司配车,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驶向了城市的另一端。

城郊,云山墅。

本市最顶级的富人区之一。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也是刘燕和她那个孽子的巢穴。

王律师给我的资料很详细,精确到了门牌号。

A  区,17  栋。

我没有直接开过去。

我将车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正好能看到别墅区的入口。

我需要观察。

我需要冷静。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我失去判断力。

我要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在动手之前,彻底摸清猎物的习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下午四点。

一辆白色的玛莎拉蒂,缓缓驶入了我的视线。

驾驶座上的女人,化着精致的妆容,戴着墨镜。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刘燕。

高翔的大学同学,我曾经的“情敌”。

现在的她,和我记忆中那个清纯的模样,判若两人。

浑身上下,都写着“养尊处优”四个大字。

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大概五六岁的样子。

眉眼之间,和高翔,竟有七八分的相似。

我的心,又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那就是我的钱,养大的孩子。

我看着那辆白色的跑车,优雅地通过门禁,消失在绿树成荫的道路尽头。

我没有动。

我知道,他们回家了。

回到了那个用我的两千万分红,用我二十年的血泪,堆砌起来的安乐窝。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许婧,你要记住现在的感觉。

记住这种被凌迟,被背叛,被践踏的感觉。

这些,都将成为你复仇的动力。

我在车里,静静地坐了两个小时。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别墅区里,亮起点点灯火。

我发动了车子。

不是离开。

而是,潜入。

凭借公司副总的身份,要拿到一张出入小区的临时门禁卡,并非难事。

我开着车,缓缓驶入这个我本该是女主人的地方。

这里的环境,比我那个老破小,好了不止一百倍。

安静,私密,安全。

我将车停在了  17  栋别墅不远处的公共停车位上。

隔着一片精心修剪的灌木丛,我能清晰地看到那栋别墅里的情景。

巨大的落地窗,没有拉上窗帘。

温暖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客厅里,刘燕正陪着那个孩子,在地毯上玩积木。

画面温馨得,像一幅画。

多么幸福的一家啊。

如果,这幸福不是偷来的,该多好。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围裙的保姆,端着菜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们开始吃饭了。

我看不见高翔。

他应该是不在这里。

也对,他的所有资产都被冻结了。

他现在,就是一条丧家之-犬。

怎么还有脸,回到这个金丝雀的笼子里?

我拿出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

将镜头对准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虽然拍不清楚人脸。

但足以证明,刘燕和那个孩子,确实长期居住在这里。

这是第一个证据。

远远不够。

我需要更直接,更致命的证据。

证明他们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

证明那个孩子,是高翔的亲生儿子。

这很难。

但我必须做到。

我收起手机,熄了火。

我没有离开。

我决定,今晚,就在这里守着。

我要看看,这条毒蛇的老巢里,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夜,越来越深。

别墅里的灯,一盏盏熄灭了。

只剩下二楼一间卧室,还亮着昏黄的床头灯。

我靠在椅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窗。

不知道过了多久。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仿佛在远处敲响。

一辆出租车,鬼鬼祟祟地,停在了  17  栋别墅的门口。

车门打开。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上踉踉跄跄地走了下来。

他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但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

化成灰我都认得。

高翔。

他竟然真的来了。

看来,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家。

他掏出钥匙,熟练地打开了别墅的院门,然后是房门。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停顿。

显然,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二楼的灯,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了下去。

一切,归于沉寂。

我的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好。

真好。

人赃并获。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王律师的电话。

“王律师,这么晚打扰您,实在抱歉。”

“我有一个计划。”

11  致命的伪装

第二天,整个云山墅都知道,A  区新搬来了一位邻居。

一位刚刚离婚,独自带着孩子的单亲妈妈。

出手阔绰,直接租下了  17  栋旁边,那栋空置了许久的  18  栋别墅。

这个单亲妈妈,就是我。

许婧。

这是王律师连夜为我安排的。

用公司的名义租下这栋别墅,所有的手续,都在一夜之间办妥。

我甚至让公司的行政部,送来了一些简单的家具和生活用品。

我换下了职业套装,穿上了一身舒适的居家服。

没有化妆,头发也只是随意地挽起。

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略带憔悴的家庭主妇。

这是我的伪装。

也是我最致命的武器。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接近刘燕,打入她的生活。

而“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单亲妈妈,无疑是最好的身份牌。

上午十点。

阳光正好。

我带着儿子高明,在我们别墅的小花园里,除草,浇花。

高明是特意请假过来的。

他一开始并不同意我这么做,觉得太危险。

但最终,他还是被我说服了。

他要陪着我,保护我。

我的儿子,长大了。

“妈,她出来了。”

高明压低声音提醒我。

我抬起头,装作不经意地,朝隔壁看去。

刘燕正牵着她儿子的手,从别墅里走出来。

看样子,是准备去小区的儿童乐园。

机会来了。

我对我儿子使了个眼色。

高明立刻心领神会。

他拿起一个皮球,故意用力一踢。

皮球划出一道抛物线,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刘燕的脚边。

“啊,不好意思!”

高明立刻跑了过去,脸上带着歉意。

“姐姐,没砸到你吧?”

他这一声“姐姐”,叫得刘燕心花怒放。

她脸上的警惕,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没事没事,小帅哥。”

她笑着把球捡了起来,递给高明。

她那个儿子,则一脸好奇地看着高明。

“哥哥,你也是住在这里的吗?”

“是啊,”高明摸了摸他的头,“我就住隔壁,今天刚搬来。”

我适时地走了过去。

脸上带着温和而歉意的笑容。

“真是不好意思,我儿子太淘气了。”

“你好,我叫许婧,是你们的新邻居。”

刘燕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当看到我憔-悴的面容,和朴素的穿着时,她眼神里的最后防备,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你好,我叫刘燕。”

她朝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你们是……刚搬来的?”

“是啊,”我叹了口气,恰到好处地露出了苦涩。

“刚离婚,不想在那个伤心地待着了,就带着儿子换个环境。”

“离婚”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刘燕的话匣子。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充满了八卦的兴趣。

“哎呀,原来是这样。”

“妹妹,你可真是想得开。”

“男人啊,没一个好东西。”

她这副同仇敌忾的样子,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但我的脸上,却要装出感激和认同。

“是啊,谁说不是呢。”

“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

“看你儿子,真可爱,叫什么名字啊?”

提到儿子,刘燕的脸上,立刻露出了骄傲的神色。

“他叫高安。”

“高,安?”

我故作惊讶地重复了一遍。

“这个姓……还挺少见的。”

我的心,在滴血。

高安。

随父姓。

高翔,你还真是迫不及待地,要为你这个私生子,正名啊。

“是吗?”刘燕笑了笑,不置可否。

“对了,我们要去前面的乐园玩,你们要不要一起?”

她主动发出了邀请。

我知道,我的第一步,成功了。

“好啊,那真是太好了。”

“我儿子刚来,正愁没玩伴呢。”

就这样。

我,我的亲生儿子。

和那个小三,以及她的私生子。

像两对和睦的邻居一样,一起朝着儿童乐园走去。

一路上,刘燕都在喋喋不休地,向我炫耀她的生活。

炫耀她那个“做生意”的老公,有多么疼她。

给她买了多大的别墅,多贵的跑车。

每个月给她多少生活费。

“我老公啊,就是太忙了,经常出差。”

“不然,他肯定天天陪着我们母子俩。”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炫耀和幸福。

我静静地听着。

脸上挂着羡慕的微笑。

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我的手机,放在口袋里,录音功能,一直开着。

这些,都是她亲口说出的证词。

到了儿童乐园。

两个孩子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我和刘燕,则坐在旁边的长椅上聊天。

“对了,燕姐,”我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你家先生,是做什么大生意的啊?这么成功。”

“他啊,”刘燕的脸上,闪过不自然。

“就是……做投资的。”

“具体的,我也不太懂。”

“男人外面的事,我们女人少管,把自己和孩子照顾好就行了。”

她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谈。

我立刻转移了话题。

“说得也是。”

“对了,你们结婚几年了?孩子都这么大了。”

这个问题,似乎正中她的下怀。

她立刻又来了兴致。

“我们啊,大学就在一起了。”

“毕业就结了婚,快二十年了呢。”

她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甚至还编造了一段不存在的“爱情长跑”。

她不知道。

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成为,将她和高翔,一起打入地狱的,最后一颗钉子。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谎言而洋洋得意的脸。

在心里,冷冷地笑了。

刘燕。

尽情地享受你最后的好时光吧。

因为,审判日,很快就要来了。

12  审判日的前夕

我在  18  栋别墅,住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我将一个怨妇的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我成功地取得了刘燕的信任。

她把我当成了她最好的“闺蜜”,和最忠实的听众。

向我倾诉她那“幸福”生活中的一点点“小烦恼”。

比如,她老公这个月的生活费,给得晚了一点。

比如,她新买的包,颜色好像不太衬她的肤色。

而我,也从她那些看似无意的炫耀中,套取了所有我需要的信息。

她和高翔,在所有邻居和朋友面前,都是以夫妻相称。

他们的儿子高安,在国际幼儿园的登记表上,父亲一栏,赫然写着“高翔”的名字。

她甚至还邀请我,去她家喝下午茶。

我看到了他们客厅墙上挂着的“全家福”。

高翔,刘燕,还有那个孩子,笑得无比灿烂。

我用藏在胸针里的微型摄像头,拍下了一切。

所有的证据,都已集齐。

一张天罗地网,已经悄然织就。

只等着,收网的那一刻。

第四天早上。

我带着高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18  栋别墅。

就像我们从未出现过一样。

我将所有的录音,视频,和照片,都交给了王律师。

当他看完所有资料后。

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金牌律师,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许副总,您……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震撼。

“这些证据,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

“别说重婚罪,就是诈骗罪,都足够让他把牢底坐穿了。”

“我们,可以正式起诉了。”

“不。”

我摇了摇头。

“在起诉之前,我还要送他们一份大礼。”

我让王律师,将我跟高翔的结婚证,我儿子高明的出生证明,法院的财产保全令,以及高翔冒领分红的所有证据复印件,都装进了一个牛皮纸袋里。

我没有写寄件人。

我用一个匿名的同城快递,将这份“礼物”,寄往了云山墅  A  区  17  栋。

收件人,刘燕。

做完这一切。

我回到了公司我的办公室。

我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

我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下午三点。

快递应该已经送到了。

果然。

我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高翔。

我没有接。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号码,在屏幕上不知疲倦地跳动着。

一遍,两遍,十遍……

他大概快要疯了吧。

我能想象到,当刘燕拿着那些文件,质问他的时候,他会是怎样一副屁滚尿流的嘴脸。

电话终于停了。

过了不到五分钟。

另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我知道,是刘燕。

我接了起来,按下了免提和录音。

“是许婧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因为愤怒和惊恐而变得尖利的声音。

不再是我这几天听到的,那种娇滴滴的语调。

“我是。”

我淡淡地回应。

“你这个贱人  !你到底是谁!”

“你为什么要害我!”

她在那头,歇斯底里地尖叫。

“害你?”

我轻笑一声。

“刘燕,你是不是搞错了?”

“从头到尾,你才是一个偷窃者,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你住的房子,开的跑车,你儿子上的贵族学校……”

“这一切,都是用我的钱买来的。”

“你现在,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我的话,让电话那头的她,瞬间噎住了。

“你……你胡说!”

她的声音,充满了色厉内荏的惊慌。

“高翔说了,他早就跟你没有感情了!他爱的人是我!”

“我们才是真心相爱的!”

“真心相爱?”

我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真心相爱,需要他偷我两千万的分红来维持吗?”

“真心相爱,需要他像一条狗一样,躲在你那个巢穴里,不敢见光吗?”

“刘燕,别再自欺欺人了。”

“你爱的,不过是他的钱。”

“而他,从头到尾,只是把你当成一个不用负责,还能帮他藏钱的工具而已。”

“你以为你是他的真爱?”

“你不过是他众多投资品里,最蠢的那一个。”

“不!不是的!你骗我!”

电话那头,传来了她崩溃的哭喊声。

还有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他们的“爱巢”,此刻,应该已经变成了一片狼藉的战场。

“信不信,由你。”

我的声音,冰冷得没有温度。

“我只是通知你一声。”

“明天,法院的传票,就会同时送到你们两个人的手上。”

“你,是被告。罪名是,破坏军婚……哦不,是重婚罪从犯,以及非法侵占他人财产。”

“好好享受你最后的自由时光吧。”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将这段录音,再次发给了王律师。

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周明轩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许婧,法院那边,已经正式立案了。”

“开庭日期,定在下周三。”

他将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立案通知书,轻轻地放在我的桌上。

我看着那几个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该了结了。

这长达二十年的噩梦。

这场荒唐而可悲的婚姻。

都将在下周三,迎来它最终的审判。

13  最终审判

开庭那天,天色阴沉。

法庭里,庄严肃穆,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坐在原告席上,身姿挺拔,面无表情。

我的身边,是冷静沉着的王律师。

对面,被告席上,是两个形容憔悴,眼神躲闪的人。

高翔,还有刘燕。

短短几天,高翔像是老了二十岁。

头发花白,眼窝深陷,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刘燕则是一脸的惊恐和怨毒,她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用眼神将我凌迟。

旁听席上,坐着高翔的母亲和妹妹。

还有我的儿子,高明。

以及,特意赶来支持我的周明轩。

审判长敲响了法槌。

庭审,正式开始。

高翔的律师,试图将一切都定性为“夫妻间的财产纠纷”。

他辩称,高翔代领分红,是得到了我的“默许”。

他还说,高翔与刘燕只是“朋友关系”。

买别墅,是“商业投资”。

那个孩子,是“收养”的。

谎言,一套接着一套。

他说得面不改色。

高翔和刘燕,也在一旁拼命点头,像两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始终没有说话。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拙劣的表演。

直到,王律师站了起来。

“审判长,我方有证据提交。”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第一份证据,股权转让书和公司分红记录。

证明了那两千多万财产的合法来源,是我许婧的个人婚前财产增值。

第二份证据,笔迹鉴定报告。

由国内最权威的鉴定机构出具。

证明了所有“代领委托书”上的签名,均为伪造。

高翔的脸,“唰”的一下,全白了。

第三份证据,银行流水。

清晰地展示了,每一笔分红,是如何从公司账户,流入高翔的秘密账户。

又是如何,被他一笔笔地,花在了刘燕和高莉的身上。

那辆一百八十万的保时捷。

那栋八百万的别墅。

还有无数的奢侈品和高额消费。

铁证如山。

第四份证据,也是最致命的一组证据。

王律师打开了法庭的大屏幕。

第一张照片,是高翔、刘燕和那个孩子的“全家福”。

地点,就在  17  栋别墅的客厅。

第二段录音,是我和刘燕在小区的对话。

她亲口承认,她和高翔“大学就在一起,结婚快二十年了”。

第三段录音,是我挂断电话前,她那段歇斯底里的崩溃尖叫。

她质问我,为什么要“害”她。

第四份文件,是那个孩子在国际幼儿园的入学登记表。

父亲一栏,白纸黑字,写着“高翔”的名字。

还有一张,是亲子鉴定报告。

是王律师通过特殊渠道拿到的。

报告显示,高翔与高安,存在  99.99%的亲子关系。

当这份报告出现在大屏幕上时。

整个法庭,一片死寂。

高翔,彻底崩溃了。

他瘫软在被告席上,面如死灰,嘴里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刘燕则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

她猛地站起来,指着我。

“是你!是你这个毒妇!”

“是你设计陷害我们!”

“审判长!不要相信她!”

“砰!”

法槌重重落下。

“被告!肃静!”

旁听席上,张桂芬也终于按捺不住。

她像一头疯牛,冲向我。

“你这个扫把星!是你毁了我儿子!”

“我要跟你拼了!”

法警及时拦住了她。

将她和同样在咒骂的高莉,一起拖出了法庭。

法庭里,只剩下高翔和刘燕的绝望哀嚎。

审判长看着我,目光里带着探寻。

“原告,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慢慢地站起身。

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高翔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我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我只是想问他一句。”

“高翔。”

“这二十年,你午夜梦回的时候。”

“有没有哪怕一秒钟,对我,对我们的儿子,有过愧疚?”

高翔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曾经让我沉溺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恐惧,悔恨,和哀求。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垂下头,用双手捂住了脸。

压抑的,绝望的哭声,在庄严的法庭里,回荡。

我知道,我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14  尘埃落定

法庭宣布休庭半小时后,再次开庭。

审判长当庭宣判。

那把小小的法槌,每一次落下,都像是在为我这二十年的屈辱,画上一个句号。

被告人高翔,犯诈骗罪,伪造金融票证罪,重婚罪。

数罪并罚。

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没收全部个人财产。

被告人刘燕,犯重婚罪,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

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并处罚金五十万元。

所有由高翔转移至刘燕、高莉名下的非法所得,包括云山墅  17  栋别墅,保时捷跑车,珠宝首饰等,全部予以追缴,返还给原告许婧。

准予原告许婧与被告高翔离婚。

婚生子高明,由许婧抚养。

宣判结束的那一刻。

高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软倒在地。

两名法警上前,将他从地上架起来,准备带走。

他忽然像疯了一样,拼命挣扎。

他冲着我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喊。

“许婧!我错了!”

“你看在我们儿子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不想坐牢啊!”

“许婧!婧婧!”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法庭厚重的大门之后。

我没有回头。

一眼都没有。

刘燕也被戴上了手铐。

她没有哭喊,只是用一种毒的目光,死死地瞪着我。

仿佛在说,她做鬼也不会放过我。

我平静地与她对视。

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法庭里的人,渐渐散去。

高明走到我身边,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心,温暖而有力。

“妈,都结束了。”

我点点头,眼眶有些湿润。

“是啊,都结束了。”

周明轩也走了过来。

“许婧,恭喜你。”

“你为你自己,打了一场最漂亮的翻身仗。”

我对他笑了笑,发自内心的。

“谢谢你,明轩。”

“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

走出法院。

外面,不知何时,已经雨过天晴。

阳光,刺眼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我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那片湛蓝的天空。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

那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青草的味道。

是自由的味道。

纠缠了我二十年的枷锁,终于在今天,被我亲手砸得粉碎。

高翔的家人,没有再出现。

也许,她们已经明白,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再闹下去,也毫无意义。

也许,她们正在为自己今后的生计发愁。

那棵她们倚靠了二十年的大树,已经轰然倒塌。

从此以后,她们只能靠自己了。

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我的手机响了。

是王律师。

“许副总,公司那边,已经收到了法院的判决书和执行函。”

“那两千多万的分红,加上这么多年的利息,总计三千一百万,已经全部划转到您指定的账户里了。”

“另外,别墅和车子的过户手续,也已经开始办理。”

三千一百万。

我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如今,它就静静地躺在我的银行账户里。

但我却没有想象中的激动。

这些,本就该是属于我的。

我只是,拿回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而已。

“妈,我们回家吧。”

高明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回家。

是啊,该回家了。

回我们自己的家。

一个没有谎言,没有背叛,没有吸血鬼的,真正意义上的家。

我握紧儿子的手。

“好,我们回家。”

15  新的篇章

一年后。

狼腾集团,顶层会议室。

我坐在主位上,沉稳地听着各部门负责人的季度汇报。

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衬得我干练而优雅。

我的面前,摆着“执行副总裁”的铭牌。

“关于城西的那个新项目,我认为……”

我开口,清晰地阐述着我的观点。

条理分明,一针见血。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记录。

再也没有人,敢把我当成那个唯唯诺诺,只会端茶倒水的许姐。

我是许婧,是狼腾集团的二号人物。

是那个在一年之内,主导了三个重大并购案,为公司创造了数十亿利润的许副总。

会议结束。

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

秘书送来一杯手冲咖啡。

“许总,这是您上周看中的那套江景大平层,房产中介把最终的合同送来了。”

我接过合同,翻了翻,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没有选择云山墅那栋别墅。

那个地方,沾满了肮脏的回忆。

我让人把它卖了,连同那辆保时捷一起。

所有的钱,我都以公司的名义,捐给了一个贫困女童助学基金。

我要用这种方式,告别过去。

也为我的人生,积攒一些新的福报。

我和儿子,搬进了一套全新的房子。

那里有阳光,有花香,有我们母子俩的欢声笑语。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高明发来的微信。

一张他在大学实验室里做实验的照片,笑得阳光灿烂。

下面配了一行字。

“妈,我拿到了国家级奖学金!晚上回去给你加餐!”

我看着照片里儿子自信的笑脸,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变得温柔。

这,才是我奋斗的意义。

至于那些不相干的人。

高翔,还在监狱里。

据说,他因为表现恶劣,又被加了刑。

他这辈子,大概都只能在高墙之内度过了。

他的母亲和妹妹,在我收回房子后,回了乡下老家。

听说,她们过得很不好。

失去了高翔这个“顶梁柱”,又没了我的接济,她们只能靠着一点稀薄的田地过活。

高莉还曾托人找到我,想让我看在过去的情分上,给她一笔钱。

我让人直接把她轰了出去。

我不是圣母。

伤害过我的人,我不落井下石,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

刘燕,也已经出狱了。

五年牢狱,磨去了她所有的光彩。

我听说,她出来后,带着那个孩子,去了另一座城市,销声匿迹。

我希望,她能吸取教训,好好做人。

也希望那个无辜的孩子,能有一个相对安稳的童年。

毕竟,上一辈的恩怨,不该由孩子来承担。

我放下手机,端起咖啡,走到落地窗前。

夕阳的余晖,将整座城市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

我的人生,也像这落日熔金,在经历了漫长的黑暗后,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最璀璨的星星。

二十年的忍气吞声,一朝的绝地反击。

我失去了一个虚伪的家庭。

却赢回了整个人生。

值了。

我的人生,从现在开始,只为自己而活。

为我的儿子,为我的事业,为这片我亲手打下的江山。

我,许婧。

是自己的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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