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握着那份滚烫的文件，走出了华联银行大厦。

身后是冰冷的中央空调和精英的世界。

身前是新加坡湿热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阳光。

我抱着安安和然然，第一次，在这陌生的城市里，感受到了脚踏实地的安稳。

我不再是阿宁。

我是林潇。

一个有合法身份，有巨额资产，可以保护自己孩子的母亲。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给陈律师打了个电话。

我的声音，不再有昨日的颤抖和卑微。

“陈律师，我需要一个住处。”

“一个绝对安全，私密性极高的地方。”

“钱不是问题。”

电话那头的陈律师沉默了片刻，随即用他一贯专业沉稳的语气回答。

“明白，林女士。”

“半小时后，我将地址和钥匙的交接方式发给您。”

他的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二十分钟，我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信息。

是新加坡最顶级的私人公寓之一，滨海盛景。

安保系统是出了名的森严。

我按照指示，在一个指定的储物柜里，拿到了房卡和钥匙。

全程不见一人。

这种为富人设计的私密服务，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当我刷开那扇厚重的公寓门时。

我彻底呆住了。

三百六十度的落地窗外，是整个滨海湾的璀璨景色。

金沙酒店，鱼尾狮公园，尽收眼底。

房间里，装修简约而奢华。

柔软的地毯，舒适的沙发，一尘不染的开放式厨房。

甚至，还有一个布置得无比温馨的婴儿房。

里面有两张漂亮的婴儿床，堆满了柔软的玩具。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温暖而明亮。

这里，和那个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的储藏室，是两个世界。

一个是地狱。

一个是天堂。

我将安安和然然，轻轻地放进婴儿床里。

两个小家伙似乎也很喜欢这个新家，没有哭闹，只是好奇地睁着大眼睛，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我关上房门。

走进那间宽敞明亮的浴室。

打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

我脱掉身上那件廉价的新衣服，任由水流冲刷着我的身体。

冲刷着那些纵横交错的，丑陋的疤痕。

也冲刷着那七年，刻在我灵魂深处的，所有的屈辱和肮脏。

我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放声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

像是要把这七年积攒的所有眼泪，一次性流干。

哭过之后，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擦干身体，换上浴袍，走到落地窗前。

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和水中自己的倒影。

那个眼神麻木，满身伤痕的阿宁，已经死了。

死在了柬埔寨那片火海里。

死在了那艘叫“海蛇号”的船上。

现在活着的，是林潇。

是林安和林然的母亲。

为了我的孩子，我必须变得更强。

我端起一杯水，敬向窗外那片无尽的黑夜。

也敬向那个，给了我新生，却永远消失了的男人。

魏军。

谢谢你。

安息吧。

安稳的日子，过了整整一个月。

这是我七年来，过得最像人的一个月。

我开始学习。

学习如何当一个正常的母亲。

学习如何使用那些智能化的家居电器。

学习如何用手机点餐，购物。

学习如何抱着孩子，在楼下的私家花园里，像一个真正的贵妇那样，悠闲地散步。

安安和然然，在这优渥的环境里，长得飞快。

他们的小脸变得圆润白皙，眼睛越来越亮。

他们会笑了。

每一次看到我的脸，都会咧开没牙的嘴，笑得像个小天使。

他们的笑，是我生命里最灿烂的阳光。

足以驱散所有过往的阴霾。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

我甚至开始规划，等孩子再大一点，就送他们去最好的国际学校。

让他们接受最好的教育，成为一个真正优秀的人。

一个和他们的父亲，截然不同的人。

直到那天晚上。

孩子们都睡了。

我像往常一样，打开了电视。

正在播放一档国际新闻深度报道。

标题是——《东南亚“屠宰场”的覆灭：跨国打击网络犯罪集团纪实》。

我的心，猛地一紧。

电视画面里，出现了那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园区的大门。

如今，已是一片焦黑的废墟。

记者在现场报道，声音沉重。

“……据当地警方透露，这次行动成果显著，摧毁了盘踞在此地多年的特大犯罪网络，抓获涉案人员数百名。”

“该集团主要头目，均已在交火中被击毙或落网……”

画面上，开始播放那些头目的照片。

一张张熟悉的，或狰狞，或阴狠的脸。

这些人，我都见过。

他们是园区里，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恶魔。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张照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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