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新加坡的繁华,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我牢牢罩住。
高耸入云的建筑,干净整洁的街道,行色匆匆却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
这一切,都让我感到陌生,和一丝……自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洗得发白的廉价衣服,满是泥泞和褶皱。
头发枯黄,像一蓬杂草。
脸上,是七年苦难留下的沧桑和麻木。
怀里还抱着两个用破旧毯子包裹的婴儿。
身边,拖着一个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皮箱。
我像一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异类。
引来了无数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我下意识地抱紧了孩子,将他们的脸埋进我的怀里。
我不能让他们看到这些不友善的眼神。
我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让我们母子三人暂时栖身的地方。
一个安全的,不被人打扰的地方。
我拖着皮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我不敢打车,我怕被司机盘问。
我也不敢去那些看起来很高级的酒店。
我身上的烙印太深了。
我怕被当成非法入境者,直接报警抓起来。
走了不知道多久,我的腿都快断了。
怀里的安安和然然也开始焦躁不安地哭闹起来。
他们饿了。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看到了一条小巷。
巷口挂着一个霓虹灯招牌,上面写着“旅馆”两个字。
灯光昏暗,招牌也有些破旧。
但对我来说,这已经是天堂了。
我抱着孩子,拖着皮箱,走了进去。
旅馆的前台,是一个戴着老花镜,正在打瞌睡的老头。
他被我吵醒,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
看到我的样子,他眉头皱了一下。
“住宿?”
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问。
我点了点头。
我不敢说中文,我怕暴露我的来历。
“身份证件。”
他伸出手。
我的心,咯噔一下。
身份证件。
我没有。
我的护照,七年前就被收走了。
我就是一个黑户。
看着我僵在原地,老头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没有证件,不能住。”
他说着,就要赶我走。
我急了。
我不能带着孩子露宿街头。
我拉开皮箱的拉链,从里面抽出几张崭新的美金,塞到了他的手里。
是魏军给我的钱。
是那些,沾满了血的钱。
老头看着手里的美金,眼睛亮了一下。
他掂了掂,又看了看我。
脸上的警惕,慢慢变成了了然。
他什么都没再问。
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扔在了柜台上。
“201号房,二楼尽头。”
“押一付三,现金。”
我松了一口气。
从皮箱里又数了一叠钱给他。
他收了钱,便不再理我,继续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我拖着皮箱,抱着孩子,艰难地爬上了二楼。
楼道里很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但我不在乎。
我找到了201号房,用钥匙打开了门。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独立的卫生间。
设施陈旧,但很干净。
我反锁上房门,又用桌子死死地抵住门。
做完这一切,我才终于卸下了全身的力气。
我抱着孩子,瘫坐在床上。
安安和然然已经哭得没力气了,小脸涨得通红。
我心疼地亲吻着他们的额头,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宝宝别怕,妈妈在。”
“妈妈再也不会让你们受苦了。”
我打开皮箱。
满满一箱子的美金,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罪恶的光芒。
在钱的最上面,放着几个奶瓶和几罐奶粉。
是魏军准备的。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准备的这些东西。
我不敢去想。
我用房间里的热水壶烧了水,笨拙地给孩子们冲了奶粉。
看着他们贪婪地吮吸着奶嘴,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我的心,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等他们喝完奶,沉沉睡去。
我才终于有时间,仔细打量这个皮箱。
除了钱和奶粉,在箱子的最底层,我摸到了一个硬物。
我把钱全部拿出来,堆在床上。
发现那是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盒子。
我颤抖着手,一层层地打开油纸。
里面,是一个小巧的U盘,一把钥匙,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魏军那龙飞凤舞的字迹。
只有一行字。
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
陈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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