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柬埔寨园区待了七年,早就没了人样。

直到龙凤胎的降生,才让我麻木的心有了一丝活气。

我的丈夫,园区老板的得力干将,平日里对我非打即骂,冷漠如冰。

可那天深夜,他却突然闯进来,

将一个沉重的皮箱和一张船票塞进我怀里。

“快走!带着孩子走!明天这里就要被清剿,一个都活不了!”

他声音嘶哑,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恐惧。

我死死抱住孩子,颤抖着问:“那你呢?”

他擦掉脸上的血,狰狞一笑:

“我去给咱们的孩子,挣一个干净的未来。”

我在柬埔寨待了七年。

西港的太阳,毒辣又公平,从不吝啬对每一寸土地的灼烧。

我的皮肤,早就被晒得粗糙黝黑。

手臂上纵横交错的疤痕,是这七年留下的唯一勋章。

别人叫我阿宁。

没人记得我叫何宁。

我自己都快忘了。

七年前,我被当时的男友骗到这里。

护照被收走,人被关进园区。

一开始还会哭,会闹,会想着逃跑。

后来,只剩下麻木。

恐惧是一种奢侈品。

麻木才是我的盔甲。

园区里,人命不如一条狗。

我见过太多人被打断腿,扔在路边自生自灭。

也见过太多人被转卖,从此人间蒸发。

我能活下来,是因为魏军。

他是园区老板的左膀右臂,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也是我的丈夫。

当然,没有婚礼,没有祝福,甚至没有一张合法的纸。

老板把他不要的一个女人,像扔垃圾一样扔给了他。

那个女人,就是我。

魏军不爱我,甚至厌恶我。

他觉得我是个累赘,一个肮脏的,别人用过的东西。

他从不掩饰这种厌恶。

高兴了,赏我一口饭吃。

不高兴了,拳脚相加是家常便饭。

一个耳光扇过来,我头晕目眩,嘴里全是铁锈味。

我不能躲,更不能反抗。

只能蜷缩在地上,抱着头,像条狗一样承受。

直到一年前,龙凤胎的降生。

安安和然然。

我的安安,我的然然。

两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像两只刚出生的奶猫。

他们的哭声,第一次让这个死寂的房间有了一丝活气。

也让我的心,有了一丝活气。

我开始怕死了。

我想看着他们长大。

哪怕是在这个地狱里。

魏军对孩子,也谈不上喜欢。

只是偶尔会站在婴儿床边,看上一两眼。

眼神复杂,像是在看两个不属于自己的物件。

他对我,依旧是非打即骂。

只是不再打我的脸。

他说,怕吓到孩子。

今天,园区里的气氛格外压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连魏军回来得都比平时早。

他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股硝烟的味道。

他踹开门,看都没看我和孩子一眼。

径直走进浴室,冲了很久的凉水。

出来时,他只围着一条浴巾。

精壮的身体上,又添了几道新伤。

我抱着刚哄睡的然然,大气都不敢出。

安安在小床里,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魏军走到床边,罕见地伸出手,碰了碰安安的脸。

他的手指粗糙,带着厚厚的茧。

安安却不怕,反而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魏军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他转过头,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看好孩子,晚上别出声。”

我低下头,小声应是。

深夜。

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是魏军的房间。

我的房间,只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储藏室。

我立刻捂住两个孩子的嘴,心脏狂跳。

园区里,深夜的敲门声,通常意味着死亡。

门被一脚踹开。

我惊恐地抬头,看到了魏军。

他浑身是血,脸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大口子,皮肉外翻。

他喘着粗气,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眼神。

不是狠戾,不是暴虐。

是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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