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你改一个字
……
梁慎看着终端上的确认框，迟迟没有按下去。
屏幕上显示的字段很简单。
原业务类型：非生命类设备维护。
修改后业务类型：普通药材库。
他只需要确认一次，许川批次里的那笔外围服务，就会被归到普通药材仓储。
只要后面再补一份业务说明，寿命扣缴就能被解释成药材库维护费用。
问题是，刚才的强制镜像已经开启。
梁慎抬头看向街边。
外缘三街所有公共光幕同时亮着。店铺招牌、道路提示和商户账单，全被暂时压到了一边。
屏幕中央，只剩他的管理终端画面。
没有遮挡，也没有延迟。
连操作人的权限等级，都显示得清清楚楚。
【操作人：梁慎。】
【权限等级：外缘分部管理端。】
【操作时间：中域历二十七年，三街承检中断后。】
【关联设备：旧计量匣。】
人群逐渐围拢。
刚才骂清回源的人站在最前面。看着屏幕上的原始字段，没有人说话。
梁慎收回手。
可已经晚了，公共端记录了他的操作请求。
吴杰站在后院门口，把镜像页面放大。
“大家看清楚，当前只是提交请求，还没确认修改。”
一个商户问道：“要是按下去呢？”
“修改前后的字段会一起留存。”吴杰说道，“时间、权限、设备编号也会保存。”
“那他为什么还要改？”
“因为他已经没别的办法了。”
梁慎听见这句话，抬头看了吴杰一眼。
认出了这个人。
以前外缘区的情报商里，吴杰最会躲事。谁给钱就传消息，谁出事就装作没看见。
梁慎没想到，今天这个人会把自己后台的每一行字，都投到街上。
“关闭镜像。”梁慎对旁边的执事说道。
那名执事试着接入公共端。
系统立即弹出提示。
【当前处于公众监督记录状态。】
【关闭镜像将触发二次篡改审查。】
【是否继续？】
执事把终端放下。
“梁执事，关不了。”
“你是管理端协助人，怎么会关不了？”
“权限不够。”
梁慎咬紧了牙。
到这时才发现，公共端把现场执法、承检测试和物证接管放在了同一条记录里。
切网之后，设备进入异常固化；特卫接管之后，现场被列为高危物证。
强制镜像一开，任何后台操作，都会被视为对已经保全数据的再次处理。
按也不行，不按也不行！
秦风站在后院，看着公共光幕上的画面。
“周野，镜像能保持多久？”
“只要公共端不撤销，就一直在。”
“能把群众提交入口打开吗？”
“可以，但要限制类型。”
秦风点头。
“只收旧账单、身份扣缴记录和设备型号，不要收情绪文字。”
吴杰侧头看他。
“你还管他们骂不骂人？”
“骂人不能当证据，反而会让万海说他们在闹事。”
“明白了。”
吴杰把提交入口改成了三项。
【账单原件。】
【身份牌扣缴记录。】
【对应设备或服务编号。】
每一项都要求上传原始文件，不能直接输入结论。
老周第一个走到入口前。
从工具箱里翻出一个磨旧的记录板，把身份牌贴了上去。
“我先来。”
周野接入他的记录。
很快，屏幕里出现一份旧账单。
【基础通行服务。】
【设备维护费用。】
【外围资源补偿。】
老周低头看着最后一项。
“这个每个月都有。”
“有没有寿命扣缴记录？”周野问。
“以前没注意。”
吴杰帮他调出身份牌历史。
一串扣缴记录被投到公共光幕上，每个月都有固定额度从他的身份牌里消失，备注栏写着“外围资源补偿”。
老周盯着那串数字，手指在记录板边缘蹭了两下。
“我干了八年。”
“八年都扣？”
“差不多。”
旁边的商户立刻把自己的账单递了过来。
“先查我的。”
“还有我的。”
吴杰说道：
“别挤，一个个来。原件不清楚的先放旁边，别把重复账单传上去。”
人群里，原本还在劝许川认错的几个人，也陆续低头翻找自己的记录。
他们以前不关心备注栏。
身份牌一亮，钱和寿命就会自动扣走。没人想为了一笔几十额度的费用，去找分部理论。
现在看见许川的业务字段被人现场修改，大家才发现，自己手里的账单也有相同的栏目。
许川站在公共光幕下，脸色发白。
他的十年，只是一个批次。
老周八年，照明阵盘老板五年，修鞋老人三年。
有人甚至没有保存完整账单，只能从身份牌里调出几个月的记录。
“你们到底扣了多少人的命？”许川问。
梁慎没有回答。
看着越来越多的账单被上传，他知道，这件事已经从许川的单笔争议，变成了群体记录。
可现在，既不能离开，也不能关闭管理端。
秦风站在远处，没有催群众把所有旧账都交出来。
他知道，很多人只是暂时站出来。
等万海总部发出下一份公告，他们可能又会担心自己的工作、住处和维护资格。
这时候，不能把他们推到最前面。
“吴杰。”秦风说道，“给每份材料生成单独编号。上传人可以匿名，但身份牌归属要由公共端加密保存。”
“怕他们被报复？”
“也怕材料被说成无主文件。”
吴杰点头，手上的动作快了起来。
老周看着自己的材料编号，问道：“我不用当众签声明？”
“不用。”苏清雪走过来，“你上传的是记录，不是结论。有没有违法，由公共端核验。”
老周松开手里的记录板。
“那我愿意交。”
照明阵盘的妇人也走了过来。
“我的账单也交。可你们得说清楚，之后我们还要不要交维护费。”
苏清雪没有避开这个问题。
“正常设备维护照交。没有对应服务的寿命扣缴，先进入争议冻结。公共设施不能停，额外费用不能凭空增加。”
妇人看了看她。
“你能保证？”
“我能保证，我们提交的方案会写清楚。”苏清雪说，“万海是否接受，要看它敢不敢把自己的账再公开一次。”
这句话让旁边的人低声议论起来。
梁慎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按下确认键。
公共光幕上立刻出现变化。
【业务名称修改提交。】
【修改前：非生命类设备维护。】
【修改后：普通药材库。】
【操作人：梁慎。】
【权限等级：外缘分部管理端。】
【关联许川订单：是。】
人群里有人骂了起来。
“刚才还说是设备维护，现在又成药材库了？”
“那许川交的寿命和药材有什么关系？”
“他自己改的，公共端都显示了！”
梁慎马上输入说明：
“该字段属于历史归档名称，刚才读取结果存在系统识别偏差。此次修正是为了恢复原始分类。”
周野看着说明，低声笑了。
“他又在改。”
秦风说道：“让他继续。”
梁慎尝试删除“寿元计量”和“外围通行服务”的映射备注。
系统再次弹出提示。
【检测到公众监督期间的二次篡改。】
【修改内容将与原始字段同时保存。】
【是否继续？】
梁慎的手停住了。
已经没有办法证明，自己是在恢复原始分类。
每改一次，都会留下修改前的内容；每删一项，都会多出一条删除记录。
分部大厅里安静得厉害。
梁慎额头上出了汗。
他忽然明白，秦风从一开始，等的就是他动手。
可如果不动手，刚才的“非生命类设备维护”就会留在系统里。
只要动手，群众就会看见他改过什么！
秦风走到保护线旁，隔着几步看向大厅。
“梁执事，继续改。”
梁慎没有说话。
“别停。”秦风说，“你停下来，大家还以为你已经确认原始字段了。”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
梁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就在这时，公共光幕自行展开了一条隐藏记录。
【旧灰码授权层级：特批。】
【当前分部负责人：无权创建、提升或修改该授权。】
【最近一次调用：三个月前。】
梁慎猛地抬头。
同一时间，万海总部的公告出现在光幕下方。
【梁慎涉嫌私刻旧灰码、违规牟利。】
【其个人行为与万海商会无关。】
【万海将暂停梁慎全部权限，配合后续调查。】
梁慎的管理终端随即黑屏。
他站在大厅里，手指还停在确认键上。
总部把他切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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