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今晚,你是主角
……
川都的这场暴雨,下了一整夜。
清晨,雨歇云散。
7号别墅的空气里混杂着湿润的泥土腥气和修剪过的草木清香。
别墅的花园里,几株名贵的魏紫牡丹被雨水打得有些垂头丧气。
秦风站在庭院中央,面向东方,缓缓吐纳。
随着他的呼吸,周围还未散去的晨雾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若有若无地向他身边聚拢。
不远处,苏清雪拿着一把园艺剪,正心不在焉地修剪着一株月季。
“咔嚓。”
剪刀落下,一朵开得正艳的花连着嫩茎掉落在泥水里。
苏清雪手一抖,眼神有些发直。
尽管昨晚秦风已经跟她说过苏玲珑的下场,但“刑堂”两个字,只要想起,脑袋就会隐隐作痛。
秦风收势,转身走到她身边,弯腰捡起那朵落花,别在她耳边。
“心不静,花都疼。”秦风语气轻松。
苏清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刚要说话,别墅大门外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老款红旗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雕花大铁门前。
车身没有丝毫灰尘,黑得发亮。
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车头也没有悬挂牌照,只有挡风玻璃右下角贴着一张红色的通行证。
那种红,红得像血。
负责别墅安保的是钱万达精挑细选的退役雇佣兵,领头的队长叫老黑,手里沾过人命。
此刻,老黑正牵着两条纯种德牧巡逻。
车门打开。
一只穿着千层底布鞋的脚踩在积水里。
下来的是个男人,约莫四十岁,一身笔挺的灰色中山装,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他面无表情,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规矩感。
苏七。
苏家刑堂铁卫之首。
“呜——”
老黑手里牵着的两条德牧,平日里见到生人就狂吠,此刻却将尾巴紧紧夹在两腿之间,缩在墙角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任凭老黑怎么拽绳子都不肯往前挪一步。
这是动物对煞气最本能的恐惧。
老黑心头一紧,手按向腰间的橡胶棍,大步走过去隔着铁门喝问:
“私人领地,干什么的?”
苏七没看他。
在他的眼里,这种保镖和路边的野草没什么区别。
他只是站在那里,甚至没有抬手敲门,却有一道清晰的声音穿透了厚实的铁门,穿过了几十米的花园,直接在别墅客厅内响起。
“燕京苏家苏七,奉三爷之命,特来拜会秦先生。”
声音不大,却震得老黑耳膜嗡嗡作响。
内劲传音!
花园里,苏清雪手中的园艺剪“当啷”一声掉在石板路上。
她的脸色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个声音,这种语调,唤醒了她记忆深处最黑暗的画面。
小时候,似乎听到这种声音,然后自己身边的人就再也没回来。
秦风眼神一冷。
上前一步,大手握住了苏清雪冰凉的手掌。
一股温热的顺着掌心渡过去,顷刻间驱散了她体内的寒意。
“开门。”秦风淡淡开口。
声音传到大门口,老黑只觉得胸口的压抑感顿时消失,大口喘着粗气,连忙按下遥控器。
大门缓缓打开。
苏七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衣领,迈步走进庭院。
他的步幅极其精准,每一步都是七十五厘米,踩在石板路中间,不偏不倚。
秦风牵着苏清雪,已经回到了客厅沙发坐下。
苏七走进客厅,目光并未乱扫,只是在看到苏清雪时,眼睛稍微睁大了几分。
“秦先生。”
秦风翘起二郎腿,指了指茶几对面的空位,没说话。
苏七没坐。
他是下人,哪怕是杀人的下人,规矩也不能破。
“秦先生,我是个粗人,不绕弯子。”
苏七从怀里掏出一张漆黑的请帖。
请帖边缘滚着金边,正中央是一个烫金的“苏”字,透着一股逼人的贵气。
他双手捏着请帖两角,微微躬身,递到秦风面前。
“今晚八点,望江楼顶层。我家三爷备下薄酒,想请秦先生赏光,叙叙旧。”
秦风没接,只是扫了一眼:
“叙旧?我跟你们苏家,只有账,没有旧。”
苏七保持着递送的姿势,神色不变:
“三爷说了,账可以慢慢算。但秦先生是个明白人,苏家在西南的盘子如果不讲规矩,大家都没饭吃。”
说完,他将请帖轻轻放在大理石茶几上。
接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紫檀木的小方盒。
盒子古色古香,包浆厚重。
“另外,三爷听说秦先生也是习武之人。初次见面,三爷没什么好送的,这是他老人家平日里闲来无事盘玩的小物件,送给秦先生把玩。”
苏七打开盒子,推到秦风面前。
“三爷说,这东西硬得很,正好给秦先生‘松松骨’。”
盒盖开启,站在角落里的老黑倒吸一口凉气。
红绒布上,躺着一颗钢球。
原本应该是浑圆的一体成型精钢保定球,也就是公园老大爷手里转的那种。
但这颗球,现在已经看不出圆形了。
上面深深地印着五个指印。
这可是精钢!
就算是拿锤子砸,也不一定能砸出这种深度的凹陷。
但球上指纹的纹路清晰可见,分明是被人单手硬生生捏出来的!
这是什么指力?
若是这只手捏在人的喉咙上,或者是头盖骨上……
苏清雪看着变形的钢球,呼吸急促起来。
赤裸裸的恐吓!
是战书。
苏烈在告诉秦风:我想捏死你,就像捏扁这颗球一样容易。
苏七看着秦风,眼神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想在秦风脸上看到恐惧,哪怕是半点慌乱。
毕竟,苏烈的“碎骨手”在燕京武道圈也是赫赫有名。
然而,秦风笑了。
他伸出手,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苏烈今年贵庚?”秦风突然问。
苏七愣了一下:“三爷正值壮年,五十有二。”
“哦,才五十多啊。”
秦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惋惜表情:
“才五十多就得了风湿性关节炎?这也太虚了。”
苏七眉头一皱,声音冷了下来:“秦先生什么意思?”
“没意思。”
秦风伸出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像是夹烟一样,随随便便地夹起了变形的钢球。
“力道这么散,捏个球都捏不圆,这就是你们苏家刑堂的本事?”
秦风举起钢球,对着窗外的阳光照了照,眼神轻蔑:
“这种残次品,送给我家狗磨牙都嫌硌嘴,苏烈也好意思拿出来送人?”
苏七眼中闪过怒火。
侮辱三爷,就是侮辱刑堂。
他上前一步,体内气劲鼓荡,刚要开口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看着。”
秦风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动作。
只见秦风那两根夹着钢球的手指,没有任何蓄力,也没有任何青筋暴起,只是极其随意地……搓了一下。
就像是在搓一颗泥丸。
“吱——嘎——”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在客厅里炸响,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苏七的瞳孔猛缩。
眼睁睁地看着连液压钳都难夹断的实心精钢球,在秦风的指尖下,像是酥脆的饼干一样,迅速崩解。
没有火花。
像面团一样轻松揉搓变形。
秦风拍了拍手,把已经看不出原本样貌的铁块仍在桌子上。
轻轻吹掉指尖沾染的一点铁屑。
“呼——”
铁屑飞扬,有些飘到了苏七呆滞的脸上。
全场鸦雀无声。
老黑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脱臼。
苏清雪美目圆睁,看了看秦风修长白皙的手指,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人类能做到的?
苏烈是靠蛮力压上指印。
而秦风。
是直接把物质结构给破坏了!
中间差的不是一个等级。
是天堑!
苏七脸上的傲慢彻底崩碎,换上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惊恐。
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他是练家子,所以他比谁都清楚这一手的含金量。
内劲化罡!
秦风眼皮都没抬一下。
“回去告诉苏烈。”
“想请客,就备好酒菜。这种糊弄小孩子的破烂,以后别拿出来丢人现眼。”
“滚。”
苏七浑身一颤,像是从噩梦中惊醒。
再也不敢维持那种可笑的世家风度。
慌乱地对着秦风深鞠一躬。
“是……是!我一定带到!”
说完,转身就走。
因为转的太急,膝盖重重撞在了茶几角上,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敢停,踉踉跄跄地冲出别墅。
背影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大门外,汽车引擎发疯似的轰鸣,随后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红旗车逃命一样冲了出去。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秦风拿起桌上的黑色请帖,指尖在烫金的“苏”字上弹了一下。
“清雪。”
“啊?”苏清雪回过神,看着秦风的眼神里全是小星星。
“晚上这顿饭,估计不会太好吃。”秦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玩味一笑。
“不过既然人家把脸都伸过来了,不去打一巴掌,不太礼貌。”
“走,带你去挑件晚礼服。”
“今晚,你是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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