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满城都说苏家要完
……
云舟穿出灰界时，燕京城已经封了三道门。
没有迎接，也没有接引阵。
最外层的云桥上，站着一排身穿银甲的城防修士。他们没有举兵器，却把所有进城通道都封死了。水镜投影悬在半空，反复播放同一段画面。
黑色天秤压向苏清雪。
天秤裂开。
庚七退走。
画面被人剪掉了后半段，只留下秦风站在天秤前的一幕。
旁边配着一行醒目的字。
【秦风拒绝履约，激怒界外交割官。】
下一行紧跟着。
【苏家血脉牵连全城，燕京或将承担界外清算。】
云舟内，吴杰盯着水镜看了几息，笑出了声。
“他们剪得挺干净，苏家的人救了五万多名修士没放出来，三千亿赔付也没放出来，倒把秦风站在天秤前的那一下放大了。”
秦风坐在操控台旁，手指敲了敲桌面。
“先别管水镜。”
“城门不让我们进。”
“他们不让进，就从合法入口进去。”
周野已经拿出离线通行令，检查了三遍。
“城防阵没有收到封锁命令。只是城门值守把我们的云舟列成了高危目标，说是太上长老院临时通知。”
苏清雪走到舷窗边，看着城外不断聚集的人群。
有人举着木牌。
有人冲着云舟喊话。
隔着阵幕，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种嘈杂没有停过。
她的手掌压在腰侧。
那里放着家主印。
印身已经完成离线锁权，除了她本人确认，任何人都无法调用。可这件事，城里的人不知道。
在他们眼里，苏家祖地正在震动，根舱即将失控，而苏清雪就是把灾祸带回燕京的人。
“水镜上有人说，祖地已经被界外标记。”她说。
“还说你拒绝交出血脉，导致天秤破裂。”吴杰接了一句，“有人说得更直接，说你宁愿拖着全城死，也不肯把自己送进去。”
苏烈站在舱门旁，手背青筋动了动。
“谁在传？”
“很多人。”
“我问的是谁先传的。”
吴杰收起笑意。
“源头暂时藏着，最先扩散的是三家商会，再往下是燕京几个修士协会。每个消息都不一样，可结尾都是一句话，苏家不交祖地，燕京就要替他们赔命。”
苏烈闷声说“这也有人信？”
“人一害怕，什么都信。”吴杰说，“尤其是他们只看到了地面震动，没看到根舱里面有什么。”
秦风看着城门外的阵纹。
“不是他们想让人看到什么，而是他们只准人看到这些。”
周野抬头。
“什么意思？”
秦风没有马上回答。
他打开舱门边的观测镜，将视线投向苏家祖地方向。
距离太远，普通修士只能看到一片灰暗的灵雾。秦风的视线穿过城中层层阵法，落在祖地祠堂上。
祠堂四周已经拉起了白线。
林婉容站在白线外。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让任何人靠近。
几个旁系修士站在白线另一头，隔着十几丈劝说她。
“婉容，先把门让出来吧。”
“祖地是苏家的，不是你一个人的。”
“家主还没回来，谁也不知道里面会不会出事。”
林婉容没有回应。
她手里拿着离线记录器，盯着地面上的读数。
秦风让周野接入她的记录。
水镜里很快出现了地下压力变化。
根舱外部供能仍在增加。
可这次供能没有进入维护池，而是沿着旧管线向下压。
“这是逆向加压。”秦风说。
沈半夏从另一端传来声音。
“确定吗？”
“确定。维护池的进能口没有升温，压力都堆在外部阀门。有人把根舱伪装成失控设备。”
周野皱眉。
“如果继续加压，根舱会怎样？”
“外壳先裂，线路再断。里面的记录会被冲毁。”
钱绍问“包括证物？”
“包括所有能证明谁动过手脚的东西。”
苏清雪看着水镜上的波形。
“他们想让祖地先炸。”
“不是炸。”秦风说，“是做成事故。”
她转过身。
“然后把责任推给我？”
“推给苏家，推给根舱，推给界外清算。谁都可以背，唯独他们不用。”
云舟外传来敲击声。
一名城防统领站在阵外，隔着云舟防护层喊话。
“秦执行官，太上长老院有令，苏家祖地现在处于危险状态。你们不得入城，不得靠近祠堂，不得接触地下节点。”
秦风打开传音阵。
“请出示正式法令。”
那统领停了一下。
“这是太上长老院的紧急口头指令。”
“口头指令不具备封城权限。”
“现在是紧急状态。”
“谁认定的？”
城防统领没有回答。
秦风继续问“事故报告在哪里？风险评估在哪里？现场责任人是谁？封锁期限多久？由谁复核？”
对方的脸色沉了下来。
“秦风，你不要在这里拖时间。祠堂下方的震动已经影响了燕京地脉。再不控制，所有人都会被你害死。”
“你刚才说的是地脉事故。”秦风说，“现在又变成我害死所有人了。你们到底有没有一份能落款的文件？”
那统领嘴唇动了动。
后方有人低声提醒。
他抬高声音“太上长老院已经下达紧急托管法旨，正式文书很快就会到。你们先停船。”
苏清雪走到传音阵前。
“请把你的姓名、官职、所属机构和指令编号报出来。”
城防统领没有回话。
秦风看了吴杰一眼。
吴杰抬手，记录阵已经对准了城门。
“很好。”秦风说，“拒绝报明身份，拒绝提供指令编号，拒绝出示文书。三项全部记下。”
“你这是威胁城防？”
“我在记录城防拒绝履职。”
统领压住火气，转身走了。
云舟内部安静下来。
苏烈走过来，低声说道“他要是再不让路，我撞进去。”
“不行。”
“那怎么办？”
“让他继续封。”
苏烈看着秦风。
秦风抬手指向远处。
“他们越不让我们进，越能证明他们想独占现场。林姨已经把读数送出来了，祖地外部结构也在变。我们现在进城，反而容易被扣成抢夺祖地。”
苏烈皱着眉。
“那就这样看着他们加压？”
“不是看。”
秦风打开燕京中立裁决端的公示接口。
“把封城记录、城防拒签、地下波形和根舱压力全部上传。吴杰，再把他们剪掉的画面补回去。”
吴杰点头。
水镜画面很快切换。
五万多名修士获救的场景被放出。
秦风团队切断人灵线，沈半夏开启非活体耗散槽，苏烈顶住反冲，周野按下物理熔断。
原本只剩几息的画面，被完整接上。
城外的议论声短暂停了一下。
有人低声问“不是说他们拒绝交割吗？”
“苏家人不是被救出来了吗？”
“那天秤怎么会裂？”
“别听水镜上的话，谁知道是不是假的。”
争吵重新响起。
但这次，声音里多了点迟疑。
秦风没有继续解释。
他在等。
祖地的外部压力已经达到第二个临界点。
林婉容传来一句话。
“白线内的石缝开始往下掉灰。”
“人员呢？”
“旁系和附庸已经撤走大半，医疗区全部转移。还有三名族老不肯走，说守祖祠是他们的责任。”
“让他们离开。”
“我说过，他们不听。”
“告诉他们，谁留下，谁就签现场责任书。”
林婉容把话传了过去。
三名族老互相看了看。
刚才还坐在祠堂台阶上的老人，起身就走。
其中一人嘴里还在念叨“我是为苏家守祠，不是怕担责。”
林婉容没有拆穿，只把责任书递过去。
那人看了一眼，转身就走。
苏清雪看着画面，手指慢慢收紧。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站在苏家人面前。
更准确地说，她从来没有被苏家真正承认过。
她被拐走的时候，没有人找到她。
她受苦的时候，没有人问过她。
现在祖地出了事，他们却一个个站出来说，这是苏家的共同责任。
可他们要的不是共同承担。
他们要的是她交出家主印。
“清雪。”秦风叫她。
她回过神。
“我没事。”
“我知道。”
“他们一会儿会让我交印。”
“很可能。”
“我不会交。”
秦风看着她，语气轻了些。
“你不用现在答复。”
苏清雪低头看着手里的家主印。
“以前有人替我决定过很多事。几岁离开祖地，跟谁走，叫什么名字，值多少钱。后来他们又说，那些决定都是为了保全苏家。”
她停了一下。
“这次我想自己决定。”
秦风没有劝她，也没有替她表态。
他只是把桌上的记录器推到她面前。
“那就等他们拿出依据。”
苏清雪点头。
城外的水镜全部变黑。
下一刻，燕京上空传来一声闷响。
祠堂大门震动起来。
门缝里喷出一团白色冷火。
冷火没有向外扩散，却把门前的石阶冻出一层白霜。
林婉容退到白线外，抬头看向天空。
一张古老法旨从云层中展开。
字迹一行行落下，压住了全城水镜。
【苏家祖地进入紧急托管状态。】
【现暂扣苏家家主印，接管祠堂与地下节点。】
苏清雪抬头看着那行字。
她握住家主印，往前走了一步。
秦风按住了传音阵。
“记录开始。”
法旨最下方，一枚白梅印记亮了起来。
白色冷火烧得更旺。
林婉容站在白线外，抬手挡住扑来的寒气。
祠堂大门里，传来第二声锁扣合拢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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