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必要的恶
雨林如同一个沉默的绿色巨兽,缓缓将秦烈等人那决绝的背影吞噬。
只留下云雀一个人,失魂落魄地站在那片刚刚被死亡洗礼过的空地上。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与植物腐败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她脚边是那名被吹箭射穿脖颈的年轻探员,他的身体已经冰冷,脸上那层诡异的青紫色变得更加深邃,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这片地狱的残酷。
不远处,另一名受伤的探员在“幽灵”医疗兵的紧急处理下暂时保住了性命,但他的眼神空洞,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显然刚才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意志。
云雀的世界崩塌了。
她引以为傲的一切——在海牙国际法庭学院学到的国际公约,在日内瓦总部模拟训练中演练了上千遍的交战规则(ROE),她所坚信的程序正义与执法者的荣耀——在刚才那短短三分钟的无声屠杀面前,被现实撕扯得粉碎,连一片完整的碎片都找不到。
她的规则让她在三分钟内损失了近半的队员。
而秦烈那套属于野兽的“肮脏”法则,却以零伤亡的代价结束了战斗。
讽刺。
极致的讽刺。
她扶着身旁那棵沾满了鲜血的古树,胃里再次一阵翻江倒海,但这一次她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她的喉咙。
她该怎么办?
是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按照那条已经被证明是通往死亡的“安全路线”继续前进?
还是承认自己的失败,承认自己那套在文明世界里被奉为圭臬的信念,在这片原始的丛林里一文不值?
就在她陷入无尽的绝望与自我怀疑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她身后的浓密灌木丛中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云雀的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本能地拔出了腰间的P226手枪,转身指向那道黑影。
“别紧张,云雀女士。”
黑影从阴影中走出,是代号“变色龙”的潜行专家。
他身上那套光学迷彩服已经完全适应了周围的环境,如果不是他主动现身,即便是近在咫尺也根本无法发现他的存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老板让我来接你。他说,国际刑警组织的探员不能被当作战利品丢在半路上。”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了云雀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不是战利品。
她是这次行动的联络官,是监督者!
但她看着变色龙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那已经冰冷的下属尸体,所有的反驳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输了。
从秦烈无视她的命令,下达“清场”指令的那一刻起,这次行动的主导权就已经彻底易手。
她现在连同她那两名幸存的手下,都只是秦烈这头野兽在狩猎途中顺手捡起的“累赘”。
云雀缓缓放下了枪,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最后的一丝高傲也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茫然。
“走吧。”她沙哑地说道。
变色龙没有再多言,只是转身,再次融入了那片看起来根本没有路的浓密灌木丛中。
云雀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年轻的尸体,在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毅然决然地跟了上去。
当她穿过那片之前被她认为是“死亡禁区”的灌木丛时,她才发现,这里面早已被“幽灵”的队员们开辟出一条安全而又隐蔽的通道。
所有的毒藤和带刺的植物都被巧妙地避开或清理掉,地面上甚至还用特殊的粉末做下了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看懂的标记。
专业而高效,对环境的利用达到了极致。
这就是“幽灵”的法则。
……
半小时后,在一处被巨大瀑布遮掩的隐秘洞穴里,队伍终于停了下来。
这里是秦烈凭借他那恐怖的丛林经验找到的完美宿营地。
瀑布巨大的水声能掩盖他们所有的声音,潮湿的水汽则能有效干扰红外热成像的侦测。
篝火被点燃,但火焰被控制得极小,并且上方用湿润的芭蕉叶覆盖,只散发热量,不透出一丝光亮。
犀牛将那两名幸存的国际刑警探员安顿好。
其中一名伤势较重,另一名则只是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犀牛没有嘲笑他们的胆怯,只是默默地将一块烤得焦香的蛇肉和一壶干净的温水递给了他们。
洞穴内,气氛压抑而又诡异。
“幽灵”的队员们各自占据一个角落,擦拭着武器,检查着装备,动作安静而高效,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战斗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日常训练。
而云雀则独自一人坐在离篝火最远的地方,她将自己缩在阴影里,双臂抱膝,一言不发。
她像一只斗败了的孔雀,收起了所有华丽的羽毛,只剩下狼狈与脆弱。
秦烈走了过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壶装在军用水壶里冒着热气的液体递给了她。
云雀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他。
“放心,没毒。”秦烈的声音很平静,“用蛇胆和几种草药熬的汤,可以祛除湿气,预防你在这种环境下生病。”
云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水壶入手温热,那股暖意顺着她的掌心,似乎驱散了一丝她心中的寒意。
她小口地抿了一口,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与辛辣瞬间在她的味蕾上炸开,但随即,一股暖流便从胃里升起,传遍了四肢百骸,让她那因紧张和恐惧而冰冷的身体感到了一丝久违的舒缓。
“为什么?”
云雀终于开口,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你明明可以不管我们。我们对你来说只是累赘。”
“我从不抛弃任何一个在战场上还喘气的人。”秦烈在篝火旁坐下,他那张被火光映照的侧脸棱角分明,眼神深邃得像一片没有星辰的夜空,“无论他是我的兄弟,还是一个碍事的联络官。”
“碍事的联络官……”云雀自嘲地笑了笑,眼眶有些发红,“你说得对。我确实很碍事。我差点害死了所有人。”
“不。”秦烈却摇了摇头,“你没有错。”
云雀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只是在用你的方式战斗,而我在用我的方式。”秦烈平静地说道,“你的方式是基于规则和秩序,适用于文明社会。在那种环境下,你的严谨和程序正义能最大限度地保护所有人。但在某些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洞穴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无尽雨林。
“……在某些法律和秩序无法触及的黑暗角落,你所谓的‘规则’只会成为你最致命的枷锁。”
“就像一个医生,在无菌手术室里,他需要的是最精密的仪器和最严谨的流程。但如果是在瘟疫肆虐的难民营,他需要的可能只是一把锋利的刀和一瓶最烈的威士忌。”
秦烈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云雀那张充满困惑的脸上。
“我们现在就在难民营里,云雀女士。而‘黑蜥蜴’和他的爪牙,就是那场该死的瘟疫。对付瘟疫,你不能指望用讲道理的方式去感化病毒。”
“你必须用更猛烈的毒药去杀死它。哪怕这个过程看起来很肮脏,很残忍。”
“这就是必要的恶。”
必要的恶……
这四个字如同烙铁,深深烙印在了云雀的心里。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那平静的语气,那理所当然的眼神,仿佛他所说的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歪理邪说,而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真理。
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因为就在几小时前,现实已经用最血腥的方式,为他这套理论做了最完美的背书。
“可……可我们是执法者……”云雀的声音里充满了挣扎,“我们的目的不是杀戮,是审判。你杀了他们所有人,线索就断了,我们怎么找到‘黑蜥蜴’?怎么摧毁他的毒品帝国?”
“谁说线索断了?”
秦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被密封在证物袋里的小东西,扔到了云雀的面前。
那是一枚从“血猎犬”指挥官尸体上搜出来的U盘,造型奇特,上面还刻着一个狰狞的蜥蜴标记。
“这是什么?”云雀疑惑地问道。
“这是你的‘线索’。”秦烈淡淡地说道,“这种U盘是‘黑蜥蜴’核心成员之间传递信息的专用设备,物理加密,一旦强行破解就会自毁。但它有一个后门程序,需要特定的声波频率才能激活。”
秦烈看着云雀,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
“而这个声波频率恰好被刻在了那个指挥官的毒牙假牙的内侧。如果按照你的‘规则’活捉他,你觉得他会乖乖地把这个秘密告诉你吗?”
云雀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枚U盘,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电子设备,而是一个充满了血腥、阴谋与讽刺的黑色笑话。
秦烈站起身,不再理会这个世界观正在重塑的女人。
他走到洞口,看着外面那如同万丈深渊般的黑暗雨林。
“云雀女士,你和你的手下可以留在这里。这里相对安全,食物和水源也足够你们支撑到救援部队的到来。”
“而我们要去狩猎了。”
说完,他便准备带着自己的队伍,再次融入那片黑暗之中。
“等一下!”
云雀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她从地上站了起来,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所有的茫然与脆弱都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
她走到秦烈面前,将那个装着U盘的证物袋重新塞回了他的手里。
“我的任务是协助你们摧毁毒品基地。”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现在,我的队员一死一伤,任务才刚刚开始。”
“我不能走。”
她直视着秦烈的眼睛,那双曾经充满了规则与秩序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一股属于野兽的火焰。
“教我。”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教我你所谓的‘丛林法则’。”
“教我……那份必要的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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