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我是比克
金属手指收紧的力道，足以轻易捏碎钛合金。
比克悬在半空，双脚无力地下垂。
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异响，氧气被彻底隔绝。
周遭那狂暴的阴风呼啸声、布尔玛焦急的呼喊声，乃至球神一号内部引擎的轰鸣，
全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变得极其模糊。
他的意识正在不可阻挡地向下坠落，掉进了一片粘稠、冰冷的黑暗水域。
这就结束了吗？
他在黑暗中问自己。
没有痛楚，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疲倦到极点的宁静。
身体的痛楚正在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重感。
在这片没有边界的内心世界里，时间的流速变得极其怪异。
大半辈子的画面，走马灯般在他的眼前轮番上演。
“滴答。”
虚无的水滴声在黑暗深处荡开涟漪。
一束微弱的光晕穿透了这片黑暗。
比克看到了一个留着西瓜头、满脸挂着鼻涕眼泪的小鬼。
那小鬼穿着一套破破烂烂的练功服，手里捧着一颗啃得坑坑洼洼的红心苹果，怯生生地往前递。
“比克叔叔，你吃。”
那是悟饭。
一切性格崩坏的源头。
比克在潜意识里自嘲地笑了一下。
想当年，自己可是顶着比克大魔王名号的恐怖存在。
留下孙悟空和克林的儿子，本意只是想用来应对即将到来的赛亚人危机。
为了激发这小子血脉里的潜能，他心狠手辣地把幼小的悟饭和特林丢在荒野，让他们去和那些嗜血的恐龙作伴。
他以为自己能一直冷酷到底。
可是。
当那个小鬼在雷雨交加的夜晚，跌跌撞撞地扑进自己怀里，死死揪住自己紫色的道服嚎啕大哭时，
那颗冷若铁石般的心脏，莫名其妙地就裂开了。
那是他漫长的生命里，第一次被别人毫无保留地依赖、信任。
那美克星人的繁殖不需要伴侣，根本不存在什么狗屁家庭观念。
但就在那片荒野上，比克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羁绊”这个词的分量。
场景骤然翻转。
潮水退去，入眼是一片碧绿的天空和蓝色水面的汪洋。
那是那美克星。
他回到了自己名义上的故乡。
在那里，他遇到了内鲁。
两个高傲的那美克星战士，为了守护同一个目标，选择了同化。
力量充盈全身的快感至今记忆犹新。
他扯掉披风，单枪匹马冲向那个形态扭曲的宇宙帝王弗利萨。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他一度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宇宙的巅峰。
他护在孙悟空身前，替那些正在开发潜力的同伴挡下所有的攻击，
那种并肩作战、热血沸腾的战士之魂，烧得他连骨头都在发烫。
但是，现实很快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弗利萨的再次变身，超级赛亚人的横空出世。
那刺目的金色气焰，把他的骄傲映照得灰暗无光。
他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在被气浪掀飞的碎石堆里，看着那群怪物大展神威。
落差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生根发芽的。
走马灯继续加速旋转。
高耸入云的天神殿。
大理石方砖上倒映着他绿色的脸庞。
得知人造人的危机即将爆发，比克做出了这辈子最违背本性的决定。
他走到那个老得快要掉渣的半身面前，抛弃了作为“大魔王”最后的一丁点自尊，强硬又决绝地提出了合体。
重新融为一体的那一天，他感觉自己无所不能。
全地球最顶级的智慧，加上暴涨的战斗力，让他有些飘飘然，甚至连那个光头克林都不放在眼中。
之后更是轻而易举地把第一阶的沙鲁按在地上摩擦。
可那又怎样呢？
精神时光屋的大门一开一合，那些流淌着赛亚人血液的家伙们，实力成百上千倍地往上翻。
他拼尽全力的巅峰，也看不到他们的背影。
彻底的掉队，发生在魔人布欧出现之后。
那是一段比克连回忆都不愿意去触碰的灰暗日子。
面对那个粉色的胖子，面对巴比迪那些诡异的魔法，他连出手的资格都被没有了。
谁还记得，他曾经是让整个世界战栗的比克大魔王？
日复一日。
他在天神殿最边缘的角落盘腿打坐，看着下方的云海翻卷。
风吹干了他道服上的汗水，却怎么也吹不散堵在胸口的那团闷气。
他分裂出另一个自己，不停的对战，气功波在神殿上空激烈对撞。
他把体力压榨到极限，连肌肉纤维都在发出哀鸣。
可是，战斗力就像是被锁死在了一般，不管怎么努力，就是纹丝不动。
期间，西都传来了让他彻夜难眠的消息。
布尔玛那个蓝头发的疯狂女人，研究出了升级版的无限能源炉。
天津饭、雅木茶他们装上那玩意儿之后，一飞冲天，直接跨越了凡人的极限。
诱惑力太大了。
只要他低下头，飞到西都，躺上那张冰冷的手术台，让那些机械触手切开自己的胸膛。
他就能拥有用不完的气，就能重新回到第一梯队。
理智和尊严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厮杀。
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甚至已经走到了神殿的边缘，脚尖悬空。
但最终，他还是退了回来。
贝吉塔高傲，他比克同样也是高傲的武道家。
靠往身体里塞几块废铁来换取力量？
大魔王的骄傲让他把这个软弱的念头彻底碾成了粉末。
他宁可烂在这神殿的边缘，也绝不接受这种施舍。
直到那一天。
光头克林，牵着圣女阿基的手，撕裂空间降临在天神殿。
一连串震碎三观的隐秘历史被揭开，他终于明白自己一族那所谓的“和平主义”，不过是逃避追杀的伪装。
魔界，才是他的根。
来到了魔界，踏上龙族母星。
阿基用那庞大到无法理解的生命本源，为他修补了残破不堪的灵魂。
那一刻，比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圆满。
天神的睿智、内鲁的坚韧、大魔王的戾气，完美地揉捏在了一起。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瓶颈终于松动了，迎来了久违的暴涨。
可是现在。
黑暗中的比克猛地睁开眼睛。
现实的痛楚如潮水般袭来。
球神一号那冰冷的金属手指已经嵌进了他的皮肉，
带有高度腐蚀性的暗紫色魔界能量，正顺着那些撕裂的伤口，像烈性毒药一样疯狂地钻进他的经脉。
它们在破坏，在吞噬他体内原本纯正的气。
好不容易才迎来的转机，好不容易才握住的希望。
就要被这台破铜烂铁终结在这里了？
就要被这区区几口魔界的废气给活活毒死？
绝不。
水域底部的比克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他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光芒。
“我可是比克！”
“我可是龙族的后裔！这该死的魔界，本来就是老子的地盘！”
既然这些暗紫色的能量想要钻进来，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在命悬一线的最后一秒，比克彻底放开了所有对魔界能量的防御和抵抗。
他不再去费心驱赶那些魔界能量，
而是反其道而行之，调动起刚刚修补完整的灵魂力量，主动将全身的脉络都敞开。
甚至，他开始主动吞噬这些能量。
现实中，原本寂静的露天广场上。
掐着比克脖子的球神一号，那红色的电子眼突然出现了高频的闪烁。
机体内部的警报系统发出了尖锐的蜂鸣声。
它发现，手里这个本该生命体征归零的目标，正在发生惊人的变化。
比克那布满伤痕、几乎没有一块好肉的身躯上，开始往外渗透出微弱的紫色光晕。
起初，那光晕只是一点点斑驳的光斑。
但仅仅过了半个呼吸的时间，光斑迅速连成一片，化作了一层薄薄的紫色薄膜，紧紧贴合在他的皮肤表面。
空气中狂躁的魔界能量，不再是粗暴地撕裂他的伤口，而是像受到了某种古老王者的召唤，
顺着那层紫色薄膜，以一种极其温顺的姿态融入他的体内。
“滴——目标能量读数异常飙升。危险等级：极度致命。执行物理抹杀！”
球神一号没有丝毫迟疑，另一只紧握成拳的机械手，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声，直奔比克的头颅砸下。
这一拳要是砸实了，别说那美克星人的头骨，就算是一座山头也得被当场夷为平地。
千钧一发之际。
比克那原本下垂的左手猛地抬起。
“啪！”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比克的左手手掌死死包住了球神一号的重拳。
这一次，他没有被巨力震碎骨头。
他就那样悬在半空中，用一只手，轻描淡写地卸掉了所有的冲击力。
比克缓缓睁开双眼，紧咬的牙关错开，扯出一个狰狞到极点的冷笑。
“杂鱼，打够了吗？”
话音未落，一股凝如实质的紫色气焰从比克体内轰然喷发。
这气焰不再是之前那种属于超级赛亚人体系的金色，而是纯粹的、属于魔界深处的暗紫色光柱。
狂暴的推力以比克为中心向外激荡。
球神一号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它掐住比克脖子的手指，在这股气焰的冲击下，
发出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三根主受力手指当场崩断。
紧接着，它那暗金色机体，直接被崩飞出数百米远，在地上犁出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金属碎屑漫天飞舞。
比克稳稳地落回地面，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颈，一圈圈紫色的火苗在他周身欢快地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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